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展鵬一副不把盤子搶到手不罷休的樣子,羅思青也起了好奇之心,他跟顧展鵬不同,他對于美食頗有研究,但是,他不喜歡吃甜食,相反,他還很反感。捻起一塊放入口中,本來是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散開來,眼楮都亮了,「這味道不錯,很好,不甜不膩,入口即化,回味無窮,好,真好。」夸贊完之後,剛要再拿一塊品嘗,冷不跌的盤子就被顧展鵬給搶走了,羅思青瞪大了眼看著好友將半盤子的點心一股腦的塞入自己的口中,頓口無言。
等到咽完了之後,顧展鵬極其得意的看著好友目瞪口呆的樣子,將盤子丟給羅思青,很得意的叫囂,「諾,這是給你的,有本事你再搶啊。」
羅思青頓覺無語,模了模額頭的一把汗,這老顧,年紀越大,性子越像小孩,饒是自己這種見多識廣的人,有時候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看那老頭吃的那麼香甜的樣子,羅思青原本都快消弭的味覺感受一下子又回升了,嘴巴舌忝了舌忝,也覺得這滋味是格外的美妙,心里也多了份渴求。
不過,羅思青也不同于顧展鵬,他從前就是極其合格的政客,心里想的從來不會讓人從面上猜出幾分來,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你看你這樣子,還有你年輕時候半分風華嗎?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幸虧是我,要是其他人,我看你是面子都掉光了。」
顧展鵬倒是擺出一副根本就不在乎的樣子來,反駁道,「面子?面子抵什麼用。你說你這個老不修,總是端著架子,讓人覺得與眾不同的。但這實際上又有什麼用?除了給自己受罪,讓別人看著也難受。你就說你吧。反正我可不像你,吃個菜還要說出一番大道理來,九曲十八折的,听著頭都疼。」
顧展鵬這樣一番嘲諷,饒是羅思青再好的修養也跟著動怒起來,眼里的氣惱一閃而逝。彼此多年的朋友,也不用互相一掩瞞,氣鼓鼓的也不回答,一個人坐在一邊生悶氣。要說講歪理,自己從來不是這個老友的對手,不僅每次說不過他,自己都要氣的要死。眼角掃到顧展鵬一副得意的樣子,心里發了狠,你讓我心里難受,這盤棋。我就不讓你了,讓你輸得一塌糊涂。
還沒有饜足的顧展鵬模了模肚子,眼里帶著希冀的光芒,「這次的點心味道很好,你做的有沒有多的?」
唐嬤嬤嫣然一笑,微微的搖了搖頭。顧展鵬毫不掩飾的重重的嘆了口氣,連羅思青心里都隱隱有些失望,唐嬤嬤將兩人的表情記下,「老爺,太醫囑咐了,這些個點心您可不能吃多了,您要是喜歡的話,明日奴婢再做。」
顧展鵬原本黯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極其熱切的看著唐嬤嬤,看的唐嬤嬤都有些不自在起來。這不自在很快就散開,唐嬤嬤依舊是溫和、恭順的樣子征求顧展鵬的意見,「郡主今日下的命令,想必您已經知道了。」說的很肯定。
顧展鵬倒也沒有隱瞞,直接的點了點頭。「這丫頭總算是動了一會腦子,不枉我這段時間天天要她陪著下棋。」一副與有榮焉、極其欣慰的樣子。
唐嬤嬤還是有些放下不下,「老爺,畢竟郡主是個大姑娘了,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對郡主的名聲不好。」
「那會有什麼不好的名聲?」唐嬤嬤的話讓顧展鵬不滿起來,吹胡子瞪眼的,「明珠可是顧氏嫡女,堂堂的樂安郡主,從來都是只有讓人捧著的份,哪有在背後議論不好的份?我看誰有膽子敢說三道四的,要是讓我發現了,第一個饒不了。」
唐嬤嬤心里嘆了口氣,男人畢竟是男人,跟女人不同的,男人眼觀大局,從來只會看到長遠的方向,不像女人,眼光局限,集中在細枝末節上。不說了,反正怎麼說,這位老爺子都不會明白女人細膩的心思,還是自己多花點心思來吧,總不能讓郡主受了委屈。
唐嬤嬤面色坦然,順從的依著顧老爺子的話,「是,老爺子說的是,是奴婢想多了,奴婢以後會多注意的。如果沒有其他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這些事情,奴婢得親眼看著才能放心。」
顧展鵬也是個見好就收的,也不再糾結,後院的事情,他雖說是知道一二,可真正要追根究底起來,他就的自嘆不如了。
