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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歸處——團聚

情歸處——團聚文/望晨莫及

一品居。

月上柳梢時,花影綽綽之下,一群錦衣華服的男人,站在園子里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著今日發生的奇跡。

九無擎怎會死而復生的?

又是怎麼瞞過所有人的耳目的?

居然把金凌公主都瞞過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瀘?

龍奕又是哪些破綻中發現了這些蛛絲碼跡,將他逼了出來?

這些皆是他們嘖嘖而嘆的話題。

他們心頭藏著無數無數疑惑,正等著當事人來解答喵。

此刻,清月閣,破落的窗戶、器什,皆已經被打掃干淨,新的用具盡數在第一時間換了上來,豐盛的晚膳也已經備好,就等那兩位主角了。程一先生訓練的這幫子人,一個個做事兒很有效率。

不知過了多久,淡淡的月光中,出現一襲白衣,前襟之上,繡著一只獵鷹,氣度既優雅又霸氣,出現在九曲過道之上,手上牽著一個紅衣少女,衣裙飄飄欲舉,宛如仙謫下凡。

走道兩邊,火紅的燈籠,照的通亮,將他們的音容笑貌照的分外的清楚。

守在廳前等著他們的到來的眾人,看到這一對俊美的男女時不時四目相交,淺淺對笑,眉目間,情義款款,說不出有多麼的甜密歡喜。

**

龍奕坐在扶手椅上,滿心空蕩,正百無聊賴的玩著手中一塊玉石,听得說「來了來了」,忙抬頭,一眼便將他們的溫馨盡收了去,不覺扯起嘴皮淺笑,模模自己的臉,欣慰之色又微一黯。

拓跋弘也在,隨意的坐在清月閣內,閉目而養神,身上穿的只是尋常的袍子,身邊只跟小李子和安青二人,其余侍衛都侍在閣外,並沒有擺皇帝的譜。

十無殤坐在對面,算是在陪坐——是拓跋弘令人去通知他的。

這少年听小李子說燕熙尚活著,整個兒懵了,又駭又怪,怎麼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來,便急急忙忙趕到了這里,此刻听得外頭有***亂聲,早撇下拓跋弘跑了出去——

哼,若不是九哥臨終前曾留下秘涵,叮囑他暗中助拓跋弘,他才不會去幫拓跋弘。

想當時,他恨都恨死這人了。

但最後,他還是遵照九哥的吩咐那麼做了。

他認定九哥的囑托必是有原因的。

結果,果不其然,這底下還真是大有文章——

拓跋弘成了九哥的兄長,這筆賬,可真是叫人又恨又無奈。

現下里,拓跋弘對他頗為重用,可他對這位皇帝真是有點感冒,一直想辭了官去隱居,官場上的爭伐實在是太復雜。

這番,拓跋弘第一時間把這消息傳給他知道,多半是想籠絡于他。

**

出了閣門,十無殤急步跨到龍奕身邊,看著風流倜儻的「晏之」攜著絕代佳人姍姍而來,不覺熱淚盈眶︰真是太叫人歡喜了,九哥當真還好好的活著呢!

「太好了!」

他開心的直打拳頭,抹淚。

龍奕听著他自言自語,側頭一笑。

他是耐不住冷清的人,立即清清喉嚨,站了起來,四下望望這天色,用胳臂肘觸觸十無殤︰

「听說今兒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要不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夜就讓他們拜堂成親好不好?」

「啊?成親?現在?」

十無殤錯愕。

「嗯!喜事成雙嘛!」

「不妥!」

韓繼听得提議走了過來,第一個持反對意見,並且一再重申︰

「絕對不妥!這事兒,還得緩上一緩,凌兒畢竟是公主之尊,而且還是我們滄國的儲君,婚禮絕不可以草率,否則難跟天下百姓交代了去。」

龍奕撇了撇嘴︰「成親是為自己,何必要在意別人怎麼看?現在就拜個堂,以後回去再補一個大禮不就結了嗎?肚子都這麼大了,沒一個名份,琬兒的顏面也不好過!」

作為公主,未婚而生,的確不光彩,所幸燕熙還在,什麼事都能圓過去。

「這事,自有我家陛下操辦……」

韓繼想了想,說。

龍奕有點不樂意,瞪眼,叉腰︰

「他操辦他女兒的,我∼操辦我弟弟的……這里不是九華,是龍蒼,在我們的地盤,就得听我們的。拓跋弘,你說是不是?」

**

這人的性子,就是這麼的縱性,並且「為我獨尊」,既懷江湖人才有的爽月兌之氣,也生著皇族中人狂傲之氣。

這樣的人,受不得約束,整個龍域能被這樣一個人收服住,倒真是一件稀奇事。

但,以韓繼看來,若論坐江山,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比燕熙更合適了——燕熙的心,更深更博大,更能裝載天下。

