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雪兒把林玉蜂背回了菜園後面的那間小淨室,放到了竹塌之上。
這時的林玉蜂渾身是血,全身不能動。
看到他的慘狀,連雪兒又是心痛,又是絕望,在那里不停地哭。
「師父……你不要哭……」林玉蜂安慰她。
「可是你都這樣了,讓人……讓人怎麼能不哭……?」
「師父……你看見那個藥箱了嗎?」林玉蜂有氣無力地說,「請你幫我……打開……它……」
「藥箱?」連雪兒發現牆角果然放著一只古氣十足的木箱,就上前,把它打開。「呵,這里全是小藥瓶啊?」
「對,請把……那只藍色小瓶……給我……」
昨晚林玉蜂已經研究過老道留下來的這只藥箱了,發現每個小瓶上都貼著一個小簽,標有藥名。
那只藍色小瓶上標的是「皇血魔心漿」。他不知怎麼暗暗記住了。
這時渾身難受,他只想快快服下那藥,至于效果如何,最後是死是活竟然是顧不得了。
連雪兒不明所以,把小藍瓶從藥箱里拿出,打開蓋子聞了一下,入中欲嘔,實在是太難聞了。
但是林玉蜂這時滿眼都是渴望的神情,雪兒不忍拂他的意,只好把藥瓶的口對準林玉蜂的嘴,喂了他一點。
「還要……」他說。
連雪兒戰戰兢兢,又喂了他兩口。
「再來……」
最後,雪兒把一瓶藥都喂下去了。
林玉蜂躺在那里,半點反應也沒有。
他催促連雪兒︰「你先去……上課吧,不要管我……我在這兒睡一會……也許就沒事了……」
「還上什麼課?我去給你打醫生。」
「不要……」
「什麼不要?你全身都沒有好地方,有多少地方骨折你知道嗎?」連雪兒哭著,叫著,最後跳了起來,沖出門去找大夫了。
她剛一出門,林玉蜂的嘴巴就張開了,從那里面吐出來一團碧綠的火。
他剛才喝下藥去,已經是十分難受,因為雪兒還在身邊,生怕嚇壞了她,所以還在那里強自忍著。
此時雪兒不在,他就不由得在那里痛呼起來,臉上先是赤紅,接著是雪白,這會又轉成了一團烏黑。
他的樣子變得無比猙獰,眼楮瞪得溜圓,在瞳孔之內呼呼地往外噴著艷紅的光芒。
這時他體內的感覺已非「難受」二字所能形容了。
那三股逆息完全變成了三個瘋狂的野獸,在他的體內奔撞,沖突,互相絞殺,沒命地撕咬。
他的五內翻卷,肝腸寸斷,每一根神經都在那里斷裂,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
林玉蜂痛叫著,想翻滾,卻沒有力氣。他想自殺,也沒有手可以幫助自己了。
最後,難受到了極點,他不知怎麼就嗷的一聲怪叫,從竹榻上一躍而起,一頭撞向了牆壁。
他的本意是要把腦袋撞破,再也不活了。
轟隆!
嘩啦啦!
