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早也看到新聞了,恭喜你新婚。愨鵡曉」連素心臉上是得體大方的笑容,霎時間她的臉色陰沉了一下來。「嗯哼,你想我這麼說嗎?」
秦裴鈺微微一笑︰「什麼意思?」
連素心走過去扯住他的領帶,臉上都是淋灕的霸氣︰「請問你是以什麼心情把結婚請柬送給前女友的?」
秦裴鈺愣了愣,眯起了眼眸,笑答︰「我的心情就跟你當年把訂婚請柬送給我的時候一樣。」那時候他們剛分手一個月,他甚至還沒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她就親自送上來了訂婚請柬!
相比她,他不是太仁慈了嗎,畢竟給她送結婚請柬是在手分手十幾年。話說回來,她問這樣的話就不覺得羞恥嗎?如此矯情的話虧她說的出口旄!
連素心的瞳眸都在顫抖,好像還泛著隱隱淚光。她囁嚅著上前一步,仰起臉看著秦裴鈺︰「你果然也是被逼婚的?」
秦裴鈺皺眉︰「你什麼意思?」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說她當年是被逼婚的,可是怎麼可能?!
連素心看著他好一會兒,她搖了搖頭︰「都過去了。」那雙眼眸里都是看不到底的失落崳。
她轉身要走,秦裴鈺卻是拉住了她的手腕︰「連素心,把話說清楚了!」
連素心倏然甩開他,情緒特別激動︰「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們分手十四年九個月零三天了,我們早就沒有瓜葛了!」她的眼淚隨著她的怒吼 出了眼眶,唰唰地往下流淌。
秦裴鈺頓住了身形,愣愣地看著她。
「反正你就是覺得這麼多年以後還找你很矯情很做作是不是?反正你覺得我換了兩個丈夫很***是不是!反正我已經對你不重要了,還有說什麼的必要性!」她說著眼淚更加肆意,可是她已經哭得肝腸寸斷,根本沒有心思擦拭。
秦裴鈺緊蹙眉宇,他捏緊了連素心的手腕︰「你對我重不重要不是由你說了算的!告訴我,‘被逼婚’是怎麼回事?今天你不說,我就不讓你離開這里!」
「還有什麼好說的……」連素心顫抖著開口,眼淚簌簌地墜落。
「說!」秦裴鈺的語氣里都是強硬的霸氣,讓人無法拒絕。
孰料連素心聞聲,哭得更凶了,好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一樣。
秦裴鈺給連素心沖了一杯熱咖啡,坐在她的身邊一直等到她恢復平靜。
良久之後,連素心才稍稍找回了自己哭得凌亂的思緒。「……當年尹恩追我,他舉行生日宴會的特地邀請了我,結果……他的父親看上了我。」
秦裴鈺皺起了眉頭。
「他對我的弟弟阿寧當人質,威脅我跟你分手,威脅我必須嫁給尹恩。因為那時候他的妻子還在世,而且他的妻子掌握了公司的大部分股權,他沒辦法跟他的妻子離婚,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困住我……」隨便一開口,連素心的眼淚就瘋狂墜落。
秦裴鈺抿唇不語,但是眼神已經松動。
「後來他用慢性毒藥終于毒死了他的妻子,他就設計了我勾/引他的一幕,還讓媒體大肆報道。尹恩不听我的解釋,執意和我離了婚,那個男人終于找到了機會佔有我……那個混蛋,把我的名聲全都毀壞了,而他終于達成了他卑鄙的目的。」
「阿寧一直被他當成人質威脅我,如果我不順從,他就虐待阿寧,我不得不迎合他……」說到這里,連素心止住了話語,但是開始哽咽。就好像要把那些年遭受過的悲傷全部內部消化一樣。
