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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似乎開了很久才開到目的地,看著安藤淺蒼白的側臉,輕皺的眉頭,對于越前龍馬而言,這一路,簡直是度日如年。
尤其是明知道安藤淺正難受著,自己卻無能為力,不能為她解除一絲痛苦,內心的煎熬讓越前龍馬越發焦躁。
車一停,越前龍馬就立刻付了錢,抱起安藤淺向不遠處的金井綜合醫院走去。
安藤淺卻喚住了他,輕聲說,「越前,錯了,是那邊。」
她伸手指向金井綜合醫院斜對面的小醫館,乍一看,與金井綜合醫院精心裝潢的大門相比,這家小醫館簡直就是間茅草屋,與周圍現代化的街道人群相比顯得分外突兀。
然而,若是有心人第一眼就能看出這間醫館歪斜的橫匾上書的四個大字是多麼的別具一格。
懸壺濟世
豪邁大氣的狂草在破舊木匾上留下蒼勁有力的字跡,木匾下還掛著一個藥葫蘆、幾支艾草,仿佛是穿越了千百年的歲月長河而來,遺留著時光的滄桑與神秘。
當然,越前龍馬自然不會是什麼有心人,更何況他根本看不懂那四個張牙舞爪的中國字,只是急匆匆地抱著安藤淺闖入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之中。
一踏入醫館,滿室沉郁的檀香撲鼻而來,比起安藤淺身上暖暖的藥香,醫館中的氣味濃重得多,檀香與藥香混合著,似乎是有提神的功效。
門側有個櫃台,一位鶴發童顏,著一身海青色道袍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本舊書漫不經心地翻看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見有人進來,也不起身,懶懶地一抬眼,向來人瞅去。
等老人看見是安藤淺,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竄起,眉開眼笑道︰「丫頭,你可算來了,有沒有給我這老頭子帶好吃的呀?老頭子可是饞了好幾天了,你……」
話剛說一半,老人就愣了,望著被抱著進門的安藤淺,眼珠一轉就瞥見她腿上被血染紅的紗布,頓時就急了。
「哎呀哎呀!丫頭你這是怎麼了?快快,小子,把她放這來!」
老人拍拍自己身後的躺椅,連忙讓開身,眼楮眨也不眨地盯著安藤淺,她剛坐穩,老人就拿來小凳子坐在她面前,解開她腿上的束縛。
老人褐色的杏子眼專注地打量著安藤淺的傷口,小腿上那道外傷雖然極深,足有五六寸長,但也不過是皮肉傷除了失血外也沒什麼,月兌臼的腳腕才是大問題,已經紅腫了一圈,看著都揪心。
老人枯瘦的手掌握著她的腳踝輕輕地轉了轉,再微微用力,關節處傳出「喀 」的聲響,安藤淺眉頭皺出一個川字,淺色的下唇終于被咬破,滲出鮮紅的血珠。
老人又挽起袖袍,慌慌忙忙地起身,在櫃台後那個巨大的中藥櫃里翻箱倒櫃找出一堆藥膏、藥酒,又是秤量分量又是混合調配地忙碌了好一會兒,才拿著一大瓶藥酒、兩瓶藥膏、一
卷紗布和一些醫用棉重新坐回了小凳子開始為安藤淺清理傷口處的血污。
老人一邊為安藤淺上藥包扎,一邊神神叨叨的念叨著,將一旁的越前龍馬無視了個徹底。
「丫頭啊丫頭,你這條命活到現在可不容易,你就是不愛惜自己也要愛惜你那好手藝,老頭子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是不小心出了點什麼事,我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糟老頭可怎麼過啊!」
老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包扎好了,可他好像說上癮了似的,擺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將傷處的注意事項交代了一遍又一遍,連一旁的越前龍馬都听得快會背了,他一雙璀璨的琥珀色眸子里寫滿無奈,這老頭該不會是大石學長他爺爺吧?比學長還會碎碎念。
可安藤淺卻像是習以為常,在老人的碎碎念中雷打不動的微笑著,眼楮彎成月牙狀。
「喂,老爺爺,這笨蛋自己就是醫生……」
半個小時後,越前龍馬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終于嘗試著打斷老人的念叨。
結果呢,老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把越前龍馬當成了空氣。
越前龍馬頓覺尷尬,想要拉拉帽子掩飾一下,卻發現自己匆忙跑出來,別說帽子了,連外套都沒披一件。
還是安藤淺望了望屋內逐漸昏黃的光線,這才想到自己該回去了。
「師傅,我該回去了,不然哥哥會擔心的。」
听見這話,老人明顯不樂意了,「安藤翼那小子?管他呢!那只狼崽子,讓他啃泥玩去!」
狼崽子?啃泥玩去?
