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心在書城坐了很久,從中午12點到晚上21點,直到書城關門她才走出來,也許是太過專注于那些書里的知識,她在書城坐一個下午都沒有覺得餓,甚至早上還沒有吃早餐.
早上之所以不吃早餐,是因為要抽血,她原本打算產檢完回住院部陸振東的病區吃早餐的,可誰知道。
走出書城,看見旁邊的餃子館才感覺到饑餓襲來,正準備到餃子館去吃一份餃子,卻在瞬間被人抓住了手臂。
「我可找到你了,」柳雲端用手拉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子心,你一聲不響的走了,整個北京城都要人仰馬翻了。」
子心看著喘氣的雲端,稍微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然後趕緊問了句︰「雲端,你不是和君御度蜜月去了嗎?刻」
「我三天前就回來了,我們的蜜月只度了半個月,他公事忙,所以蜜月也縮減一半。」雲端淡淡的說了一下,然後拉著她的手臂朝自己的車走去,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子心跟著她走,只听見她在說︰「找到了,沒事了,你們趕緊收了吧。」
「什麼找到了?」子心純粹是沒有弄清楚她話來的意思,上車時忍不住問了一句噱。
「找到你了啊?」雲端一邊啟動車一邊側臉看了她一眼說︰「子心啊,以後去哪里要給東子哥說一下或者跟陳阿姨說一下也好啊,要不,陸家會擔心死的。」
子心听她這麼一說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就這樣走出來了,好像是沒有告訴任何人,而她的手機。
她的手機沒有帶身上,因為懷孕了,陸振東不讓她用手機,說有輻射什麼的,所以她手機一般都關機扔床頭櫃里在,平時也都是用陸振東病房里的固話打電話。
「我……對不起。」子心真心誠意的道歉。
她今天是太急了,而且當時因為魏醫生那樣說,她一下子慌亂了起來,所以就不管不顧的跑了出來,沒想到陸家發現她不見了會找她。
她平時偶爾也有出門去的時候,三天前還去了一趟小玉那里,而且在小玉那里吃了晚飯才回來的,也沒有帶手機在身上,可陸家人也沒有找她啊?
子心正在疑惑的時候,柳雲端說話了︰「子心啊,陸伯父和陸伯母都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魏醫生都已經說了,他們說這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錯,所以,希望你不要太傷心難過了,你這樣悄聲無息的走了,他們都怕你做傻事,擔心死你了,振西和雲杉找了你一個下午,振西甚至說,如果今晚再找不到,明早就要報警了。」
子心听雲端這樣說,慚愧的低下了頭,陸振東曾問過她有沒有把自己當成陸家人,她回答不出來,可是,陸家卻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家人了。
「可是,如果沒有這孩子,東子……」子心說到這里說不下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東子骨髓的希望,而今,這希望居然變成了失望。
「骨髓的事情只能慢慢的等,」雲端也知道這個孩子的重要性,所以說到這里眼里也忍不住涌上溫熱的液體。
雖然說她認識秦子心才一年多,以前並不知道她,可認識她後,她從雲杉那里知道了她的故事大概,覺得她的命運的確的太過坎坷了太過悲慘了。
戀人背叛,婚前被陌生人強/暴還被曝光,婚姻里和小三斗得你死我活,最終落了個身敗名裂而結束了自己的婚姻,可離婚後還被前夫追到懸崖邊墜崖,只差沒有死掉了。
後來她踫見了陸振東,陸振東又那麼的愛她,按說老天也還是眷顧她的,至少踫見了一個愛自己的男人。
然而上天並沒有眷顧她,因為愛她的男人得了絕癥,她義無反顧的嫁給了陸振東,好不容易懷了孩子,而這個孩子更加兼顧著挽救陸振東的生命。