「有一次,我終于說服他帶我去見阿寧,十七八歲的男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那個混蛋給阿寧嗑藥,還找男人性侵他,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全身流膿,身上已經沒有完整的皮膚了……」連素心捂住了臉頰,痛哭不止。
秦裴鈺掙扎了很久,終究還是把手搭在了連素心的肩膀,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肩膀安慰她。
可是連素心沒有就此打住,她抬起了眼楮看著他,顫抖的唇微微地開啟︰「最後……我殺了阿寧。」
秦裴鈺輕拍連素心肩膀的手頓住了。
「那個混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阿寧死的,哪怕阿寧已經體無完膚。可是我……我看不下去……每看他一次,我的心就像在滴血,我的心跟阿寧一樣生不如死。既然這樣還不如讓他死個痛快!」她絞在一起的雙手劇烈地顫抖。
「我至今還記得我把長刀插進阿寧身體的那種鈍感,還有他最後一眼看我的眼神,腐爛的臉上只有那雙眼楮是燦爛的,他的眼神里都是解月兌……」
秦裴鈺捏住了連素心的肩膀把她摁進了自己的懷里。
連素心掙扎了一下,但是沒有掙月兌。
「再後來我用那個男人殺他前妻的方法把他也殺了,用了十年。但是他死了我卻沒有解月兌,他的余黨憎恨我,無時無刻不想要殺死我,我跟他們周/旋了好幾年,才掌握了主動權。我奪回主動權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他們轉戰中國市場,因為我……」
連素心抬起眼眸看著他,眼底是款款的深情︰「對我來說,我的時間還停留在跟你分手的那一刻,這些年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一直還……」
「別說了,是我錯了……」秦裴鈺緊緊摟住她的腰身。「對不起,我那時候只沉迷在自己的心情里,我完全沒有想過你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當時我沒有逼自己跟你一刀兩斷,如果當時我還去找過你,也許我們的結果就不是這樣了……」
他的語氣里都是悔恨,連素心用中指點住他的唇,細聲道︰「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她眼中盈盈的水光就像是鑽石那麼璀璨,秦裴鈺低下頭吻住她的眼楮,輕輕地吮/吸她的眼淚。
她沒有躲閃,安靜地任他摩挲。
隨著肌膚的摩擦,兩人之間的溫度越來越高,連素心開始輕微顫抖,呼吸也開始急速。她勾住他的脖子,紅著臉道︰「吻我。」
秦裴鈺猶豫了片刻,輕輕地把唇向下移,含住那兩片豐潤的唇瓣……
※
今天是東東一周一次的身體檢查,秦裴鈺上班之前告訴安然自己會早點回來跟他們一起去醫院。但是離醫院關門就剩下一個鐘,秦裴鈺還是沒有出現。
安然沒有打給秦裴鈺的習慣,但是他不是這樣言而無信的人,而且他不是說今後就是夫妻了嗎,以後他要跟她一起承擔一切。安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過去。
但是電/話竟然是良久沒人接听!
安然怒得幾乎摔手機。難得她主動打電話給他,竟然接都不接!
所以安然就自己約了殷如林,帶著孩子們一起去了醫院。
給東東做身體檢查的是苗青瓷,苗青瓷甜甜道起了喜︰「恭喜你結婚,然然姐!」
「你怎麼知道?」安然疑惑。
「我今天收到了請柬呀,你怎麼不知道?」結婚請誰出席不是夫婦兩人共同商量的嗎?
