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皇後的景仁宮多了一位宮人,這位宮人還是熊皇後從前最為信任的管事嬤嬤的外孫女兒在後宮中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激蕩。♀只是消息傳到正在修剪盆景的姚賢妃的耳中,姚賢妃手一動,將原本修剪好的盆景頓時就缺了個口子,姚賢妃放下剪刀,神色淡然的讓人將剪壞的盆景拿出去丟了。
茜萍有些疑惑不解姚賢妃的氣定神閑,姚賢妃接過茜草擰好的溫熱帕子擦了擦手,心情頗好的解釋道,「還真是不枉本宮費了如此多的心,總算是達成本宮想要的了。」
孔三貴微曲著身子,聞言,滿臉的欽佩之色,「娘娘算無遺漏,奴才佩服的是五體投地。」
茜萍還是有些不解,對上茜草微笑的表情,心思翻轉,很快恍然大悟,「奴婢愚鈍了。」
姚賢妃的笑容越發色深了些,引得因為初冬的雨讓顯得沉悶的屋子也跟著亮堂起來。
日子是不緊不慢的過了,隨著朱昭容的產期一日日的近了,這後宮顯得有些浮躁,不過這浮躁跟顧明珠可不相干,她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霍太後的身上。
霍太後本來身子就不太好,敬宗帝駕崩之後,哀毀骨立,整個人差點都垮了下來,後來雖然有太醫高明的醫術,這些年又是精心調養,卻也是沒有多大的作用。第一場冬雨灑遍整個京城的時候,霍太後也跟著不幸著涼,原本以為喝點藥再多養養就好。霍太後也是每年到了冬天的時候,都要大病一場,但最後都是能痊愈。
就在所有人都這樣以為的時候,霍太後的病情是一日日的嚴重,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開始有些束手無策。昭宗帝見狀,也是公告天下。召了不少天下聞名的大夫進宮替母後太後娘娘醫治,最後統一的意見是盡人事听天命。
這一沖擊不光是對霍太後如今在世的唯一女兒陽平長公主,也是對顧明珠的震蕩也是很大的。十歲之前。她每年有大半的時光在宮里,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霍太後在教養她。霍太後雖然是她名義上的舅母,在她心中卻是另外一個母親的存在,代替了她親生父母早逝的悲哀。
霍太後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的,這都是她能感受得到的,很多時候,霍太後對她比對陽平長公主還要好,從前要是自己跟陽平長公主鬧了不愉快。霍太後總是站在自己這邊。
雖然知道世事無常、生死有命,但當你習慣了你生命中有這麼親密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就離開了自己,這擱在誰身上都是極其難受的。顧明珠本身就是敏感多情的。當初敬宗帝駕崩的時候,她也曾低落了很長時間,孝懿太後逝世的時候,也是如此。如今霍太後也要離開自己的生命,顧明珠一下子就沒有了方向。她現在唯一知道的是,盡可能的多陪在霍太後的身邊,不讓自己的人生留有遺憾,這些年,她一直都不能原諒自己。當初敬宗帝駕崩的時候,她沒能見著敬宗帝最後一面。
伺候完霍太後睡了之後,顧明珠坐在床頭,就一直愣愣的看著霍太後蒼白消瘦的容顏,好似要把這熟悉的容顏烙進骨頭里。
羽翅扶著李太後進來的時候,見到這情景,眼淚就忍不住簌簌的流下來,李太後側過臉,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走到顧明珠的身邊,輕輕的拍了她一下。
顧明珠回過神來,看著同樣也消瘦了不少李太後,顧明珠急忙的站起身,李太後伸手抬住顧明珠行禮的姿勢,指了指床上躺著的霍太後,顧明珠心領神會,扶著李太後朝西暖閣走去。♀
顧明珠扶著李太後上了炕,按照以往的慣例,準備坐在下首的黃花梨雕花玫瑰椅上,被李太後制住住,依照李太後的意思坐在了被炕幾隔開的另一邊。
「明珠,你有孝心是好事,可也別累壞了身子,」李太後憐愛的看著瘦了不少的顧明珠,原本臉頰上還有些肉,顯得可愛嬌俏,現在這些肉都消了,露出尖俏的下巴,一雙水汪汪的鳳眼,多了幾分縴巧縴弱,頗是讓人心動。
顧明珠模了模下巴,綻開一抹笑,夾著淡淡的愁緒,如同秋雨中的紅葉,耀眼奪目,讓人心存憐惜,「母後,最近天氣不太好,臣妾也沒了飲食的心思,等天氣晴朗了,自然就恢復過來了。不過,臣妾倒是瞧著現在不錯,安安都說比以前秀美了不少,母後,您說呢?」
被顧明珠這樣插科打諢,李太後低落的心情也散了不少,輕笑著,「你呀,慣會說些好听的逗人開心,哀家拿你真真是沒了法子。」說著,目光落下,停在寬大腰封裹著的縴細腰肢,含著一抹期盼,「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顧明珠一顫,隨即就笑開了,一副羞怯到不行的樣子,「母後,您怎麼……」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也承諾不了。
李太後移開視線,轉而看著顧明珠,無半點的責怪,反而是十分的平靜,「姐姐雖然不說,哀家卻是知道的,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靜靜的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不光是姐姐,哀家也是如此。這後宮中,女人最大的依仗還是自己的孩子。明珠,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哀家也從來是把你當成女兒看待,哀家只是不想你日後會後悔。」
顧明珠僵住,低著頭,做出一副品茶的樣子。
李太後也不好逼迫的太緊,轉移開了話題,「時候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早點回宮歇歇吧,可別累壞了身子。」
顧明珠乖巧的下炕,朝李太後行禮之後,就離開了。
一直安靜的侍立在李太後身後的羽翅見顧明珠走了之後,換了茶盞,看著望著打開的朱漆鏤花長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忍不住開腔道,「太後娘娘,您怎麼跟皇貴妃殿下談起了這事?」
在顧明珠最初進宮的半年時間了,李太後和霍太後是問過顧明珠這方面的情況,不過那個時候這事隨意的談談,並沒有什麼逼迫的意思在其中,說了幾次之後,也就不了了之,最後干脆就沒提了。這都一年多的時間了,怎麼就突然提起了這個?