竹塌邊上的那面牆壁一下子撞破了,出現了一個斗大的窟窿。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令林玉蜂在那里打了一個冷戰。
他睜眼一看,就發現那黑窟窿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有一點微光在那絕對的黑暗中閃動。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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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蜂靠著最後一點力氣爬進了那黑窟窿。
牆後,居然是一間密室。
或者,是一個不小的山洞。
他的兩臂全斷,渾身無力,這時是從牆洞中硬擠過去的。
身子一過,便大頭朝下栽進了那間密室。
嘴巴剛好跟一個什麼東西親在了一起。
定楮細看時,發現那是一個黑黑的東西。林玉蜂再借著牆洞之光細瞧,不由得魂飛魄散。
原來,那是一個骷髏頭。
而自己的嘴巴,正與骷髏頭的嘴巴吻在了一起。
他心中大駭,急忙要躲開那可怕的東西,可是,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了。不僅是因為前肢無力,而是因為那骷髏頭似乎跟自己粘在了一起,他以頭拼命去甩也甩它不開。
剎那間,林玉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這時,嘴唇一麻,感到一種類似電流的東西通過了那里。
那震顫的感覺剎那間通遍了全身,五內俱酥,諸穴都跳。
然後,一個再不可想象的情景便發生了——
嗡……
錚……
絲……
絲絲……
那骷髏頭變了,先是眼楮,從那兩個孔洞里放出了碧綠如茵的光芒。
接著,它的嘴巴也開始放光,有更艷麗的綠光從那里面逸出,如同夢幻,如同海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團氤氳的美圖。
很快,整個的骷髏頭都成了碧色,綠得透明,美輪美奐。
也就在幾秒鐘之後,林玉蜂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他的嘴巴先變成了綠色。然後,整個的臉也跟著化成了碧玉一塊。
接下來就是他的上半身,眨眼之間就如同一個綠色玻璃體那樣,看上去又是空靈,又是亮閃,連他的五髒六腑這時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最後,他的全身都跟著那骷髏頭一樣,罩在碧光之中,成為幻麗晶體的一部分。
林玉蜂只覺得自己的斷肢接上了,傷口愈合了,血流通暢了,逆氣再不沖突。
他站在那里,用兩只手捧著骷髏頭,眼楮盯著它,具體地說,是盯著那兩個碧油油的孔洞。
它們那里,似乎是整個骷髏頭的中心點。
最主要的信息流就是從那里逸出。
在他的身前身後,這時有一粒粒的光子在空中飄浮,如同微小至極的綠鑽,如同一顆顆詭奇無比的月光塵。
對林玉蜂來說,它們這時代表著什麼神秘的東西,而那東西,正在給他療傷。
內外的傷口都好了。
碧光粒子還在那里飛舞不止,從骷髏頭的一只眼進去,又從另一只眼楮中飄出。
它們進入林玉蜂的眼楮、嘴巴、耳朵、鼻孔,進入他的每一個汗毛孔,進入他的周身的血液,每一個細胞……
他的骨骼在變異,能听到關節處可怕的聲響。
他周身的肌肉在強化,正在一寸一寸變成最強大的肌腱。那樣的肌腱,只有遠古時代的猛獸才有過,而現在,變天之下,再難尋到,哪怕它是一頭非洲獅王……
他的血液正在沸騰——
不是詩歌里形容的那種沸騰,而是……
真正的沸騰!
因為他正經歷著一場駭異的遠非人類的標準所能承受的月兌胎換骨,血液必須也跟著變換,每一根血管都在那里承受著不可能的任務。
體內的氣息,這時更變得異常。
事實上,那三股逆氣這時化成了三個巨大的風暴,在他的體內掀起了山呼海嘯的運動。
林玉蜂如果是在平時,只稍剛有這樣的運動,立刻就要身崩骨碎,死在當場。而現在,他處在氤氳光波的包罩之中,那些光子正在從里到外對他進行著再造。
他咬牙堅持著,眼楮再也不能離開那對骷髏目。
就在這時,骷髏目里逸出了兩條碧綠的光線,在半空中,它們形成了一個綠色的光圖。
太極圖……
那圖形太復雜,太詭奇了,林玉蜂根本看不懂。
這時的他心里無比難受,因為體內的逆氣正以前所未有的暴戾在那里翻涌。
他的月復部鼓起一個大包,背上騰起更大的包,正在那里悶脹欲死,胸部又有第三個包呼地蛹起,更為可怕。
三股逆氣攪得他一時間頭腦發暈,眼楮看著面前的那個怪異的太極圖,發現那圖形正在變化,不知怎麼手腳就跟著動了一下。
這麼一動,咦,頓時覺得心里一悸,周體一陣舒服!
怎麼回事?
他不明所以,眼見那太極圖又一次變化,于是,他不自覺地又在那里跟著比劃了一次。這一次,他的體骸之內那股爽勁更加明顯了,爽得他在那里輕輕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