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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海睡了過去,再次來到了自己的佛境。
世人將夢境看做虛幻,但卻也是自己的一個世界。佛境,就是修佛之人的夢境。前次兩個流星哭泣的畫面讓自己佛心動蕩,佛言勘破虛妄就是佛,他要直面佛境。
這是一片廣袤的天地,梵音海前世活佛,自然佛境廣闊,梵音傳唱。今日這天地卻荒蕪了下來。
天,漆黑一片,如同墨染。
梵音海低頭一看,腳好像被水打濕。這大地竟然變成了大海?!他不理解自己的佛境為何動蕩,變換了天地一般。遠處大海深處,仿佛有金光閃耀,佛音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他不由笑了,自己的佛心深處,還是佛。
梵音低吟,卻又听不真,仿佛是自己從未念過的佛經。梵音海腳下出現一個木筏,這是自己的佛境,這不算難。
可是,一踏上水面。狂風呼喚,雷電轟鳴。天空中出現一條條火蛇,在低空肆虐,瘋狂舞動。
暴雨滂沱,雨點確實紅色的,猶如鮮血一般的紅色,也如南季山每年深秋時的楓葉。雨點啪啪的打了下來,砸在臉上,生疼。一條條紅色的線條,割開了天幕,化作了刀劍。
梵音海雙手合十,口頌梵音,腳下木筏飛快前行,電魚、火蛇紛紛繞道。心中雖然害怕,卻堅信佛光就在彼岸。
轟隆!!!
海中撲出幾十丈巨大的怪獸,吞吐著舌頭;遠方霧靄中走出許多幽靈鬼怪,骷髏爪子伸長,淒厲尖嘯,朝著木筏撲來。
「觀自在菩薩,行身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那漫天的火蛇、電魚竟然紛紛繞道,朝著怪獸鬼怪撲去,撲哧撲哧的聲音傳來,鬼怪猛獸身上冒出藍色的火花,熊熊燃燒,化作黑炭墜入了海中。
……
梵音海看著小島,只有一座帳篷大小。島上有個小廟,梵音從里邊傳出,廟是背對著自己的。
「……」
佛音滾滾,清晰卻又迷離,他閉上眼,輕輕安撫佛心。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知幻即離,不假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
「我觀是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
佛音滾滾,此次卻又明了,可是自己佛境的聲音卻又和自己往日誦經不同。猶如醍醐灌頂,擊打了自己幾下。
自己佛境的變化,也是自己佛心的變化。
變的不是外界,而是自己。如來如來,皆是夢幻泡影。
梵音海卻又笑了,那麼,大梵天也可以是阿彌陀佛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自己佛境的吟唱著會是誰?是哪位大佛前來提點自己?他繞過小廟,推開廟門,卻被驚醒。
……
廟中供奉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如來是我,我即如來。
梵音海不信,他覺得自己再參詳一百年,也達不到佛的境界。為何佛境卻自己成佛了?
他吐了一口氣,出了帳篷。
天還沒亮,狼群呼嘯著退去……他笑了笑,每一個生靈都是佛的恩賜,羔羊如此,惡狼也是如此。
他牽出一匹小馬,抓著鬃毛爬了上去。草原人愛惜自己的馬匹猶如愛惜自己,不會給自己的馬匹上馬鞍。他打馬前行,這匹馬叫索米,是死去流星最喜歡的一匹小馬,自己卻不知為了單單選了這匹馬。
遠處傳來隆隆的水聲,斯洛河潺潺流淌,仿佛一條巨龍流向西方,迎接朝陽。
流星打馬立在山丘上,看著河水西去,想起了每年秋天坐在南季山看著楓葉一片片掉落,鋪成一片紅色的地毯。
他記得有一年一個喇嘛從山下走過,是個年輕喇嘛,口中還吟唱著詩句,仿佛訴諸著情事,他到現在也不懂。
那喇嘛摘下自己的尖頂帽放在自己的光頭上,念了一句︰「覺了一切法,猶如夢幻響。」
此時想起,腦中卻好像明了。
前世既已過去,若往,則面見如來。
前塵往事如雲煙,此生終究不復還。
梵音海哈哈大笑,東方地平線上朝陽升了起來,紅彤彤的印著臉頰。
入了家門,父母正在找自己。「星兒啊,你跑哪去了,可把娘嚇壞了。」母親迎了上來,將他抱下。
「我剛剛起來,看見索米跑了出去,我就去把它帶回來。在河邊喂它吃了點草。」梵音海嘻嘻笑了起來,拋開了心結的他,與父母之間說說謊話覺得很是有趣。
「你今日呆在家里,一會薩米羅智者會來教你學習讀書,你可要好好學啊。」父親騎上大馬,拿了大弓,看樣子是要出去打獵。梵音海點了點頭,文字必須要學會,不然怎麼翻閱這個世界的經書。
……
薩米羅很是用心,將他那破分殿帳篷里除了有關聖殿內部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整日教梵音海學習文字知識。
父親母親看著他喜歡學習,倒是著實高興了幾回。母親還跑到十里外的一處大聚居點買了一套新衣服給他。
薩米羅雖然心中對梵音海有想法,傳授知識倒是沒有拉下;他覺得麻煩,還將梵音海拉著到了自己的帳篷。
這就是蒙奇洛草原上汨羅聖殿最偏僻的分殿了,坐落在一個小山丘上,搭著三個帳篷。梵音海倒也樂得清靜,隨他住了下來,但是每晚肯定會回去自己家里,時而帶著書籍。
薩米羅有一天問道︰「晚上為何不留在這里,帶著書回去看不也是一樣嗎?」
梵音海狡黠一笑︰「薩米羅叔叔,我可不想早死。你看看你這分殿弄這麼高,這大夏天的,旱雷滾滾,劈下來肯定是你這里先遭殃。」
薩米羅可不信,大梵天怎麼會對聖殿的信徒下手呢?這分殿可是自己剛搬上來不久的,他也喜歡清靜,也要保持聖殿的神秘感,所以從人群中搬遠點;放在高處,是顯示自己的地位。
梵音海搖搖頭回家,不幸的事很快發生了。
薩米羅初級智者,一代聖殿的最初級弟子的分殿,在夏天的夜晚,被一條雷蛇咬到,差點將偉大的聖殿智者燒到。
薩米羅智者開始傳播搭建帳篷的地勢的有關知識,斯洛人開始越發信服聖殿;漸漸也有人知道薩米羅智者好像是從梵音海聖子得來的知識……
草原人沒有固定的神祗,他們信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附近幾里的聚居牧民,紛紛涌到了這里,開始向智者和聖子學習。
梵音海坐在帳篷里讀書,榻上放著母親準備的羊女乃,父母親現在對自己很自豪,他咧嘴笑了笑自己。
普度眾生,無論哪里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