「請的人太多了,我看不下去了。」安然扶額。
她原本是不同意婚禮大辦的,她的身份有點尷尬,她不想張揚。但是秦裴鈺說他要讓全部人都知道她是他唯一的妻子,所以必須辦得風風光光,而且他已經交代下去準備婚禮的事情了,連婚禮出席名單都做好了。那份名單是在太多人,她看得眼花繚亂,最後全權交給秦裴鈺了。
苗青瓷掩嘴而笑︰「最近大家都在討論你們的婚禮呢,對了,秦先生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
安然不滿地朝上翻了翻白眼︰「電話打不通,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鬼混?然然姐,你一定想多了。秦先生那麼愛你,怎麼會鬼混呢?難道你是結婚恐懼癥?」
安然很佩服苗青瓷的想象力。不過仔細想想,她對這場婚姻也不是很有信心,畢竟秦裴鈺還愛著連素心,她覺得自己的這場婚姻完全是一場賭博。
其實她也是擔心這場婚姻會不會臨到關頭還出現變數,她也害怕自己會輸得一無所有。
體檢完回家,秦裴鈺還是沒有出現,安然的日子還是一樣過,不過倒是孩子們想要跟秦裴鈺一起吃飯,安然不得不又打了幾個電/話,但是電話仍舊未通。安然甚至有種自己的電話被他拉進黑名單的感覺。
晚上秦裴鈺很晚才回到別墅,安然淺眠,他進來的時候她就醒了。
但是秦裴鈺沒有向往常一樣走進房間就到床邊來親她,而是直接進了浴室。
安然也沒有怎麼在意,翻了身就睡過去了,迷迷糊糊間感受到秦裴鈺摟住了她……
但是第二天她洗衣服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衣服上有甜甜的香水味。她不涂香水,所以那味道不是她的,那麼甜的香水只有女人才行……
昨天他沒有進門就來親她,就是怕她聞到他衣服上的香水味?在工作中難免會接觸到女人,像他這樣的男人可能還有瘋狂的女粉絲,衣服上沾上香水味其實沒什麼吧?安然這樣想。
但是仔細想想,以前工作中也可能有啊,為什麼他不避諱?他昨晚特地那麼做了,反倒有點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安然告訴自己別想太多,畢竟他們的婚禮都快舉行了,如果這時候還鬧出什麼事,當初他又何必向她求婚呢?
所以安然決定把這個細節忽略。
吃早餐的時候,孩子們看到秦裴鈺很高興,爭著問他︰「爸爸,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們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沒找到你!」
「對呀,東東體檢爸爸不在,晚飯也是……」
「爸爸工作很忙的,你們要理解爸爸。」安然哄道。「什麼時候爸爸有空整天陪著你們好嗎?不過你們要乖乖的。」
孩子們小聲地嘀咕︰「爸爸什麼時候整天有空?」
「周末怎麼樣?周末爸爸帶你們去逛新校園,下星期開始你們就是小學生了,要好好熟悉環境。」秦裴鈺承諾。
東東和暖暖都激動得快站起來了。
「那爸爸說定了的哦!」
「嗯!說定了!」秦裴鈺笑得眯起了眼楮。
吃過早餐,秦裴鈺找到了時間跟安然單獨說話︰「然然,昨天下午我在開會,晚上跟合作公司一起吃飯,所以沒有接到電/話。晚點我想回電/話的時候覺得太晚了,所以直接回來了。」
「我知道。」安然微微一笑。「以前你不也是經常夜不歸宿,經常沒有電/話嗎?我習慣了。」
這話讓秦裴鈺有點過意不去。
「不過你要是哪天住在外面的話記得給孩子們打電/話,不然他們會擔心的。」
秦裴鈺有點不知道心里什麼滋味,就是覺得怪難受的。「以後我不會這樣了,我一定二十四小時待機,接听老婆的電話!」秦裴鈺發誓。
他經常說這樣的俏皮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剛想香水的事情想太多了,她竟然覺得他的話有些刻意。
後來秦裴鈺出差了,剛開始每天早上和晚上他都打電話給安然和孩子們,但是後來就漸漸少了。
星期四的S城悶熱了一天,到了晚上卻下起了大雨。秦裴鈺還沒回來,暖暖擔心周末他回不來,不安地打了電話給秦裴鈺。「爸爸,你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哦,你要帶我們去新校園的哦!」
秦裴鈺干脆地答應了︰「你放心,暖暖,爸爸一定會按時回去的。」
可是到了星期五,S城的雨勢有增無減,據說是台風過境,很多地方都被淹了。而秦裴鈺仍舊未歸。
