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為之肅然起敬︰為母親,她是一個堅韌不拔的女子,為了家國的安寧,她將所有苦楚深藏,在生前最後短短幾個月時間內,強顏歡笑,替叔父金賢穩住江山,安定天下,真的很了不起。
而皇叔金賢也難能可貴,一點也不為自己留余地,竟不惜令「金賢」死去,從而完完全全替代父親金晟活下來,打理著這個國家,並將十幾年所有的功勞全部歸到了他身上,古來君主,誰不想青史留名?
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這樣的不貪名利?
她不由得輕輕一嘆!
「凌兒?瀘」
眼前忽人影一晃,是燕熙執了一盞燭台走了過來。
他將燭台擺在床前案上,將紗帳掛到銀鉤,坐到榻上,堆滿關切,問︰
「呆呆的發什麼傻?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喵」
哪呢!
她好好的呢!
先前時候會暈倒,估計是地宮里太冷的緣故。
金凌正想搖頭,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來幾腳。
她模了模那鼓鼓頂出來的東西,轉了轉那紫光流轉的眼珠子,忽然驚跳起來︰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熙哥哥,上輩子你是什麼青龍,現在我肚子里該不會裝了一肚子小龍蛋吧?你模啊你模啊,真像蛋……太像了,圓滾滾的……這里一個,那里一個,上面一個,下面一個……完蛋了,完蛋了……全是蛋了……」
「……」
燕熙被唬的一楞,忙低頭看她捧著的肚子,當真去模了︰
「怎……怎麼可能是蛋……我現在是人,又不是龍……」
表情有點傻楞楞的,語氣帶著驚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傻話。
「哈哈哈……」
金凌忍不住了,笑倒在他懷里,指著他鼻子叫道︰
「這你也信啊!」
嘖,這丫頭居然耍他!
而英明神武的他,居然就叫這妮子給耍到了!
燕熙回過神,有點面癱,最後,忍俊不禁的瞪了這個鬼丫頭一眼,輕輕將她攏在懷,直揉她的發,低聲憐愛的笑罵了一句︰
「淘氣鬼!」
呵,這頑皮的勁兒,和當年一模一樣,一驚一乍,時不時能把他唬到。
「嘻嘻嘻……」
金凌明快的笑,吐吐舌頭,深吸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轉身將他環抱。
遠離腥風血雨,在這樣的夜里,面對暈黃的燭光,如此擁抱,最最溫馨,能柔軟到人的心底最深處,真好。
他用下巴噌著她的發頂,她以素掌撫他堅∼挺的腰背。
燕熙微微笑,享受著這樣一份寧靜,心頭似被抹了蜜,甜絲絲,抬起她的下巴,調侃道︰
「要是真生出一肚子的蛋,你想怎樣?」
她撲哧笑,怎麼可能嘛……
不過,她還是答了上來,說︰「自然把它們孵出來。我也想看看,小龍人是怎麼樣的?」
說著,眼楮一眨一眨的,美極,露著期待。
燕熙盯著看,原本還在擔心她會傷心,現在看來,她的承受力還是相當強大的。也對,這丫頭什麼風浪沒見過,心胸自然是豁達的。
他捏捏她的鼻子︰
「一定和你一樣的淘氣!」
一吻落下,香香甜甜,真是太能撩撥人了。
「怎麼看這件事?」
他聲音微啞,把話題轉移到了今天的事情上。
金凌枕在他臂膀上,選了一個舒服的睡姿,想了想,才道︰
「有點難受。但,還是覺得很幸運。父親死了這麼多年,叔父給了我這樣一份缺失的父愛,令我不至于感孤零零,十幾年時間,他給了我暖暖的親情。我感激他。」
說的很虔誠。
這時,她忽想到了皇叔金賢,這人終身未娶,過了十幾年來形單影只的日子,是什麼支撐著他走到如今的?
「熙哥哥……」
「嗯!」
「父親,不對,是皇叔,他喜歡娘親是不是?」
「嗯!」
不是喜歡,而是很喜歡很喜歡!