羅思青見顧展鵬恢復,淺笑著落了一枚子,「看來明珠被真的教的很好,原本我還擔心她從小被護著,肯定是個心性軟弱的。如今這一路走來,看著是一副安靜乖巧的樣子,可不管說話做事,顯然都是心里有主意的,就是太顧念感情了,真正硬不下心來決定。如今她這一個決定,說明她並不是糊涂之人,也有真章,不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了。不過,還是做的不夠好,這方面還得多磨練磨練才是,你怎麼說呢,顧老頭?」
顧展鵬踫的將棋子落下,听著羅思青的一番點評,心里還是有些不滿,「明珠是個好孩子,聰明善良,機智惠達,明白事理,不管將來形勢如何不利,她總會找到合適的度,讓自己、身邊的人不會因為她而有所失去,反而還會跟著收益。我現在最擔心的還不是她,而是那些個沒眼力的,怕她們會拖了明珠的腳,明珠這孩子啊,千好萬好的,就是被護的太好了,心太軟了,真怕她將來因為這個吃虧。」
羅思青本來要落子的手因為顧展鵬的話而頓了一下,按捺住心里的吐槽,忍著沒有說話。
這老頭,這麼多年了,怎麼這個性子還沒有變啊?護短、偏心到了極致,跟那個上不得台面的顧展飛真是一模一樣,如出一轍的性子,根本就不用懷疑這兩個曾經斗的你死我活的兩兄弟是真正的嫡親的同母同父的兄弟。
好吧,他承認,是他找罪來受了,跟顧展鵬在一起,完全是在考驗自己的耐心。
乾清宮的御書房內,昭宗帝闔上一本折子之後,揉了揉眉心,隨口問了一下,「現在什麼時辰了?」
孫耀看了看滴漏,低聲的答道,「回稟陛下,現在是申時三刻了。」
昭宗帝頭沒有抬,表情依舊是平靜淡漠,淡淡的「嗯」了聲,孫耀偷偷的掃了兩眼愈發顯得威嚴和深沉的昭宗帝,偷偷的咽了咽口水。悄悄了指示了一邊的內侍張超,張超是孫耀一手帶出來的,最會察言觀色,低頭默不作聲的悄悄的退了出去。
張超才踏出御書房的門口,就看到遠處跑來的內侍,懸著的心松了松,急忙的迎了上去,接過內侍手中的東西,「行了,交給我吧,你趕緊忙其他的去吧。」
內侍雖然跑是滿頭大汗,可看一身打扮,也不是那些沒有地位、可以隨意吆喝的小太監,而是有一定地位的、手上還有一定權勢的太監。
這太監將東西遞給張超之後,並沒有按照張超的吩咐離開,反而是一臉諂媚的笑,加上滿頭的汗水,著實讓人生不出一絲的好感來。只見這太監湊到張超的耳邊,刻意壓低聲音,「張總管,看在我冒著這麼大的日頭殷勤的份上,什麼時候找個機會關照關照啊。」
張超眼里的厭惡飛快的閃過,臉上掛著矜持的笑容,「好說好說,勞得您跑一趟,這份情灑家自然是記在心上的,還有,別叫灑家總管,這要是讓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太監見張超說了謙虛,忙忙的討好道,「瞧您說的,誰不知道您現在是皇上身邊最得用的,又是孫公公一手帶出來的,這孫公公是什麼人啊?那可是跟著皇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自然不必多說,您又是孫公公眼下唯一的徒弟,這有什麼好的,孫公公肯定是會多想著您的,只要您一開口,別說是個總管的位置,再高一點也不在話下,您啊,就別再這里謙虛了。」
張昭微微的移了移,閃開太監親密的接觸,臉上倒是正色起來,「這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要是真想換個好的,就先管好你這張嘴。」
太監一看張超的表情有些不好,立馬給自己打了兩嘴巴子,「哎呦,瞧瞧我著嘴,可真是不把門的,我這不就一說說嗎,您也別放在心上,這事兒,還真的得多拜托您,」說著,謹慎的看了一下四周,將東西塞到張超的手上,張超點了點,帶著疑問看著太監,太監被張超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目光游移,「這個啊,是宮外的一個貴人,勞煩張公公在皇上面前說句好話,這個是個小小的心意,您要是覺得不夠的話,後面還有更好的。」
張超並沒有再推辭,不動聲色的收過,「灑家知道了,你先回吧,皇上還在等著呢。」說完,就打算離開。
可是這太監卻拉住了張超的袖子,略帶好奇的問道,「張公公,這里到底是什麼東西,勞得人快馬加急從千里之外送過來?」
張超一個眼風,看的太監心里打了個激靈,忙忙的推手,極具討好和求饒,「哎呦,剛剛還在說呢,瞧瞧我這不頂事的腦袋,真真是個不記事的。張公公,您有事您忙,我這里不打攪您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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