李太後轉過頭,雲墜很有眼色的將窗子闔上,李太後慢慢的抿了口溫度恰到好處的熱茶,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明珠雖然面軟,心中卻是有成算,不過啊,她還是心太軟了。這一年多里,哀家冷眼瞧著,也知道她心里的打算。雖然佩服她的豁達和隱忍,可到底是哀家疼寵多年的孩子,實在是不忍心。」李太後嘆了口氣,听得羽翅也是心有戚戚焉,「哀家就皇上這一個兒子,自然得多為他考慮一番,雖然是有些對不住明珠這孩子,可哀家也不忍心看著這兩個孩子越走越遠,最後真正的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有個孩子牽絆也是好的,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總會為對方打算一二。如今,哀家也只能借著姐姐生病這事了,否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機會。」
「那太後娘娘怎麼就知道皇貴妃會一定按您的意思來?」雲墜忍不住開口,「奴婢也是看著皇貴妃長大的,皇貴妃也是個倔性子呢。」
李太後微微一笑,「明珠性子再怎麼倔強,到底還是個善心的,她會讓自己為難,但絕對不會讓她身邊的人為難,不然這個傻丫頭也不會鑽了牛角尖一直不出來了。」
李太後卻是是將顧明珠的心思估模的很準確,回到了關雎宮之後,將一個人關在殿內,還言明不讓任何人打擾,就算是皇上都不行。這讓唐嬤嬤等人是急到不行,生怕顧明珠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畢竟這也是有前例擺著的,當初听聞敬宗帝駕崩的消息之後,顧明珠將自己關在屋內是一天一夜都沒有出來,連同昌大長公主都沒有辦法。
昭宗帝駕臨關雎宮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正好就看到一干宮人在殿門口,抓耳撓腮的在想著法子,孫耀及時的在昭宗帝耳邊低語了幾句,昭宗帝沉吟了一下,揮手就讓他們散開,不顧孫耀的勸阻,徑直朝內殿走進去。
昭宗帝撥開一層層的帳幔,走到內殿的時候,透過瓖嵌在床頭四周的夜明珠散發出的幽幽光芒,就看到顧明珠趴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
昭宗帝直接走了過去,坐在床上,靜了一會兒,就俯將被子拉開,然後將顧明珠攬入懷中,顧明珠卒不及防,恰好的露出她臉上的未干的淚痕。
昭宗帝嘆了口氣,輕輕的怕打著顧明珠的後背,冷厲的氣勢柔和了不少,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中,原本堅毅的面容也跟著淡化,顯出幾抹柔情來,「明珠,你放心,朕一定會找到醫治母後病的大夫了,一定會讓母後恢復健康的。」
顧明珠伸手抱住昭宗帝勁腰,微微的蹭了蹭,細女敕的臉頰感受便服上花紋的粗糙,好似這樣能讓自己更加的清醒些。
昭宗帝抬手握住顧明珠的下巴,目光對視,帶著粗繭的指月復輕柔緩慢的擦她眼角不知道何時溢落的淚珠,輕柔的動作,就好像在對待心愛之物一般。
也許是昭宗帝溢于言表的疼愛,也許是淒寒寥落的天氣影響,也許是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讓一直懿旨的情緒找了個發泄口,淚珠一顆顆的滑落,速度也越來越快。
見傷心到不能抑制顧明珠,昭宗帝微微的嘆了口氣,低下頭,一點點的將滑落的淚珠舌忝下,手也慢慢的滑下,緊緊的扣著細柔的腰肢……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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