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靈看出了許雲和沈長老要談的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為了避免像上次一樣不小心听到只言片語,出門後又特地多走了一段,在院落中找了個石凳坐著。♀
祁愛白則一直門口附近不安分地走來走去,一舉一動中都流露出了對師兄和師父特地將自己趕走的不滿。
肖靈稍稍看了片刻,便閉上眼開始思考起今天所學的功法。
待他對功法的思考告一段落,睜開了眼,許雲還在沈知秋房里,倒是祁愛白的視線正停留在他身上。
肖靈略帶困惑地看了過去。
祁愛白立馬扭過了頭,還不忘冷哼一聲。
「有事嗎?」肖靈只得主動問。
「我和你能有什麼事?」祁愛白冷著臉道,「少自作多情!」
……肖靈很確定,剛才這小子盯著自己看絕對不止盯了一會兒。
但既然對方是這種態度,肖靈也就懶得追問。
他再度開始閉目回想功法。
等他第二次睜開了眼,正巧看到祁愛白第二次慌里慌張地將視線移到別處,並發出了第二聲冷哼。
肖靈︰「……」
他開始思考起自己最近是否又得罪過這個小鬼。
答案當然是否,肖靈這些天基本上就沒見過祁愛白。
實際上哪怕是前幾次見面,他也自認為自己是沒怎麼得罪過這個小鬼,只是這小鬼不知為何一直得罪自己。
但仔細想想他又覺得,祁愛白此前粘許雲粘成那樣,現在許雲卻是和自己在一起了,這個小鬼因此而更加厭惡自己貌似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最近和許雲,似乎十分疏遠?」肖靈忍不住問。
這一句話像是踩中了祁愛白的尾巴一樣,讓他猛地跳了起來,大喊道,「關你什麼事!」
肖靈嘆了口氣。
想到這倆師兄弟之間的感情最終因為自己而被影響了——雖然他也誤會了這兩人會疏遠的真正緣由——肖靈感到有一絲遺憾。
肖靈沒再多話。
祁愛白則是正在默默唾棄自己︰為什麼最後說出口的永遠不是自己心底真正想說的話呢?
兩人一起沉默了許久。♀
肖靈還挺自在,在腦海中將那套新學會的劍法來來回回演練了數遍,只覺得又掌握得更深了一層,恨不得回去之後馬上開始實地操練一般。
祁愛白卻是度日如年,無數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無數次剛剛張口嘴又猛地閉上,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當他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乞求自家師兄趕快出來解救自己時,沈知秋的房門終于吱呀一聲打開了。
許雲從中走了出來,看了兩人一眼,卻是道,「抱歉,我和師叔大概還得談一會……你們先回去吧。」他的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祁愛白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許雲又看著肖靈道,「阿靈,要我先送你回去嗎?」
「得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肖靈就知道他們這番談話短不了,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起身拍了拍衣擺,「你還真當我缺了你什麼都做不了不成?」
許雲聞言,點了點頭,「那我待會再回去找你。」
接著他便再度關上了房門。
雖然那兩人在外面等著,覺得好像度過了很久,實際上也就是半盞茶的時間。
許雲才剛剛向沈知秋說完了先前在魔教的那番經歷。
沈知秋看到許雲關好門回來,鼻子里哼了一聲,「你不特地打開門往外看看,就心中不安嗎?」
許雲不知要如何回答。
沈知秋也沒再繼續和他糾纏這個,而是嘆了口氣,「原來那個人的末路竟然是這個樣子……最後死在你的眼前,也算是他死得其所……只可憐你……」
「可憐我什麼?」許雲不解。
沈知秋看了他一眼,「你既然不明白,就算了,問點別的吧。既然今兒這事已經讓你知道了,不管你問什麼,我都會回答的。」
許雲沉默片刻,道,「師叔你……是從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嗎?」
「怎麼可能!」沈知秋白眼一翻,冷哼道,「若是最開始就知道你是那人的孩子,我當時就會摁死你!」
「……」
「可惜我知道這事,已經是在你上了山好多年之後了。♀」沈知秋又道,「當年師兄一和我說這事……我還是想摁死你!當時我都立馬就沖到你眼前想直接掐死你了你知道嗎!但是我一看到你那模樣,我、我他媽的舍不得了!」
許雲抽了抽嘴角,回想起數年前確實有那麼一個晚上,師叔突然沖到了自己的住所踹翻了自己的房門,然後怒發沖冠地伸出了手……在自己頭頂停留了一會兒,最後模了模自己的頭。
那個時候,他原本是想殺了自己的嗎?