這是一份怎樣的愛,天上人間,那人都默默深愛,甚至為了她的孩子,孤獨了一輩子,而他,又是何德何能,得了他們守護的明珠。
「真能把母親的魂魄送回去嗎?他們真的能在另一個世界活過來嗎?」
金凌的心思彈跳的很快,又轉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肯定可以!」
燕熙低聲答著。
金凌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微微側坐起,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男人,不知在琢磨著什麼,一會兒後,她眼神忽然一亮︰
「熙,你有沒有辦法再讓我見見娘親和爹地?我好想再見見他們,听他們說說話……」
哈,她還當真他前世是青龍,如今就萬能了。
燕熙不覺一笑,撫模著她絲一樣的發,搖頭︰
「不能了。‘爹爹’現在被封在四顆靈珠里,完全沒有意識,至于你的爹地,我的岳父,現在是靈,天人相隔,既便面對面,他可以看到我們,我們絕對看不見他!」
「哦!」
她的神色頓時一暗,其實她也知道這是奢望,也只能是做夢似的想想而已。
「唉,突然之間,我真是好想娘親!真想讓娘親看到我嫁人的模樣……」
微微有些小傷感,自幼沒有母親,親情上的缺失,那是永生永世無法彌補的遺憾︰
「想來,那也必是母親最大的遺憾。」
燕熙想了想,捏她的鼻子,神情有點神秘說︰
「也許,我能讓母親沒遺憾!」
「是嗎?」
金凌懷疑的斜眼看著。
「嗯!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把這些年的經歷寫成一本手札,然後放到地陵里。若時空逆轉,地陵真能出現在他們那個世界,他們可能看得到你留下的東西。比如說可以告訴他們︰我們過的很好,又比如說,我們可讓人畫一幅肖相畫,一起陪葬進去,這樣,母親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你說是不是……」
「是呀,我怎麼沒想到呢……」
某人的眼神再次驟然一亮,猛的坐起︰
「我現在就去寫!老公,你真棒……」
「啵」了一下,某人歡天喜地叫了一聲「老公」,就頂著大肚子,想要下床去寫手札。
燕熙被她叫的心神一蕩,嘴角直彎。他記得清楚,小時候常听得「爹爹」在私下里軟軟的叫義父「老公」,那意思,他明白,夫君的意思。
現在听得自己心愛的女人如此叫法,心頭那個甜,真是沒法說了,可這丫頭也太瘋了,現都什麼時候了,不睡覺,鬧什麼鬧?
他忙將人拉回來︰
「今兒太晚了,別折騰了。對了,肚子餓嗎?我讓人備點吃的?你不餓,肚子里的龍蛋也會餓的……要不要來點夜宵,陪我一起吃……」
模模那圓鼓鼓的肚子,他低笑的調侃。
金凌望望外頭的天色,黑沉沉的,的確很晚了,被他一提吃的,肚子還真感覺餓了,立即里吐吐舌頭,打消了先前的想法︰
「當然餓了,我現在可以吃下整只羊腿!」
燕熙連忙讓人備上早早備著就等公主醒來食用的晚膳,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對坐著,一邊低低的說話,一邊吃。
這孩子的吃相還是很狼狽,燕熙微笑的看著,時不時,取來濕巾給這個讓人操心的小女人擦掉臉上的油漬。
金凌笑著接受男人體貼照看,二人就當前的滄國國政上的事,作了一番討論,後又轉回了自己的婚事上去。
金凌原是想不必那麼早大婚的,可轉而想想,皇叔這些年也不容易,自己若是再那麼違逆他的期盼的話,真的很不孝,最終松了口。
第二個原因是,現外頭的流言很不好听︰說什麼公主死活不肯嫁燕王,皆是因為燕王在龍蒼時娶納過什麼,連帶的把苳兒的事也編了進去。那些傳言,真是很不堪入耳,听著足讓人火冒三丈,為此,她必須有所表示才行。
「嗯!那我去和皇上商量婚期,你呢,乖乖睡覺,明兒個,咱再進皇陵拜上一拜就回去籌備婚事,趕在女圭女圭生下來之前把婚事辦了!」
飯後,燕熙把金凌哄上~床,叮嚀清漪好生照看著,要出去。最近,都是清漪和碧柔陪侍在房內。
「哎哎哎,別了吧!都這麼晚了,別去打攪他們!」
她拉住他,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不想放他離開︰
「今晚睡這里吧……我想抱著你睡。一個人睡,好冷清。以後,我們還和小時候一樣,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做事……你說好不好……」
她眼巴巴的看著他,肌膚白里透紅,眉目含春生媚,嬌滴滴的邀請著。
