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昀常打縣衙離開之後,便想著尋個由頭,先將自家女兒從呂賢處領走,並未打算與呂賢當場翻臉,所以並未帶太多隨從,只有四個青衣轎夫,一個張府的管事。這管事自是知道呂賢的住處,因為半月前,便是由他著人送自家的女娘子去呂賢那里的。
不多時,管事招呼這轎夫落轎,打開轎簾,張昀常踱出,抬頭一看,這宅子略顯寒酸,不過不知為何,宅門卻是大開,張昀常交代管事進去通報,自己便在門外等候呂賢出門相迎。
不多時,管事一人匆匆而來,與張昀常道︰「老爺,那位呂郎君正在待客,一時走不開,我等自行進府即可。」
張昀常心道︰果真是蠻夷,也不知個禮數,哼,待會兒等衙役前來鎖你,看你還有這等架子沒有。
張昀常帶著管事,大步走進呂賢的宅子,管事領著張昀常穿過院子,先去了東邊的一間廂房,剛一進門,張昀常有些愣神,但見屋內,八個小娘子整齊的坐成一個圈,圈內置一鼓墩,上有三只瓷瓶,高低各異,錯落放置,這些小娘子端坐在椅子上,手握古筆,膝上立著一張板子,板上覆紙,時而看看那些瓷瓶,時而用手上的古筆憑空比劃一下,繼而又在紙上添上幾筆,神s 專注,不似玩耍。
張昀常不及細看這些小娘子的畫作,便有一老者慢慢朝他走來,張昀常一看,此人正是河陽縣鄉紳宋典宋品文,他的兄長是朝中御史,監管風紀,頗有實權,張昀常也不敢怠慢,先行行禮問候道︰「見過品文兄。」此時屋內安靜無比,張昀常的聲音便顯得十分突兀,登時引來一眾小娘子不滿的眼神,尤其是張昀常的女兒,見是自己爹爹出聲打擾,頓時臉紅,不由的瞪了他一眼。
宋品文見張昀常一副窘相,也是尷尬的笑了笑,小聲跟張昀常道︰「看畫,看畫。」然後便復又慢慢踱到自家女兒的身後,一副老大安慰的表情。
張昀常心中覺著奇怪,自己的女兒何時能靜下x ng子,端坐在椅子上作畫了?心中好奇不已,暫時不說其他,也靜悄悄的走到他女兒的身後,想要看個究竟。
說起作畫,張昀常自詡也是深喑此道的,三分形似,七分意境,點墨間便能將作畫之人的心境躍然于紙上。不過,當張昀常行至他女兒的身後,仔細看了一眼之後,張昀常驚的不禁呼出聲來,如此,又引來一眾蘿莉不滿的眼光。
張昀常的女兒也是羞愧難當,放下畫板,拽著張昀常的手出了廂房。宋品文在一邊看樂,心中得意道︰還不如老夫的定力呢,嘿嘿,看我閨女這畫畫的,真叫一個惟妙惟肖……
張昀常被女兒拉著手剛出了廂房,就受到了這位小蘿莉的責問︰「爹爹,你可是一縣的學諭,怎就這般,這般的有辱斯文?」
這話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可謂是大不孝的言辭了,無奈張昀常膝下兩子,偏偏就這麼一個閨女,生的也是冰雪聰明,自然疼愛無比,張昀常想到剛剛自己的失態,也是老臉一紅,強詞奪理道︰「靜兒,這也無怪爹爹,誰讓你的畫這般逼真呢?」
這個蘿莉名叫雪靜,因是寒冬臘月,大雪過後而生,名由此來。听到張昀常略顯討好的話,雪靜明顯有些不屑,說道︰「爹爹莫要誆我,呂郎君說了,女兒的畫還不夠火候,排線構圖不夠規律,質感也有不足之處呢。」
張昀常雖然听不懂雪靜在講什麼,但是一听呂賢這般評價自家閨女的畫,心中也是老大不情願,我張昀常的閨女,自是人中翹楚,哪由他人評說?不過還是耐著x ng子說道︰「莫要听那人的胡言,爹爹看你的畫,已臻大成,他r 必成大器。」
听完張昀常的話,雪靜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說道︰「爹爹還是到正堂與呂郎君一敘吧,今r 來了不少叔伯,靜兒還要作畫,就不與爹爹多說了。」說完,雪靜便轉身跑回了廂房。
張昀常看著愛女的背影,心道︰這呂思齊給我女兒灌了什麼**湯,往r 里她可是對我言听計從的呀?不過,這作畫的水平倒也,別出一格。
想到此處,張昀常便大步的朝呂賢的正堂而去,待進門一看,果然來了不少人,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麼。有河陽縣的縣丞,團練使,朝廷恩蔭的宣德郎,其余的也大多是族中有子弟為官一任的,張昀常心道︰這河陽縣有頭有臉的人都聚齊了。
呂賢此時正在忙著招呼這些人,蘇芩兒就在他旁邊,見張昀常進門,悄悄在呂賢耳邊道︰「這是學諭張芮張昀常大人。」耳語完後,蘇芩兒跟呂賢走上前去,給張昀常行禮,後者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再與他人遙行一禮,便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蘇芩兒道︰「芩兒,這里發生何事了?」
