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展鵬本來還是有些小得意的,被羅思青口中的人物一下子弄得興致全無,黑著一張臉,沒好氣的說道,「還能有誰?這個傻丫頭啊,真是白操心了。」
羅思青目光閃了閃,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覷著顧展鵬難看的臉色,好一會兒之後,才悠悠的開口,「顧老頭,給你講個故事吧。」
顧展鵬原本是在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听到羅思青帶著看熱鬧的幸災樂禍,並沒好聲氣的說道,「你說就說,弄這麼玄虛是要蒙誰啊?」
羅思青對于顧展鵬的不配合並沒有在意,依舊好脾氣的說道,「這故事啊,可是我親眼所見的,從前有戶人家,世代單傳,家資頗豐,夫妻關系和諧,唯一不好的是這妻子嫁入這戶人家會後好幾年都沒有生育,事關香火,家里的老太太就說是媳婦的問題,給自己的兒子納了好幾個小妾,這幾個小妾也是沒有生息。如此好幾年之後,這丈夫也到了而立之年,看著膝下猶虛,沒得法子,只好去育嬰堂抱了個男孩來繼承香火。」
「沒有孩子,直接入族中領養一個就好了,」顧展鵬听著不是滋味,打斷了羅思青的話,「何必要去外面抱一個,這沒血緣關系,以後不就落到外姓人手中了?就算世代單傳,總得有族人吧,雖然關系是遠了些,好歹也是個祖宗,何必舍近求遠?」
羅思青是知道顧展鵬的性子的,雖然看起來狂放不羈,可骨子里是極其重視家族的。這也跟他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有很大的關系。
羅思青倒也不在意,笑著給顧展鵬續了茶,「說你是個急性子吧,你還不相信。你看我這話都還沒有說完,就急不可耐的插了進來,你且听我細細說明。這丈夫不是沒想過從族里繼承,可是頂頭的老太太不同意,你猜這是為何?」買了個關子。
顧展鵬這才平靜了下來,「這還不簡單。怕是這戶人家的老爺子早逝,老太太含辛茹苦的帶大了兒子,這兒子肯定是個孝順的,自然是不敢輕易逆了母親的意願。怕是從前老太太守寡的時候,這族里沒少借口孤兒寡母的想佔這戶人家的便宜,看來老太太也是個心志堅毅的人,自然是跟族里鬧不愉快了。要說這老太太做的也不地道,不管從前關系如何,豈可因為私人恩怨就耽誤了香火大事?」
羅思青微微笑了起來,目光里的深意看的顧展鵬有些不自在起來。顧展鵬做出一副凶惡的樣子先發制人,「你這老頭,這般看我是想干嘛?」
羅思青悠悠的品了口茶,似乎是在觀賞手中的茶杯,帶著無限意味,「這有的人啊。說起大道理來,那是一通一通的,可真要擱在自己身上,這些個大道理全都是哄騙人的,都是空的,根本就沒有什麼用的,不需要理會的。」
顧展鵬知道羅思青說著話的意思,不就是當年妻子難產之後,自己執意要守三年妻孝,後來又借口不願意再娶一戶。留下血脈好繼承祖宗香火。
雖然被人戳破了難堪事,可顧展鵬依舊是一副神色不動、穩定自若的樣子,只是,說出來的話,頗有些不自在在里面。「好好的說你的事兒,怎麼一下子就扯到我頭上了。」說著,就是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
羅思青看著顧展鵬這充耳不聞的樣子,心里微微的嘆了口氣,這老友啊,就是脾氣太倔了,認定了就一道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真真是讓人拿他沒有辦法。以前弟妹是個知書達理的,好歹能壓制一二,這弟妹走了之後,真真是再也沒有人能管住他了。真是可惜了,明明是多麼恩愛的一對,偏偏落得這個下場……
感覺這周圍怎麼有股很強烈的不懷好意,而這股不懷好意還是針對著自己來的,羅思青抬頭就看到顧展鵬陰陰沉沉的一雙眼,不禁打了個寒顫,暗暗的想拍自己一巴掌,真是愛多管閑事,這老頭啊,最煩別人提起他從前的事情來。要是有人不小心踫觸了他的底線,不管是誰,他勢必會讓那個人後悔自己說出去的話,他可是最熟悉這顧老頭的手段的。
羅思青訕訕的笑了笑,帶著不露痕跡的討好,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哎喲,你看我這腦子,真是越來越不管事,正緊的事情說不上,緊實說些沒關聯的,顧老頭啊,你可別見怪啊。」
顧展鵬看似悠悠的在品茶,只是一雙眼啊,黑沉沉的透著光,如一口幽深的古井,一眼看上去,透過清澈的井水,看不到底有多深。