燕熙模模鼻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低低笑出來。
好吧,其實他很想留下來,只是……吃不到的感覺,太讓人痛苦了。他有點猶豫,要不要接受這樣一份「痛苦」的煎熬。
末了,他還是坐了回去,大嘆的抱住這個美麗的女人,咬了一口她水女敕女敕的臉蛋兒,吃一口「肉肉」︰
「丫頭,你想考驗我嗎?對你,我經不起誘惑的!」
他說的含蓄,卻是意有所指。
金凌哪能不懂這意思,不覺吃吃笑了出來——想到以前在紅樓,他可謂是夜夜享盡風流,床第之間,可會磨人了。
她的面頰不由得生紅起來,咬著唇,心里有點羞澀,嘴里卻還是很勇敢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要不,我們試試?我問過宮里有經驗的嬤嬤……她們說……還是可以的……只要節制一點……」
說完,飛紅著臉兒,伸手,悄悄的去解他的衣帶。
那般輕輕一扯,衣帶松了,白衣散了,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嫵媚的勾著男人的脖子。
于是男人的眼,深了,笑意濃了,心思蕩了……
長長的絲發落到他臉上,毛茸茸的發癢,極細極柔的撩撥著他底線。
唉,這磨人的妖精吶!
她可知他多想要她,居然還敢這麼放肆的來挑∼逗……
嗯,不忍了!
大掌,往她腰際輕輕一挑,衣裳落,凝脂如玉,抹胸兜兒紅艷艷,繡著幾朵含苞欲放的白梅落到視線內……
挑起她的下巴,他低頭,落下想念的吻。
誰說的,食色,性也
面對美如花的心愛之人,他已經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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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風∼流香艷,自有千種柔情,萬般旖旎。
兩情相悅底下,那久違的魚水之歡,便似***,一旦點燃,一發不可收。
燕熙原以為自己可以克制,溫存以待,在細膩中享受這樣一種肌膚相融。
但他高估了自己意志力!
或者說,是那丫頭的推波助瀾,令他全面失控——
她的溫馴回應,她的媚顏嬌吟,她的柔軟芬芳,不斷的刺激著他的感覺,那融為一體的滋味,羞艷了她的容妝,令他瘋狂。
當他從彼此極致的愉悅中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她身上布滿了自己制造出來的痕跡,才發現自己用的力道有點大。
「凌兒!」
他急忙低聲叫,輕輕拍她的臉,這丫頭一動不動的,該不會鬧出什麼事吧……
「嗯!」
身上的人動了一下,濕膩的小手,捂上他的嘴,聲音柔絲絲,媚絲絲的,懶絲絲的︰
「別吵,還活著呢,又不是豆腐,一踫就碎……真是的,吵什麼……我只是有點累……唔,好久沒這樣子運動了……嘿,不過,還不錯……」
那丫頭,笑的賊賊的,就像一只壞壞的小貓,動了動臉蛋兒,一只眼閉著,一只眼睜著,正在美美的彎唇笑,一副吃飽的樣子。
燕熙松了一口氣,笑著捏著她的鼻,落下一個個憐愛的吻。
「壞丫頭……」
「哼,我哪壞了。你才是大惡龍呢……你看看我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這麼多,一點也不知憐香惜玉……」
她一動,生疼,開始報怨。
他呵呵呵將她緊抱。
這輩子,她便是他的全部幸福。
而她的幸福,就是攜他之手,一起守著他們的孩子,慢慢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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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柔情蜜義,殿外,隔著十來里地的古亭里,有人倚著撐天的古槐樹,臨立于瑟瑟而起的秋風晨,幽幽的吹著一曲《青梅竹馬》。
明明歡快的曲調,由這簫聲吹奏出來,竟多了無盡的悲傷和迷惘……
吹罷,對月獨立,風吹袍襟,鼓鼓生浪,那人拎起腳邊的酒壇,澆了一口,而後,以一種含糊不清的嗓音喃喃自吟起來︰「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生殿,兩小無嫌猜。
「總盼少年頭,迎你入我宅。
「誰料一夢三十年,一世荒唐迭迭錯。
「一眼誤終身,繚亂平生為你傾。
「情思無從寄,紅妝嫁作他人妻。
「此情可嘆,此心可泣,卻是盡被天爺戲!」
「呵呵呵,天爺要戲,誰能躲得過去?