蘇芩兒也是有些莫名其妙,說道︰「芩兒也不知,這些叔伯為何紛紛至此,可能是為了看看自家女娘子,這些r 子授業的成效吧。」
張昀常點了點頭,這才打量了一番呂賢,見他生的也是儀表堂堂,穿著得體,頗有一股俊逸的書生意氣,便與呂賢道︰「這位想必是我家靜兒的西席吧?」
呂賢拱手謙虛道︰「學諭大人言重了,在下才疏學淺,當不得這西席二字,不過是見那些小娘子求學心切,在下不敢班門弄斧,教他們經史子集,只好指點她們一些奇巧的技藝。」
張昀常見呂賢答話得體,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恩,泰而不驕,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夫適才看了她們的畫作,確實新穎,當得了這奇巧二字,不知這位郎君師從何人?為何老夫從未見過此等作畫手法?」
呂賢不經意間皺了皺眉頭,心道︰「怎麼今r 來的人都要有此一問,真是奇怪。」不過,呂賢也不敢怠慢,只得將重復了好幾遍的說辭再與張昀常講了一遍︰「在下並未拜何人為師,這些不過都是家學。」
張昀常點了點頭,還想再問些什麼,此時,宣德郎朝這邊走了過來,沖呂賢跟蘇芩兒笑了笑,就跟張昀常說道︰「想不到昀常兄的掌上明珠也在呂郎君這里授業。」
張昀常看了一眼蘇芩兒,便笑道︰「這也是芩兒與老夫的主意,呵呵,宣德郎此來是?」
對方回道︰「嘿嘿,心中覺著好奇,想看看我家怡兒這些r 子都學了些什麼,」說完,看了一眼呂賢,滿意的點了點頭,復又說道︰「今r 見小女的畫作,老夫心中寬慰,看來當r 送小女來此,確實是上上之策。」
呂賢謙虛的笑道︰「宣德郎抬舉了。」
此時宋品文也進門了,一見到呂賢便行禮道︰「呂賢佷大才,今後小女就要多多依仗賢佷了。」
呂賢回道︰「份內之事。」
張昀常此時心中倒有些不解了,不過一畫技而已,至于如此嗎?看那宣德郎的神s ,頗有要與呂賢結識相交的意味,真是怪哉。張昀常正想以他父親的名義為借口,將雪靜給接走,宣德郎又開口了,一副同情的表情對呂賢說道︰「呂郎君落難至此,老夫深感惋惜,不過呂郎君也無需擔心,如今河東戰事已了,童使相業已班師回朝,河東百姓陸續歸家,想來呂郎君歸宗認祖,指r 可待,老夫在河東路倒還有幾個至交好友,可以修書一封,替呂郎君打听一二。」
呂賢「感激」的對宣德郎拜謝,心道︰打听去吧,在戰後區里找個把人,成功的幾率能有多大?
此時宋品文也開口道︰「宣德郎仁義,老夫也正有此意,或許能盡些綿薄之力。」
呂賢又朝宋品文一拜,表示謝意。
張昀常心道不好,如此一來,有宣德郎與宋品文保著,周撫明定是不會再與呂賢糾纏,呂賢的來歷可以慢慢查,再者,呂賢也無作ji n犯科之舉。所謂的「玩物喪志」,今r 看來,完全是子虛烏有了。張昀常此時心中有些後悔了,當初不該如此沖動,在無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跑到官府舉報了呂賢,看今r 的情形,若是被宣德郎跟宋品文得知此事,自己怕是要得罪了二人,真是失策失策。
想到此處,張昀常也不敢耽擱,生怕此時衙役會找上門來,到時撕破臉來,不僅呂賢可能無事,自己就要得罪此二人了。張昀常不敢耽擱,以再去看畫為借口,匆匆出了正堂,到了院中,見四下無人,低聲與跟在他身後的管事道︰「你速去衙門,告訴周知縣,先不要拿人,老夫隨後會去縣衙,與他道出原由,還有,若是半路踫到差役,無論如何也要攔住,記下了?」
管事點了點頭,見張昀常表情嚴肅,也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就出了宅門。
張昀常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平白無故,此二人怎會屈尊去結交一個窮小子呢?此中定有蹊蹺,我需得打听清楚了。」
再回屋的時候,便見呂賢被宣德郎拉到書房一個角落里,正在耳語,張昀常裝作打書房門前經過,側耳一听,隱隱听到什麼「恩,那便說定了,那r …接你。」
薛平丘一臉訕訕的待在二郎的屋里,不時的趴在窗戶上朝外看一眼,二郎拿著一塊兒銀子正在把玩,隨口問道︰「衙內怎麼不出去跟那些老爺打個招呼?」
薛平丘一臉痛苦的表情道︰「那些老家伙,個個嘮叨的很,被抓住了又是一陣說教,尤其是張學諭,哎,不說了,來咱倆再賭一把。」
二郎笑道︰「嘿嘿,衙內都輸了我一塊銀鋌了。」
「少廢話,我身上還揣著二十幾塊呢,有本事你全贏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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