「那麼多年了,你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從一個小屁孩長成了棒小伙。」沈知秋苦笑了片刻,「我怎麼可能會舍得呢?師兄那個老狐狸,早就看準了這一點吧。」
「師叔……」許雲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沈知秋擺了擺手,「算了,你不用勉強你自己,我知道你是什麼情況。嘿,比起當年來,你現在還是要進步得多了。」
于是許雲沉默下來。
「從你一上山,我就發現你這個孩子雖然聰慧,但在有些地方就是木訥得出奇。我那時就不自覺地對你上了心。」沈知秋道,「後來從師兄口中得知了真相,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你是仇人的孩子,但心中不僅暢快不了,還始終心疼得緊,結果反而對你比以前更上心了。」
「師叔。」許雲到底還是說了一句話,「這些年你是怎麼對我的,我知道。」
「有你的這句話,我就知足了。」沈知秋一笑。
許雲遲疑片刻,又問道,「我的情況……很值得心疼嗎?」
沈知秋聞言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許雲嘆道,「只是阿靈也曾經說過,我很可憐。雖然他還不知道那就是我。」
沈知秋沉默著拉過許雲的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但師父從來沒有說過我可憐。」許雲又道。
「你那個師父……」沈知秋撇了撇嘴,頭一次對自家師兄顯出了一絲不滿。
這種態度讓許雲產生了一點困惑。
但事關自己的師父,許雲到底還是沒有多問。
其實許雲的心中已經稍稍有了一點猜測。
從沈師叔踹開他房門的那個時機,就能推斷出師父告訴師叔自己身世的時間。
那是在師父得了重病,並且已經傳出了即將卸任掌門之位的消息的時候。
師伯常年外出不歸,師叔護短之名享譽內外,師兄弟全部實力不濟。那個時候,自己是接任掌門的最有利的人選。
師父在這種時候將真相告訴師叔,或許……
但猜測畢竟只是猜測。
許雲並不會將自己的猜測當做事實,他也不打算向師叔詢問這件事。
他的師父,是在他心中支撐著他的最大的支柱,永遠光明,永遠無垢,不允許任何質疑。
「師叔。」許雲又問,「當初你那樣反對我將阿靈帶入山中,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魔教弟子,對嗎?」
「一半一半吧,我能忍那個人的兒子,不代表我還得忍他的徒弟。」沈知秋冷哼一聲,「更何況我看得出來,你之所以執著于他,就是因為他是你父親的徒弟,對嗎?」
許雲嘆了口氣,「最開始吧……」
「我不願你再和魔教有所牽扯……結果你竟然還真陷進去了。」沈知秋冷哼著,模了模自己的胡子,又忍不住顯出了一抹得意,「不過小靈現在也是我玄劍宗弟子了。嘿嘿,那家伙囂張一世,結果養的兒子也好收的徒弟也好,都便宜了我們玄劍宗!哈哈,真暢快!」
許雲無語。
但看到師叔心情變好,他也松了一口氣。
許雲見沈知秋說了這麼大一席話,已經顯出了一絲疲憊之意,便有了告辭之意。
他看了房門一眼,心想︰這個時候,阿靈或許已經回屋了。
時間回到當時,許雲剛剛關了門之後。
祁愛白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十分哀怨地撓著門板。
「我先走了。」肖靈姑且問了一句,「一起嗎?」
祁愛白在心中電光火石般掙扎了數個回合,然後點了點頭。
肖靈本來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對方既然同意,他也沒什麼不樂意,當即點了點頭,轉過身往來路走去。
祁愛白默默跟在後面。
雖然一路還是無話,但祁愛白心中是千轉百回的。
他的住所和許雲的住所雖說在同一個方向,卻並不在一起,只有開始的一段是同路的,然後就不得不分離了。
祁愛白邊看著肖靈的背影,邊計算著離分別還有多久,緩緩地走著走著。
走著走著……
……
突然間,祁愛白猛地停下步子。
不好!走過頭了!
肖靈在前面听到腳步聲不對,回頭一看,正瞅見祁愛白以一種怪異地姿勢僵在了那里,「怎麼了?」
祁愛白能說自己一不小心走過頭了嗎?顯然不能啊!他怎麼能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自己這麼蠢的事實!
他迅速重新站好,咳了一聲,故作淡定道,「只是正在練習步法而已,沒事。」
「是嗎?」肖靈往來路看了一眼,「你的住所好像不在這邊。」
你竟然知道我的住所在哪里嗎?祁愛白一不小心又有了一點小激動。
但他迅速克制住了自己,豎著眉毛道,「我想去師兄屋里坐坐不行嗎,你要攔我?哼,怕你還沒那個資格。」
肖靈聞言皺了皺眉,神色有點泛冷,「那就請你隨意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
祁愛白這才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後悔不迭︰他決定一定要找個時間,向自家妹妹好好請教一下說話的技巧。
肖靈冷著走了一段,突然停了下來。
祁愛白一愣,終于舍得將視線從肖靈背上移開,向前望去,頓時臉色大變。
迎面正走來了一群男男女女,為數不少。
一看到排頭的那個女人,祁愛白便忍不住沖到了前面,試圖以自己微薄的身體護住肖靈,「梁師妹,你是嫌上次師兄對你們的處罰太輕了嗎,又想做什麼!」
「真是巧啊,這不是祁師弟嗎?」梁雨燕笑了笑,然後將視線輕輕巧巧饒了過去,盯著肖靈,臉若寒霜,「只是很可惜,我們這次不是來找你的。」
「誰?」肖靈問祁愛白。
祁愛白淚流滿面,「你情敵。」
「所以這個女的是來找我茬的?」肖靈稍微有點驚訝︰雖然他早知道自己情敵多,但這還是頭一次被直接找上門來。
「不。」祁愛白繼續淚流滿面,「實際上,他們全都是。」
雖然他很想將這次事件當做英雄救美的好機會,但以他對自己的實力那十分遺憾的認識,實在是沒有自信。
這次再假裝上廁所顯然是行不通了,祁愛白只得暗自祈禱自家師兄能快點趕過來。〔通知︰請互相轉告唯一新地址為。他卻不知,肖靈已經模了模自己的劍柄,正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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