「爸爸,你明天真的可以回來嗎?」暖暖可憐巴巴地問道。
秦裴鈺也很著急︰「爸爸盡量趕回去。如果明天回不去,就後天好不好?」
「不要不要!明天是暖暖和東東開學,暖暖就要明天去!」暖暖委屈得都要哭了。「爸爸是壞人,爸爸騙我!」
「暖暖,別這樣,爸爸是真的很忙……」安然雖然對秦裴鈺的行為表示憤怒,可是眼下生氣也沒有辦法,只能先哄暖暖。
「媽媽也是壞人!我也不要媽媽了!」暖暖把手機狠狠丟在沙發上,轉頭就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暖暖!」安然無奈地喊她。她抓起電話,語氣帶著質問︰「你就說吧,明天可以回來嗎?」
「然然,我原本是預計今天完成任務的,可是這邊項目受了點阻礙,拖到現在還沒進展,我周末都可能回不去了……」秦裴鈺也很無奈。
「你就是自信心爆棚,早點預料到自己沒辦法周五之前回來,你就不要答應暖暖啊,你這樣言而無信,最受傷的是孩子們,好不好?」安然也知道秦裴鈺的難處,但是對這種行為,她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說。
「對不起,然然……我保證沒有下次了,好不好?」
安然嘆了口氣︰「你明天下午有沒有辦法先回來一趟?周末你的合作對象不是也要休息嗎?我先安慰暖暖,盡量拖到下午,你早點回來。」
「我盡量。然然,真的謝謝你。」秦裴鈺松了一口氣。
「我是你老婆,謝什麼」——這樣的話,安然終究沒有說出。她只是再次叮囑了一聲︰「早點回來,我們等你。」
「嗯,然然,我愛你。」秦裴鈺在電話那邊說。
安然的嘴角微微勾起,可是下一刻她就听到電話那邊傳來女人的聲音︰「阿鈺,還沒好嗎?」
安然心下一顫,這個聲音是——連素心!
「然然,我掛了,再見!」秦裴鈺慌慌張張蓋掉了電/話。
安然的心就像被那綿綿不斷的「嘟嘟」聲一樣空落。
他和連素心在一起?他不是說他在出差嗎?還說他的項目受阻,就像真的在出差一樣,可是為什麼那麼晚了他還和連素心在一起?
安然抓緊了手心,她告訴自己別想太多。連素心是商人,他們兩個合作沒有什麼不妥的啊……也許他說的是真的,他沒說自己的合作對象是誰,也許就是怕她擔心。
安然覺得自己真的得了婚前恐懼癥,竟然胡思亂想成這樣!
安然放下手機,就看到東東眼巴巴地看著她,小聲地說︰「媽媽,爸爸真的不回來了嗎?」
安然的心里有些難受,她擠出一抹笑容︰「爸爸不是故意回不來的。你看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也許爸爸是被困在路上了,不是爸爸的錯。」她只能如此對東東撒謊。
東東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走,我們一起去哄暖暖。」安然牽起東東帶他去找暖暖。
暖暖把房門反鎖了,任憑安然和東東怎麼敲都敲不開。
「暖暖,你開開門好不好?別哭呀,爸爸不是故意不回來的……」安然在外面喊了半個多鐘,最後撒了剛才那個謊,還騙她明天下午雨小了,爸爸一定回來了……
暖暖打開了門,猛地抱住安然的大腿,嗚嗚地哭起來。
「爸爸不是不要暖暖了吧?不然為什麼他那麼久不回家……」
「爸爸不會不要暖暖的。爸爸只是暫時不在家,現在有媽媽陪著你,所以不要擔心……」安然的心跟暖暖是一樣的,她也在害怕秦裴鈺不要她了。
秦裴鈺絕對是個十足的混蛋,一而再再而三地拋棄他們。她也混蛋,為什麼要相信他的謊言?現在自己丟了心,還讓孩子們陪著難受。
※
第二天早上,暖暖一起床就奔到了安然的房間掀開了被窩,可是沒有看到秦裴鈺,她不甘心地癟起了嘴。
「媽媽,爸爸下午會回來嗎?」暖暖慌張地再次詢問。
「嗯!」安然只能點頭給暖暖信心。
可是這一天從早上開始,秦裴鈺的手機再一次撥不通了。
安然絕望了。她只能一步步地騙暖暖說「爸爸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再等等」,「等我們交完學費,爸爸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逛校園」……
直到交完了學費,秦裴鈺還沒有出現。
「我們再等等,爸爸就來了……」安然覺得自己的謊言已經無力了。
暖暖卻突然回過頭,狠狠瞪了安然一眼,大喊道︰「騙子!大騙子!死騙子!」說完這句話,她打開車門,飛速地沖進了雨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