可是,上天對她的確太過殘忍,這懷孕才10周,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孩子最終的命運,居然要落到一個流產的地步。
子心靠在座椅上,雲端依然開她的甲殼蟲,車小,轉彎什麼的也輕便,她目光盯著窗外,夜晚的北京城美得如夢如幻,街道兩邊的路燈好似誰隨手撒下的珠貝,又被誰的巧手用線連成一串美麗的風景。
孩子不能存活,陸振東的骨髓只能去等茫茫人海中的那一個和他骨髓配對的孿生兄弟,這是目前唯一的一條路了。
可是,老天,她肚子里的孩子,並不只是簡單的一個臍帶血移植的工具,而是她和陸振東精血的結晶,是他們生命的延續。
她愛這個孩子,雖然只有10周,可她已經愛如骨髓,而陸振東也愛這個孩子,同她一樣,愛如骨髓。
雖然他做了手術後身體急劇下降,雖然做了化療後他非常的痛苦難受,可每天,他雷打不動的功課,就是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听孩子的心跳聲。
她不知道孩子現在是否有心跳聲了,可陸振東簡稱他听見了,說孩子的心跳聲就像小馬蹄奔跑的聲音,篤篤篤的清脆又響亮。
而今,這孩子即將離去,過兩天,他再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如果听不見那小馬蹄的聲音了,他會怎麼樣?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因為只要稍微這樣一想,她的心就劇烈的痛,孩子已經長在她的肚子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現在,這生命的一部分,居然要被強行的摘去,然後被徹底的摧毀,她覺得自己只要想一下,心髒都痛得好似有人在生拉活扯硬往下拽一樣。
「子心,你還沒有吃東西吧?」雲端看見不遠處有翠竹亭,一邊問她的同時一邊把車朝那邊靠。
「沒……」子心輕聲的應了一聲,她原本想說沒有胃口的,可是,看見翠竹亭的包子時,她已經在吞咽口水了。
雲端把車停穩,她剛要下車,雲端已經用上拉住了她︰「你別下去了,我幫你買了來,是要蟹黃小籠還是要芥菜豬肉?」
「芥菜豬肉吧,」子心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蟹黃小籠也要一籠,貌似我餓得有些厲害了。」雲端笑了一下,點點頭,即刻走了過去,買包子的人多,她就站在那里去排隊等候,漂亮的臉蛋,修長模特般的身材,站在人群里有些鶴立雞群.
子心用手撫模著自己的小月復,心里稍微一酸,想著自己今天太過任性,居然餓著了小寶寶,真是太不應該了。
雖然知道這孩子估計沒有兩天可活了,但是,只要他在她肚子里一天,她就不應該餓著他,當母親的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餓肚子?
雲端很快買來了包子,兩籠,子心是真餓了,也顧不得跟雲端客氣,拿了筷子夾著吃,雲端看見她的吃相倒是笑了起來。
「你別笑,等你懷孕了,就知道吃東西是多麼的重要。」子心一邊吃一邊對開車的雲端說︰「孕婦最大的本事就是要吃東西,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吃,而是兩個人吃。」
雲端听了她的話點點頭,倒是沒有和她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告訴她豆漿還有點燙,喝的時候要小心一點。
子心回到醫院時,看見肖萍,陸振西,陸雲杉,佟震宇,彭海蘭等都在,她心里一驚,這麼多人找她?
大家看見她回來,才都松了一口氣,因為在陸振東的病房里,大家也都沒有說什麼,只說東子的臉色好多了,說不定再等幾周,就可以跟他們去釣魚了。
陸振東笑了笑,說了聲釣魚就不想去了,他的病好了也要陪著老婆孩子呢,現在沒有比老婆孩子更重要的事情了。
大家都附和著他說是,然後又都取笑他結婚了就變成妻奴了,這可要不得,把大家帶壞了怎麼辦呢?