被無視許久的越前龍馬听見這話,先是愣了,繼而拼命忍著笑意,要不是顧及安藤淺在場恐怕已經毫不客氣地捧月復大笑了。
這話說的,簡直是太好了!
誰不知道安藤學長比賽回來的這段時間明里暗里對網球部正選們玩了多少小把戲,在他自己看來只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可除安藤淺外網球部一干人等都成了這狼崽子解悶的玩具。
原因?
誰都知道安藤翼那逆天的妹控屬性,無非就是吃醋了。
臨近關東大賽,網球部正選們的餐桌是越來越豐盛,可這也意味安藤淺陪自家哥哥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了,當然,其中也有不少安藤淺個人心態因素的影響。
無奈之下,網球部眾人只得任由狼崽子胡鬧。
每天結束訓練後已經筋疲力盡的網球部正選們還得強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狼崽子的突襲,有多少次他們都想沖安藤翼吼上一句「一邊玩去!」
可實際上,還真沒人敢這樣做,除非,他是想被狼崽子給咬死。
安藤淺無奈扶額,活動活動腳腕,從躺椅上站起來,雖然傷處還有些刺痛,但也勉強能站立住。老人家和她前世跟了三年多的那個導師非常相似,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習慣愛好,甚至連對人的態度都是如出一轍,而且都喜歡讓她稱呼自己為「師傅」。
明明對著安藤淺就是和藹可親有點老頑童氣質的老人家,可轉眼面對其他人,哪怕是自家哥哥也不曾給過一次好臉色。
如果是平常,她倒不介意等安藤翼來接她回家,可現在她這副狼狽模樣,還是先悄悄溜回家收拾好自己再說吧。
見安藤淺去意已決,老人家也不強留,只是微微嘆息著看了看安藤淺唇上漸漸干涸的血跡,又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安藤淺,檀木的材質,散發出淡淡清涼的薄荷味道。
「丫頭,要不想狼崽子擔心,就好好照顧自己。記得來換藥。行了,老頭子也不嗦了,回去吧。」
老人家也干脆,收拾好東西後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繼續拿著那本舊書翻看。
安藤淺知道老人家怕是心有不滿,只得輕聲道,「好,我回去了,師傅,好好休息,下次我會帶好東西來。」
「好東西?」剛剛斜躺下的老人又竄了起來,「什麼好東西?」
越前龍馬依稀從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家英二學長的影子。
安藤淺微笑,「秘密,這件事幫我保密,別告訴哥哥的話……」
後半句話,安藤淺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在老人耳邊說的,越前龍馬沒有听見,但見老人家褐色的杏子眼一下亮了起來,寫滿期待,連聲答應,「好好好,我才不告訴狼崽子!」。
安藤淺這才徹底放心與老人道別,越前龍馬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帶著走路一瘸一拐的安藤淺踏入黃昏的余暉之中。
等坐上出租車後,越前龍馬才問道,「那個老人是誰?」
安藤淺打開小木盒,將里面的薄荷膏點在唇上,咬破的下唇傳來一絲清涼,「呃……我也不清楚,他沒告訴過我,不過,對我很好。」
說起老人家,安藤淺低頭看著手中精致的小木盒,目光透露出絲絲懷念卻是越前龍馬看不懂的哀涼,喃喃道︰「或許,只有他在意的,才是真正的我吧。」
「什麼?」
越前龍馬並沒有听清安藤淺低聲的呢喃,但見到安藤淺不再為傷處而痛苦松了一口氣,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微醺的夕陽余暉映襯著他清俊的臉龐,一雙璀璨的琥珀色眸子里仍是少年特有的傲氣與自信,墨綠色的發絲微揚,略顯單薄的身軀隨意倚在座椅上,說不出的輕松寫意。
安藤淺眨眨眼,騰地紅了臉,「沒……沒什麼!」
「哦。」越前龍馬隨口應了一聲,合上了眼簾假寐。
而安藤淺卻看著越前龍馬單薄的身軀想起了一個被她忽視已久的嚴重問題,他……他之前是怎麼把她抱起來的?
一直以來在她眼中,越前龍馬都只是個孩子,傲氣,囂張,偶爾喜歡惡作劇,有些時候肝火過于旺盛,動不動就捉弄自己一下。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一次次地給予自己幫助……
安藤淺想著想著,望向越前龍馬,心底有什麼地方無聲無息地發生了變化,一張清秀的小臉徹底變成了西紅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