他在心里如此評定他們,目光則轉移開,落到了看得走神的拓跋弘身上。

不知何時,這位年輕的帝王也走了出來,正怔怔的盯視緩緩走近「九無擎」——他的弟弟,一個被他仇恨了十幾年的親人,在最近緊要關頭,犧牲了自己,成全了他的。

「喂,拓跋弘,別傻楞楞的行不,關于我們弟弟的婚事,你怎麼看?」

龍奕笑眯眯著,把「弟弟」兩字兒咬的特別特別的響。

不等拓跋弘說話,程一忍不住也發表了意見,直搖頭說︰

「龍少主,您就別瞎起哄了,公主的婚事,必須由皇帝陛下親自主婚。陛下就只有這樣一個女兒,疼之似掌上明珠,若匆忙行禮,只怕會令陛下傷心。況陛下說過,公主一旦大婚,就將繼承皇位,到時世子作為皇夫,必須一起接受百官朝拜。故,這事,萬萬不能操之過急。公主等世子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也不急著這一兩個月不是嗎?」

這二人,皆不知龍奕已病入膏肓,完全不知道他是想親眼見證這一段愛情終成眷屬。

拓跋弘也回過了神,「哦」了一聲,說︰「這事,等邛關見過滄國皇上再議吧……」

「對,婚事一定要辦的體體面面的!」

十無殤也認為沒必要趕的這麼急,覺得那是胡鬧之舉。

沒有人能感受到龍奕那份心情——他想看著金凌幸福的嫁人妻,做他的弟婦——

他只能嘆息。

就這時候,燕熙拾級走了上來,再出按捺不住的十無殤,似箭一般射了出去︰「九哥!」

其他人也跟了過去。

十無殤走的最快,三五步飛上前,激動萬分的,一把將燕熙抱住,樂顛樂顛的直拍他的背︰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你怎會死掉。你這一招瞞天過海,可把我們瞞苦了……」

是的,幾乎所有人都沒往借尸回魂這個方向去想,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燕熙施了一條計策,玩了一記金蟬月兌殼——

嗯,既然他們都認為這是他的計謀,他也不再發表其他任何意見,妖魔鬼怪一說,太過詭譎,也無法解釋得清。

關于前世之說,關于四獸下界的事情,自不必與閑雜人等多說。

他不想多提半字,那就當這一切全是他的計謀吧!

他微一笑,也抱了抱這個兄弟。

金凌則靜靜的站在邊上,看著他們緊緊擁抱,心頭的喜悅之情滿滿的溢出來,甜絲絲的,將笑容都染成了蜜色。

但很快,這種笑容因為十無殤後面這句話,又給抹上了一層羞臊的紅色︰

「咦,九哥,你的嘴的怎麼了,都是血……呃……」

這小子月兌口問了以後,才發覺自己問了一個蠢的不能再蠢的問題。

是男人,都能想象出那是怎樣一個內幕——

于是一陣竊竊的低笑,四下里的響起來,有輕有重,這伙人一個個投向金凌的眼神都夾帶上了曖昧之色。

燕熙模了模嘴角,回眸看了一眼臉蛋兒漲的通通紅的小女子,輕一笑︰

「沒事!被母老虎咬了一口……」

什麼嘛?

大庭廣眾之下,還這麼高調的調侃她?

這人的皮,是不是癢了?