當然,大家也都是知趣的,閑說了兩句也就都告辭走了,雲端最後離開,她和雲杉倆人關系好,因為雲杉沒有走,所以她就等雲杉。
「你吃飯了沒?」子心來到陸振東的床邊,看他靠著床頭在,輕聲的問了句。
陸振東搖搖頭,沒有說話,不過陳阿姨卻說話了︰「少夫人,少爺等著跟你一起吃呢,我幫他熬了糊糊,都晾好了,他堅持要等你回來再吃。」
子心听了這話,氣得瞪了他一眼,然後用責備的語氣說︰「陸振東,你這麼大一人了,怎麼總是跟個孩子似的,你吃飯要有規律,不能拖,你自己身體有病你不知道啊?」
「知道,」他悶悶的回答,然後下床來,牽了她的手︰「走吧,老婆,我們去吃飯,我真的餓了,餓慘了。」
子心氣得瞪他一眼,想要再說他,可看他那瘦削的臉,她又心痛起來,于是不再說他一句話,只能默默的陪他來到餐桌邊。
「對不起,東子,都是我不好。」子心一邊給他裝糊糊一邊輕聲的道歉︰「以後我再也不會這樣跑出去玩了,都在醫院守著你,你吃飯要定時定量的,這樣餓著可不好。」
「你去哪里玩了?」陸振東一邊用勺子吃糊糊一邊輕輕的問。
「書城。」子心如實的說︰「書城看書。」
「看書?」陸振東疑惑的看了看她︰「你要看書跟我說一聲啊,我讓人送過來,想看什麼書,我們就買什麼書不就得了?」
「呵呵呵,我臨時心血來潮,已經看過了,」子心歉意的望著他笑了笑,用手拍拍他的手背︰「快吃吧,我現在什麼書都不想看了。」
陸振東還想說什麼,抬眼間卻看見自己的母親進來了,于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沉默的吃陳阿姨幫他熬的糊糊。
因為他只能進流質的食物,所以餓得特別快,軟食現在還吃不了,于是子心就想到了糊糊,這個東西比流質稍微稠一點,比軟食又稍微稀一點,給他慢慢的過度,估計還要一兩個月才能吃軟食。
吃了晚飯,因為時間晚的緣故,陸振東沒有像往天那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直接上床去躺著了,剛剛躺好,護士就來量體溫和血壓還要腸胃功能了。
子心到了隔壁的會客室,肖萍和陸雲杉還要雲端都還坐在這里在,她望著肖萍,看著她面前的屬于她的病歷,慚愧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媽,我……」子心一開口,剛說了幾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子心啊,不要說對不起了,這也不怪你,」肖萍輕嘆一聲,然後看著坐在那里低著頭的秦子心,又輕聲的問了句︰「你能確定當初幫你做手術的醫生沒有給你打免疫球蛋白嗎?」
「我不知道,」子心實話實說,然後抬頭望著肖萍︰「我真的不知道,我被注射了麻藥,醒過來時已經在病房里了,在病房是沒有打過那種針的,可在手術室里有沒有打就不清楚了,估計是沒有打的。」
「咱們也別估計了,反正這孩子已經在你的肚子里了,手術也不急這一兩天,」肖萍看著子心,然後輕聲的問了句︰「你能把那個醫生的名字告訴我嗎?我找人去問問看?」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子心想了想說︰「我只記到護士叫她廖主任,她是急診手術室里的人。」
「廖主任?」肖萍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問了句︰「那你記得她長什麼樣子嗎?」
「我只知道那雙眼楮還算大,」子心再次想了想,然後搖搖頭說︰「別的我記不起了,因為她戴著帽子戴在口罩,臉都遮了一大半,也看不見什麼了。」
肖萍點點頭,還想說話,雲杉已經開口了︰「伯母,這事兒交給我來辦就好了,濱海那邊我有朋友在醫院上班的,嫂子,當時你在哪家醫院啊?」
「婦兒醫院,」子心這到沒有去想,因為在這家醫院雖然只住了一天,不過她還是記得非常的清楚,畢竟在哪里做了手術。
「婦兒醫院,四年前的廖主任,我記住了。」雲杉迅速的用筆在隨身攜帶的便簽本上寫了下來,然後又對子心說︰「放心吧,我三天後就給你把人找到。」
子心點點頭,輕聲的說了聲︰「謝謝。」「謝什麼?」雲杉假裝生氣的瞪了她一眼︰「這不是咱們陸家的孩子?」.
