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不能來呢?你若出事,師妹她饒不了我的。」白衣男子望著眼前狼狽的程逸溫和一笑,踢飛四周著火的木柴,解開他身上縛著的繩子,又拿出一顆藥丸塞到他嘴里,道︰「吃了這個,再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師妹?」程逸看著眼前抱著古琴、衣袂飄飄的男子,疑惑道。
「嗯,我叫雪痕,是邪兒的師兄,我們都師從‘琴痴’涼箏。」雪痕眉目柔和,扶住身邊搖搖欲墜的程逸,「站著休息一下吧,我馬上就好。」
說完雪痕轉頭,看著四周圍上來的傀儡,眼眸微冷。左手抱琴,右手輕勾琴弦,錚錚的琴聲飛蕩在戰場上。和他以前的琴音不同,這一次的琴聲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隨著琴聲中殺意越來越濃,傀儡漸漸有反應了,停止了瘋狂的前撲,有些懼怕地停滯不前,甚至有些傀儡抱頭痛苦地嘶吼著。
程逸強忍著渾身的痛楚,看著眼前的場景,眸光一閃,這琴他在她那里見到過,那麼是她讓他來的嗎?
就在程逸閃神之際,雪痕的曲調突然急促了起來,快速的節奏,高昂的音調,沖刷著所有人的神經。就連遠處的涼川軍隊都受到了影響,更別說稍近處的西月軍和就在眼前的傀儡了。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琴聲中響起,傀儡開始自相殘殺,有的甚至在自殘,血液飛濺,大地很快再次染上了一層鮮紅。程逸看著,萬千涼川士兵看著,程子陽也出營看著,這一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感覺,痛快!
這幾日的壓抑,這幾日的屈辱,這幾日夜不能寐、不能忘懷的場景,漸漸淡去,他們眼中盈滿了淚水。我親愛的兄弟們,你們也在看著吧,相信真正為你們報仇雪恨的日子不遠了,等著,我們會帶著你們的英魂凱旋!
樂聲不歇,雪痕帶著程逸慢慢穿過包圍著他們的傀儡,一步一步向涼川軍營走去。一路沒有傀儡敢攔,也沒有人敢出聲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遠去。雪痕淡然的風骨中沾染了煞氣,程逸步履踉蹌卻不掩其錚錚傲骨,直到他們走近了涼川軍營,所有人才反應過來。
涼川士兵歡呼一聲,跑上前去迎接他們的援軍和他們可敬可嘆的少將軍。
在踏入涼川軍營的一瞬間,雪痕手指一動,挑出了最後一個音符。「錚」地一聲,伴隨著的是鮮血噴涌的聲音。所有人驚訝抬頭望去,只見傀儡全部從心髒處裂開了一道三寸的長的傷口,紛紛倒下,無一幸免。
靜默,然後是歡呼,這就是惡有惡報!
雪痕臉色有些蒼白,看著周圍人臉上興奮解恨的表情,他輕輕揩去了嘴角流出的一絲鮮紅,緩緩勾起一抹笑。
「這位公子,您救犬子的大恩大德,在下感激不盡,請進帳稍作休息。」程子陽對著雪痕深深一拜。
雪痕側身避過這一禮,扶起程子陽道︰「將軍言重了。將軍深明大義令人佩服,這一禮雪痕受之有愧。」
程子陽直起身,微微一笑︰「公子進帳休息一下吧,等小兒包扎完傷口,我們再細談。」
雪痕也不推辭,他受了傷,要好好調息一下才能應付接下來的傀儡。
進了營帳,雪痕坐下,看著懷里的古琴,微微皺眉,眼中流露出一絲慎重。剛剛他彈琴時,總感覺這琴中存在著一股力量,這股力量時而幫助他,時而阻礙他。就在他功力大開時,這琴突然反噬,他壓制不及才會受內傷。
不愧是神器之一的「璇」,如此強悍又如此奇妙難測,一般人還真駕馭不了。雪痕微微搖頭,邪兒這是給他出了個難題啊。
冰邪將琴交給雪痕,就有讓雪痕收服這琴,成為它的主人的意思,可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還真不容易,神器具有靈性,可不是這麼好收服的。
「雪痕,只有你一個人來了嗎?」輕輕地聲音響起,雪痕抬頭看著眼前滿身紗布、被人抬進來的程逸,緩緩點了點頭。
「是,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離開之前,邪兒告訴我你們可能有困難,讓我來祝你們一臂之力。」清澈的嗓音正如他的人,風輕雲淡,只有在提及冰邪時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波動。
程逸低頭,那日沖出西月的包圍圈之後,他、君無月和莫曉辰回了涼川。之後他隨父出征,君無月和莫曉辰則留在國內分別替君無殤和莫問楚處理事情。蘇落櫻和丁靜都去了朔祁,是冰邪要求的,不知道她們要做什麼,歐陽北灕和莫問楚從一開始就不知所蹤了。
「你來了這邊,朔祁那邊不會有事吧?」程逸抬頭有些擔憂道。雪痕是他所知的冰邪身邊唯一一個琴技好、武功高的人,他來了涼川,朔祁軍隊遇到傀儡要怎麼辦?
「那邊呀,不用擔心,那邊絕對不會有問題的,那些傀儡不會是那個人的對手,只是……」似是想到了什麼,雪痕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搖了搖頭,勾起一個極其無奈的笑。
「只是什麼?」程逸看著雪痕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能讓雪痕露出這樣的表情,看來那個人很不一般。
「只是,有人會有的頭疼了。」挑眉,雪痕勾唇悠悠吐出一句。可惜不能親眼看到,不然一定很有趣,不過,以後會有機會的……這樣的相遇對那兩個人來說都是好事吧,至少不會太孤寂了。這樣想著,雪痕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