那人發出一陣悲嘆,將手中酒壇摔向石台,狠狠一拳砸向樹上,忿指長空︰
「可為什麼來戲耍與我?」
「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鳳烈到底做錯了什麼?一輩子,總是不得志!
「從九華到龍蒼,鳳烈一直很努力,但每一次,盡要被老天爺人遺棄……」
淒楚慘笑起來,那笑聲在陣陣飄著酒香的空氣里四散而開。
他指天而罵︰
「哈哈哈……什麼幼帝?什麼侯爺?什麼鳳王?什麼明皇後的長子……一個個笑話,把我賤踏,老天爺,你太不公了……」
咆哮聲穿透夜空,夜棲的鳥雀呱呱直叫,四下逃竄。
「爺……找到了……那個小小的入口找到了……」
一個至今還跟隨自己的侍衛,忽從林外頭沖進來,驚喜的報稟著,卻看到自己的主子痴顛的對月醉酒。
「是嗎?」
主子忽一笑,倚著樹,打著嗝︰
「好……帶我去看看……」
「是!」
這個侍衛上去扶自己主子,心里其實並不明白,他的爺要進那座帝陵,到底想要做什麼?
***
翌日,金凌和燕熙起的甚晚,金凌是難道一回睡的特別的舒服,倚在燕熙懷里,呼呼大睡,都沒醒過。
而燕熙呢,只陪著她睡了一會兒,待天微亮就醒了過來。
但他一直賴在床上,沉迷著彼此相擁的美好中。
時不時呢,就去親親她的發,她的眉,她的眸,她的唇,她的頰,一遍又一遍的審視著懷里這個可愛的小女人,感覺她肚里那兩個龍蛋淘氣的伸胳膊踢腳。
那一切,與他來說,經驗是如此的新奇,如此的妙不可言。
他喜歡極了!
碧柔和清漪呢,昨夜里被打發走後,天亮就到門外侍候,待到天亮都不見公主喚她們去梳理,不由得對視著輕輕淺淺的笑起來。
待到日上三竿了,燕熙才牽著睡的飽飽的精神抖擻的「小妻子」去給九華大帝請安,並提了婚事,請皇上定婚期。
九華大帝一听金凌願大婚了,喜不自禁,忙傳令把靖北王和鎮國公主請來商議這件大事。
最後,眾人一致把婚期訂在了十月十日,至于具體的婚禮細節,金凌沒有參予,全全由長輩定奪。
在父親殿里坐了一會兒後,金凌走開了,往行宮的花園里轉悠,彎彎腰,挺挺肚,做孕操——那套孕操,她照母親的手扎圖練著,據說可以幫助生產。
「師母,師母……信……信……」
金凌做完操在亭中看書,小鐵飛奔的走了過,手中揚著一封信,碧柔則在後面跟著追過來。
因為阿桐和桐嫂都死在那場劫難里,小鐵再次成為了孤兒,燕熙看著這孩子生的聰明伶俐,又知她極為喜歡這孩子,便收這孩子做了徒弟。
這孩子知道她是他師父的未婚妻,每番見面,就會「師母師母」的叫,很討喜。
一封信交到了金凌手上。
小鐵笑盈盈的看著她。
「誰送來的?」
金凌接過信,好奇的問。
碧柔輕喘著氣,搖頭︰「不知道。小鐵在外頭玩,一個陌生人讓小鐵送來的。本不想來討擾公主,不過,那人信中置放著這樣一塊玉。」
說著,碧柔將一枚玉呈上——這是金凌在龍蒼時候隨身佩戴的物件。
如今,主子是公主,身為公主,自然不是尋常百姓隨隨便便就可以見到的,一是安全問題,二是身份問題,三嘛,公主懷著身子,一般的小事情,她不會管。
現在的主子,是一個沉醉在做母親的憧憬里的小女人,所有心思全落在孩子身上,可因為有這個玉,她才允許小鐵將其送過來。
金凌看著這物件,也「咦」了一聲,抽出那封已經開啟的信件——明顯是檢查過的。
一看那字,她便知道是誰來了,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詫︰
鳳烈沒死?
他來九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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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
親愛的姑娘們,最後幾個小時了,有月票挖!快快拋出來,要不然,就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