「那好吧,我們先回去了,」肖萍見沒別的事了,站起身來,又對子心說︰「子心啊,以後去哪里告訴東子一聲,哪怕是撒謊,也跟他說一聲,要不他會著急的。」
「我知道了,媽,以後不好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子心點點頭,輕聲的應了一聲。
今天的確是她不好,就算是再痛苦再難受,就算是想要逃出去,她都應該到樓上去跟東子打個招呼,免得他著急。
雖然他什麼都沒有說,可他不吃飯,很明顯的是在等她,而她居然在自己痛苦的時候就把他忘到一邊去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陸振東躺在床上已經睡了,床頭櫃上的藥他都已經吃了,今天的他還真乖,她站在他床邊,伸手去他的額頭探了一下,剛要把手撤離,他的手卻突然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
「子心,陪我睡好不好?」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祈求,「我很久沒有摟著你睡了。」
她的眼眶一熱,心微微一顫,其實他們辦了結婚證後,就沒有在一起睡了,一直是她住隔壁的房間他住這間豪華的病房。
他做了手術後,他們就更加沒有在一起睡過了,因為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所以她更加不敢去打擾到他,只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
今天,陸振東卻拉了她的手要她陪他睡,她想要開口拒絕,可他的手拉著她的手好緊,根本就不給她掙月兌的機會。
她輕嘆一聲,扭轉頭去,陳阿姨早就不在病房了,她想了想說︰「那好,我去洗澡,洗了澡就過來。」
陸振東听了她的話,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來,放開她的手時又叮囑了一句︰「那我等你,老婆,我先幫你暖被窩了。」
子心點點頭,轉身的瞬間,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她隱隱約約的覺得,陸振東可能知道什麼了,可是,他卻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
因為時間不早了,她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回到陸振東的病床邊時,他果然還沒有睡,還在等著她。
「你為什麼還不睡?」子心在他身邊躺下來,假裝生氣的說︰「東子,你又不听話了,都說了晚上21點就要睡覺的。」
「你都沒有回來,我怎麼睡得著?」他的手臂伸過來,迅速的摟著了她,大腿曲著壓在她的腿上,手卻不老實的鑽進了她的衣服里。
「喂……」子心低呼一聲,用手抓住他的手腕,輕聲的警告著︰「陸振東,你現在養病呢,而且……」
「嘿嘿,」他笑了起來,手並沒有離開,只是越發的攥緊,薄唇在她耳邊呼出熱熱的氣息︰「子心,我知道你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踫,何況我的身體也弱,現在不能做,我只是想要抱著你,覺得懷里有個你就踏實。」
她沒有應聲了,至于他說的非常時期,她心里隱隱約約的難受,她不知道過幾天肚子里的孩子去了,她要怎麼給他解釋?
陸振東的確很乖,只是擁抱著她,手沒有去覆蓋她的月復部,也沒有像往天那樣去听肚子里孩子的心跳聲,只是攥緊她身上的另外一個地方,然後沉沉的睡去。
5月4號是秦有為的生日,子心原本打算回一趟粵東的,因為清明節她沒有回去,于是決定自己父親生日那天回去給父母掃墓。
後來因為懷孕了,然後又是和陸振東結婚,在結婚的時候出了點岔子,她也回了一趟濱海,可因為時間緊迫,她也沒有回粵東去。
前幾天她就想定機票回粵東的,可肖萍說懷孕前三個月容易流產,讓她不要去坐飛機奔波了,實在要去給父母掃墓,她讓雲川代她回去一趟行了。
她听了這樣的話,也沒有再堅持一定要回去,當然也拒絕了讓雲川代自己去給父母掃墓,她記得母親活著的時候,是堅決反對她和陸振東的。
所以5月4號這天,她沒有回粵東,于是便到城隍廟去給父母上了一炷香,希望他們能原諒她的不孝,也希望他們在天之靈能保佑她肚子里的孩子健康的成長。
從城隍廟回來,剛到醫院門口,就被等在這里的陸雲杉給拉住了手腕。
「嫂子,那個廖主任我已經幫你找來了,現在就在北京惠民醫院上班,我馬上開車帶你去見她。」雲杉說話的同時,已經拉著子心的手朝自己的車邊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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