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所感受到的柔軟觸感,空氣中流動著熟悉的馨香,齊恆嘴角微微的勾起,本就超凡月兌俗的容貌因為常常冷著一張臉,讓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這一笑如雪蓮初綻清雅得讓人舉步難行,天山的水在暖暖的日光中慢慢的流了下來,心,不可知的受到觸動,心里的堅冰軟和成了春江水暖。
「猜猜我是誰?」顧明珠竊笑著朝陽平公主做了鬼臉,聲音刻意的壓低,陽平公主捂著嘴偷笑,顧明珠手動了動,陽平公主立馬捂住了齊恆。
明顯的觸感不同,齊恆一把將陽平公主的手拉下,轉過頭看著笑容垮下來的陽平公主和顧明珠,「太傅布置的功課做完了?」
顧明珠很不爽快的瞪了一眼齊恆,「九美哥哥,你怎麼一開口就問這個啊?一點意思都沒有,我跟安安可是好不容易偷得一點空閑的。」
陽平公主也附和道,「是啊,九皇兄,你都不知道現在的這個太傅有多麼的討人厭,我要是跟明珠稍不用心听課,他就告到父皇那里去,父皇就罰我跟明珠抄書,」說完還伸出手,指了指白女敕的掌心,「你看,都快出繭子了,疼死我了。」
顧明珠也趕緊點頭,前世的她都沒有抄過書,以前老師布置的作業沒有做完的話,只要伯伯伯媽跟學校打聲招呼,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這一世疼愛自己的阿爹阿娘對自己的管教就嚴厲多了,三個哥哥都不敢幫自己忙了。
齊恆敲了一下顧明珠的額頭,顧明珠頓時不滿的捂著額頭瞪著齊恆,「九美哥哥,你干嘛突然打我啊?」
齊恆淡淡的掃了一眼陽平公主和顧明珠,「別告訴我是誰出點子在課堂上鬧起來的?以沈太傅的脾氣,如果不是鬧得太過火了,他會去想父皇告狀嗎?」
顧明珠有些氣短的辯解,「我們哪有鬧得很厲害啊,不過就是,」手指纏繞變換各種形狀,眼珠子轉了轉,「博士太嚴厲了,我們想讓氣氛活躍點,你說是吧,安安。」推了一把陽平公主,使了個眼色。
陽平公主立馬很配合顧明珠,怎麼不也敢看齊恆清明的眼神,「明珠說的對啊,沈博士就是太嚴厲了,動不動就板著個臉,也不知道要嚇唬誰?這樣誰又心情學習啊!」
齊恆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兩個明顯氣不足的兩個小姑娘,想要責怪,可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怎麼也硬不下心腸來,最後軟了口氣,「下次別太過火了,否則太後娘娘都保不住你們。」
陽平公主和顧明珠對視一眼,眼里很得意,討好的湊到齊恆的面前,一口一個「九美哥哥」、「九皇兄」喊的很親熱。
「明珠,靈安,來,吃點心了。」淑妃端著一盤芙蓉糕,輕柔婉和的喚道。
顧明珠和陽平公主頓時丟下了齊恆,湊到淑妃的身邊,淑妃柔情萬般的給顧明珠和陽平公主喂食,眼里的慈愛得如同自己的親生女兒般。
被自己母親忽視得徹底的齊恆,同情的拍了拍跟著淑妃一起進來也同樣被忽視的十一皇子,明明早就習慣了但心里還有些不舒服的十一皇子則是哀怨的看著淑妃,企圖通過自己哀怨的眼神能引得淑妃的關注。
「安安和明珠呢?又跑到淑妃那里去了。」敬宗帝跨進屋子,看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兩個聲音,隨口就問了霍皇後。
霍皇後扶著敬宗帝坐在炕上,將茶杯放在炕幾上,「九皇子今天進宮了,安安和明珠一下課就跑到淑妃宮里去了,怕是不到不睡覺的時候,是不會回來的。」
敬宗帝壓了一口茶,「淑妃倒是個好性子的,難怪安安總喜歡跑過去。」
霍皇後淡淡的笑了一下,「淑妃是個有心之人,對安安和明珠看的跟自己的親女兒一樣,安安和明珠雖然小,誰對她們好,她們心里是最清楚的。」
「是啊,」敬宗帝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就因為都寵著她們,看看她們都被慣成什麼樣子了,這次膽子更大了,居然敢在奏折上亂涂亂畫,看來朕真的得給她們好好教訓一番了,不然,長此下去,就更不成樣子了。」
霍皇後看著明明說的很嚴厲偏偏是一臉寵溺表情的敬宗帝,直接戳破敬宗帝的口不應心,取笑道,「不知道陛下可有方法?可別像上次那樣,因為安安幾句好話,就給饒了過去。」
「皇後,」敬宗帝表情有些不自在,咳了幾聲,「這次黃河水患的事情,朕準備讓小九去,皇後意見如何?」
霍皇後眉頭不可抑制的皺了起來,有些猶豫的說道,「恆兒,不是才從西北回來嗎?還沒幾天呢,就派他過去,恐怕有些不好吧。」
霍皇後雖然身居**,可也知道,這次黃河水患後續問題牽扯的太多了,比起西北來說,更加復雜萬分,九皇子齊恆今年虛歲不過才十八歲,這些年雖然經歷了不少,可她還是擔心,要是有個不慎,那後悔都來不及了。
敬宗帝安慰的拍了拍霍皇後的手背,眼神幽深沉默,「你放心,朕受了兩次教訓,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輕易的如了他們的願。」