金凌瞪圓美眸,臉孔上是一陣陣的發燙,心下提醒自己,以後要罰他,一定要咬身上︰嘴巴受了傷,難堪的還是自己,太丟人了。

**

這一夜,他們團聚于清月閣。

這一夜,燕熙將自己如何聯系了煞龍盟的人施了一計偷龍轉鳳,將整個來龍去脈交代了一個清清楚楚——當然,盡數是騙人的,可他就是有那本事,把假的說成真的,把真的辯成假的。把所有人都蒙住了。

這一夜,燕熙與拓跋弘、龍奕,第一次痛快豪飲。

拓跋弘借著酒勁,與燕熙誠摯倒歉︰

「弘深受他人瞞蔽,一直認賊作親,險些鬧出骨肉相殘的人間慘劇,差一點就迫死母親,害死三弟,還逼走四弟,虧得三弟機智,才將種種危機化險為夷,身為長兄,弘滿心慚愧。今日首聚于此,請受弘一拜!」

他當真大拜以謝其罪。

燕熙靜靜的扶他,心知前世今生事,他心無怨恨,只能嘆一切皆是宿命。

龍奕則閑閑的剝著指甲說了這麼一番話︰

「別的就不說話了。要是真為咱娘好,來日去見滄國皇上時,往娘親跟前多叩幾個頭就好。

「至于想立娘親為後一事,想都別想,也別在人家面前提。

「母親愛干嘛就讓她干嘛去,這就是你對娘親的孝順。

「千萬別學老皇帝那一套,造一座宮,就想把一個人關在里頭一輩子。

「提醒你一句,娘親本就是龍域的公主,你二弟我則是龍域未來的主子,而你三弟將來會是滄國的皇夫。

「所以呢,母親身份的問題,絕不是你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

「母親若愛待在九華,那她就是靖王王妃!

「母親要是願意待在龍蒼,那她就是九月公主。

「母親最最討厭的地方就是你們的未央宮,當年幾次三番逃宮,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此對比之下,拓跋弘,大長兄,該怎麼做,你心里最好有底!

「還有,九華大帝率大君而至為的是什麼,你與老皇帝最最清楚不過了對不對︰人家是來替鎮國公主及義子加未來的女婿報仇來了。

「幸好,這位皇夫福大命大,沒死。

「你們西秦國若想太太平平送走那麼一位大神,首先得讓你家老爹寫一本罪已書出來,其次,想當年,你老爹為了防止消息外泄,害死了那麼多九華人,父債子償,你老子作了惡,你就得想想法子平息了人家那團怒氣。

「所謂和氣生財,以和氣手段解決這件事,才是你這位新帝該替西秦百姓辦的最大的好事。

「這世上,殺戮爭伐,最苦的是百姓,皇族做錯了事,絕不能讓天下人一起來承擔。

「無論是西秦子民,還是九華的子民,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哪個想過提心吊膽、今天不是知明天的苦日子?哪個不想健健康康,合合美美的過日子?

「是故,戰亂,決不可再生,這件事,你一定得和燕熙及金凌公主好好合計合計。」

說到最後,感慨萬千——那皆是有感而發。

這一夜,三兄弟,交心,結盟,兄弟之間永不言戰,只為世上千萬百姓創造安樂天地,不妄興烽火,不妄生戰亂——

這一夜,金凌和燕熙兩心一志,一起許下了這樣一個承諾,為天下,為百姓,不計前嫌,放下個人恩恩怨怨,共同創造一片安謐的天地。

**

直到深夜,酒酣人散,拓跋弘回宮去了,龍奕醉的一踏糊涂,這人身上本就在發燒,卻還要喝酒︰剛開始是喝茶的,後來,他忍不住和拓跋弘和燕熙干了幾杯,撐到散宴,終醉了過去。

燕熙扶他回房,金凌緊緊相隨。

重逢的歡愉猶聚集在心頭上,龍奕的毒,卻生生將他們打進了焦慮的低谷中。

「他身上好燙,體溫一直降不下來!」

一起坐在床沿上,喜悅之情,因為龍奕的身體狀況而消失殆盡,金凌愁著眉,痛著心。

燕熙也是一籌莫展,許久嘆出一口中氣,低頭,拍拍她的肩,挑起她的削瘦的下巴︰

「夜很深。我送你回去歇下。龍奕的事,急不得!這里,我來看著!」

她點頭。

兩人出房門,全沒留心到在他們走後,龍奕倏地睜眼,朱黑色的唇角淺淺彎起,抹出一朵極慘淡的微笑。

這兩個人,醫術皆了得,他們束手無策了,便表明他真是沒治了。嗯,沒治就沒治吧,能看到凌兒再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與他而言,也算是另一種圓滿了。