羅思青斂了斂臉上的表情,輕輕的咳了咳,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來,「就如你說的那般,的確是關系很槽糕。不過听說這戶人家從育嬰堂領養了個男孩的時候,這族里的族長、族老們是沒少登門,希望能改變這家人的主意。反正這事情也鬧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老太太不松口,族里的人也沒法子,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這豐厚的家業成了他人的。如此過了好些年之後,這領養過來的男孩在這戶人家精心培養之下,人才也是十分的出色。本來就以為這樣下去了,可巧事出現了,這戶人家的女主人居然有了身孕,這可是大事啊,鬧得這戶人家都沸騰起來了。這其中發生的事情,我就不一一細說了,等到女主人十月分娩,產下的是個女孩,男主人雖然高興著,可心里也有些失望,最失望的還是,這女主人因為生產,傷了身子,以後都不能再生育了。經過這些年,男主人也看開了,將從前心里的一些小心思也放下了,倒是一心一意的教養男孩起來,希望這男孩能撐起整個家業。隨著時間慢慢的過去,女孩是一日日的長大,雖然家里人都寵著,可性子卻是個好的,她跟她兄長的關系特別好,好的這對夫妻有時候看了都有拈酸吃醋。這兄長呢,後來也知道自己的身世,雖然中間經歷了些不愉快,但還是個知恩圖報的,對這個妹妹也是特別的疼愛。可誰知,事情就突然有了變故,兄長年紀是一日日的大了,因為人才出色,媒婆是沒少上門,男女主人也是想給這兄長找個好的,可不管說的多好的姑娘,總能讓兄長挑出毛病來。這次數多了,女主人就瞧出了些微的不同來,她是把這兄長當成是親兒子的,心里難免就有些別扭,也不是沒想法子隔開兄妹兩人。這妹妹呢,突然跟兄長分離,心里肯定是不好受,郁郁寡歡的,男主人心疼兒子女兒,不顧妻子的阻攔,硬是將這兄長分了出去,最後讓這兄長迎娶自己的女兒。這事兒在城里鬧的很大,總是免不了別人的風言風語,這些倒還好說,最大的問題還是出現在這家妹妹身上?你猜這其中的緣由是為何?」
顧展鵬原本是興致缺缺,等听到了後頭最為關鍵之處的時候,臉上浮現了一絲道不明的笑意,心里也跟著松快了起來,頗有些幸災樂禍在里面,「你這老頭,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何必要繞這麼大個彎子。」
羅思青原本還有些繃著的眉眼也松散開了,笑眯眯的將茶杯遞到顧展鵬面前,顧展鵬還沒好氣的白了一眼羅思青,嘴里抱怨,「你自己不是有手啊,不會自己倒嗎?」嘴巴上是這樣說,可動作卻是完全的不同。
寫完了最後一筆之後,顧明珠長長的吁了口氣,不顧多年的教養,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搖頭晃腦的舒活了下筋骨,然後拿起寫好的信,一張張仔細的看了起來,還小心的吹了吹,仔細的踫了踫信紙,看看墨跡已經凝固了,才細細的疊好,放在信封之中,慎重的在信封上寫了幾個大字。
一切完工之後,顧明珠站起身來,將信封遞給雨寒,還不忘囑咐,「小心點啊,可別弄丟了,把我前兩日準備的特產一起送過去,你再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少的。」
雨寒接過信封,恭敬的福了福身,笑道,「郡主,您就放心吧,奴婢今早兒又仔細的檢查了好幾遍,不會有遺漏的,再說,這事兒從來都是奴婢親手做的,您盡管放心吧。」
冰晴小心的月兌下顧明珠身上雪青色家常對襟長袍,換上白底粉紅紫色漸變色長袍,又拿出抿子理了理顧明珠鬢角有些散開的發絲,從小丫頭捧著的小匣子中挑選了一番之後選出一件羊脂白玉手鐲套在顧明珠露出的一段皓腕,又將羊脂玉五蝠如意簪插在她的發髻上,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點了點頭,「郡主,好了。」
顧明珠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鐲,光滑細膩,玉質圓潤,看著就是上品,但是做工簡單大方,倒也不是很惹人眼,「這個還不錯,這是什麼時候的東西了,你怎麼帶來了。」
冰晴命小丫頭將東西擱置好之後,淡淡的笑道,「郡主,這還是前年中秋節,大理上貢的貢品之一,您當時跟公主殿下看著都很喜歡,太皇太後娘娘特意賞賜的,連著好幾套,簪子、耳墜、手鐲、貼花等等,這次過來的時候,大長公主說準備寫簡單大方、不打眼的首飾頭面,奴婢看著還不錯,就帶了一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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