霍皇後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悵惘,「臣妾知道了,臣妾會跟淑妃好好的說的。」
敬宗帝沉默的點了點頭。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相顧無言。
這時候想到什麼的霍皇後突然開口打斷了有些奇怪的氣氛,「前幾天,淑妃還在跟我說,說是恆兒年紀了,皇四子和皇五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他總這麼拖著也不是回事,陛下,是不是該給恆兒指門婚事,這樣才好安心。」
敬宗帝手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霍皇後,倒也沒有掩藏他有些難看的表情,「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這事不急,等過段時間再說。」
霍皇後笑容不變,溫言軟語,「陛下,說是這樣說,可這有心思的人太多了,難不準會猜出點什麼,如今是緊要的關頭,可不能再落點什麼了。」
敬宗帝表情陰狠起來,狠狠的錘了一下炕幾,「就不能給朕消停些,非要逼得朕下了狠手才肯收斂些,是不是真就以為朕拿他們沒有法子了!」
「陛下,」霍皇後聲音提高了些,快步走到敬宗帝的身後,揉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太醫說了,忌動怒,您可千萬別再生氣了,好不容易身體才好了些。」
在霍皇後的安撫之下,敬宗帝慢慢的平復下來,許久,長嘆一口氣,拍了拍霍皇後搭在肩膀上的手,語氣愧疚,「書娘,跟著朕,真的是委屈你了。人家只看到這皇後母儀天下的光榮,可有誰知道你背後的苦,如果當初不是朕求了你,你會在家里人的安排之下,找個合心意的人家,撫養子女,安樂一生。而不是像現在,除了身份,其他什麼都沒有。」
「七郎說的什麼傻話,」霍皇後眼里水光閃動,從敬宗帝的背後緊緊的抱著他,有些哽咽,「就算依了七郎說的,嫁給身份合適的家庭,有個溫和體貼的丈夫,兒子女兒健全,可那又怎麼樣呢?那個人未必會像七郎這般將我擱在心上,臣妾早就認命了,人啊,想要得到些什麼,總會失去些什麼,要是求的太多了,上天都會看不過去的。這個世界上那有順心順意的生活,這日子想要想要過的好,關鍵得要看你怎麼想;總是抱怨著抱怨那的,好日子都會被過壞。現在,臣妾身邊有您,有安安,有母後,有央央……有很多我愛的愛我的人在我身邊,我不能因為逝去的人就怨恨上天對我們的不公。如果時間可以重新再來過,臣妾依然會做出不變的選擇。」
敬宗帝伸出手將霍皇後拉倒自己的懷中,滿足的嘆了口氣,眼里有隱隱的笑意,「什麼不好的事情到了書娘這里都會變成好的,這些年要不是你在朕身邊,朕恐怕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霍皇後仰頭看著敬宗帝,如同年少情濃之時,眼里滿滿的愛意早就溢了出來,痴痴的喚出了心底里最深的眷戀,「七郎。」
顧明珠進屋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屋子里的氣氛有些不對,疑惑的看著揉著眉心的同昌長公主,「阿娘,您不舒服嗎?要不要喚太醫過來?」
「明珠,過來阿娘這邊,」同昌長公主柔和了聲音,朝顧明珠伸出手。
顧明珠很乖巧的走到同昌長公主的身邊,被同昌長公主抱著坐上了炕,伸出手,揉著同昌長公主的太陽穴,一臉的關切和擔憂,「阿娘,您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同昌長公主努力的綻出一抹笑,緊緊的抱著顧明珠,安慰道,「阿娘沒事,阿娘是因為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有點累了而已。」,給了侍立在一側的依梅一個眼色。
依梅明白同昌長公主的意思,並默默的走開了。
「那阿娘先躺著休息一下,」顧明珠說著就要同昌長公主躺下休息一會,拿起象牙柄美人撲蝶宮扇,「明珠不吵阿娘了,明珠給阿娘打扇。」
精神頭本來就不怎麼好的同昌長公主拗不過顧明珠,在顧明珠的執意之下,躺在炕上假寐起來,屋子里除了扇子微微顫抖之聲,一片靜然。
同昌長公主的乳母孫嬤嬤看到這一幕,一時之間感概萬千,眼眶有些濕潤,悄悄示意了一下屋子里的幾個丫鬟,悄無聲息的離開屋子。
在廣平候府的花廳里,連著喝了好幾杯茶,依舊沒有等來應該出來待客的女主人,任李氏的臉色有些難看,到底是顧忌廣平候府,在身邊人的提示之下,努力的維持臉上平和親近的笑容和優雅得體的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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