對,他並沒有醉,只是在裝醉。

「少主……」

玄影在金凌和燕熙離開以後閃了進來,低聲喚了一聲。

「嗯!」

「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嗯!」

他打算離開。必須回龍域一趟。

在臨死之前,他要把龍域中的大小事安頓一下,想盡快找到拓跋曦,想將母親的身份公告天下,想將老域主廢掉,想將龍域托付給他……

他需要辦的事,實在太多太多,絕不能在這里把最後一些時間耗在吃藥上。

***

金凌的睡房設在花樹深處的閣樓里。

兩個人手牽手,默黑無語。

逐子和劍奴遠遠的護著,看著他們人成雙,影成對,一個個都翹著嘴巴,笑開著花。

回房,關門。

屋內燭光搖,人影動。

金凌放開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煩緒,痴痴的盯著燕熙看,總覺得這個人,怎麼看也看不夠。

臉是那張臉,人是那個人,身體卻不是那個身體,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剛剛並沒有說實話——那番所謂偷龍轉鳳的的說詞,只是一種托推之詞。

「你,沒有交代實情!」

燕熙彎彎唇弧,寵溺的刮刮這個漂亮的聰明娃︰「知我者,凌兒也!」

「為什麼說謊?」

「嗯,這事,以後等見著岳父大人一起交代可好!凌兒,過程不重要!」

對,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好好的活著。

原以為這輩子再難相見,沒料到還能賴在他懷里撒嬌。

「熙哥哥!」

她輕輕的叫著,閉著眼,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健康的心跳——他的身體內不再有蠱蟲,不再有解不掉的毒,這是一具健健康康的身子,可以為她遮風避雨,可以陪她一起看潮起潮漲,一起感受春暖花開,一起等待孩子呱呱墜地……

「嗯!」

他低低答應,輕輕的吻她的秀發,心頭是一片泛濫成災的柔情蜜意。

她溫笑的抬頭,惦起腳,吻了吻那剛剛被他咬破的唇角︰

「真好!」

他自然而然的接住,纏綿在一起。

是啊,真好!

叫他的名字,不再只是一聲嘆息,一個寂寂的回音,一縷午夜夢回、噬骨的永難挽回的痛楚,而會給予她一聲低柔寵溺的應答,一個暖暖清香的回抱,一記時深時淺的親吻,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咚咚咚……」

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親熱,程一在門外直叫︰「公主,世子,龍少主帶著人,一聲不響離開了。要不要追他回來?」

燕熙一听,立即明白這人這是放棄任何醫療了,臉色駭然一變︰

「絕對不能放他離開。快將他追回來……等等,我去追,你們追沒用……給我備馬,還有,馬上弄清楚他往哪個方向去的?立即來稟告!」

「是!」

程一精神一凜,馬上離開。

「凌兒,你好好在這里待著,我去……」

「我也去。」

「不許胡鬧。你給我安安份份的待著。頂著這麼大一個肚子,跑東跑西去的,你想折騰死我們的孩兒啊……我去,你給我睡覺!」

燕熙立即板起臉,訓了一記。

這模樣令金凌不由自主就記起了小時候的他。

唉,這人,就愛管束她。

好吧好吧,為了女圭女圭,她只好忍住親去找的沖動!

「那你快去。」

金凌妥協,推他出門。

他這才露出笑,緩和了臉色,低頭又在她唇上咬了一記︰「乖乖等我回來!不許再給我闖禍!」

這是小時候,他常常掛嘴邊的話。

她听著溫馨一笑,暖在心頭,頷首。

他也溫溫笑一個,急步往外而去。

金凌跟了出去,只听得他在那里吩咐逐子和劍奴,好生護著在這里,而後,雪白的衣裙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她立于風中很久,才回房。

進房的那刻,看到有婢女往她房內生驅蚊的檀香,一股裊裊的香氣在房內迷彌開,她沒有直接上床睡,只倚在窗口呆呆的看著懸在半空的新月,回想著今天發生的所有一切,總覺得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

可唇邊的疼痛一再的提醒她︰這絕不是夢。

忽,身後生起一陣風,有人向她走來。

她本能的戒備,回頭,待看清來人時,不由一怔,驚站起來,訝然的叫出來︰

「咦,怎麼是你……」

話未說完,人卻突然往倚子上軟下去……

金凌怎麼也想不通︰這人怎會突然冒出來來突襲她,而且,還是有預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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