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打扮在眾人中實在屬于另類。一身麻衣,一根木簪,再無其他飾品。恐怕就連相府後院粗使的小丫頭都不會這樣寒酸。可她既然能到前院來接旨,想必也是有些位分的。我正好奇她的身份,李依依已經接完旨,跑到那婦人身邊,一把將她抱住,哭道︰「娘親!女兒終于得到長公主的賞識了!」
娘親?!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實在是出乎意料,我只听錦言說過李依依的娘身份卑微,在相府里被人瞧不起,卻沒想到,她的處境竟然已經淒涼至此。我雖不知她之前究竟是何身份,可她終究給右相生了個女兒,也該是個正經的主子,如今這模樣竟連個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可見在此之前,她們母女倆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頭。好在李依依還算爭氣,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
娘兒倆哭作一團,眾人又忙著去勸,卻全都是些趨炎附勢的,哪有半點真心。雯荷見狀,知道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的,忙向李夫人告辭,帶著大隊人馬離開了右相府。
我遠遠地回頭望去,相府外仍舊亂作一團,有人在勸,有人在看,有人漠然離去,有人怒目相視。只是簡簡單單的送個禮,就頃刻間讓整個相府的關系都發生了變化,這座大宅院里的女人們都如同唱台上的戲子般,將相府當成了她們一生的舞台,時時刻刻都在演戲,她們活在戲里,活在走不出的陰霾里,戴著精致的妝顏,一輩子不停歇的唱下去。
我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處境,皇宮比之相府更像是一個華麗的大舞台,外在更絢爛,內在也更丑惡,每個人都給自己上了厚厚的妝容,遮蓋了一切的喜怒哀樂,在這里,面無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沒有感情才能唱一出最完美的戲曲,獲得最響亮的掌聲。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座城,一座吞噬了所有善良美好的城,我究竟還要在這座城里呆多久?什麼時候才算是個解月兌,那時候的我還是我嗎?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不敢接受那個即將觸踫到的答案。我怕自己真的知道了答案,會失去堅持下去的動力,我會想要逃避。
晉華啊晉華,不要再想了,你從一出生就注定會和這座城緊緊相連,你注定一輩子也逃不開這華麗的牢籠,不要再掙扎了,就在這城里安心的住下吧,和你身後的這些人一樣,在這座城里唱一輩子也就夠了。
我最後再看了一眼混亂的相府,正欲轉身後頭,卻見有人沖了出來,我頓住。
是李依依。
她看見了我,眼中有感激,有淚水,也有興奮地喜悅。她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站在相府門前,噗通一聲跪下,向我磕了三個響頭。
我徹底愣住,然後釋然。其實這座城里的人也並非個個都是冷漠無心,只要心中還有一絲光明,就能發現更多的光明,溫暖陰暗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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