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不是多話的人,綠間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呆在同一間房間里就是沉默,沉默到可以無視彼此的存在——當然就算不無視,黑子的存在也很糟糕就是。
因為缺了一個星期的文化課,綠間正埋頭在書桌里狂趕作業。很快夜幕降臨,黑子很細心地帶了晚餐上來。綠間看了一會,別扭的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三兩口吃掉,繼續趕作業。
黑子隨手翻了一本書,看了沒多久就有人敲門。綠間看了他一眼,黑子走過去,看見野葵提著袋子站在門口。
「……」黑子沉默地望著他,讓開門。野葵順著燈光站著,頭發是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沖著黑子微微一笑,卻並沒有進來的意思。
「……?」
綠間回過頭來,野葵跟他打了招呼,拉過焦距望著黑子,放低聲音,對黑子道︰「出去走走嗎?」
黑子抿起唇,出了門,輕輕地把門帶上。
兩人一路無話,一起走到了操場邊的林蔭道。林蔭道邊亮著一排路燈,映在路邊的空木椅上,加上樹葉裊裊綽綽的影子,意境出乎意料的好。夜風沒有白天的燥熱,很溫柔很清亮,帶著一股遠方的味道。跑道上隱隱有兩個身影,黑子肫鵠茨鞘腔其頹嚳澹塹娜姑揮信芡輟
黑子皺起眉,他們一直在跑嗎?這時候食堂肯定已經沒有飯菜了吧。野葵踢踢腳下的石子,見黑子發呆,便順著黑子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兩個家伙的身影後笑道︰「今天下午太熱,把時間改在了晚餐前,讓他們跑完就去吃飯
「……」你是故意的吧。♀
兩人保持著沉默,但是氣氛並不尷尬。隔得近了,再吹來一股風,黑子能夠感受到野葵身上若隱若無的洗發水味道,那味道居然和他一樣,他們居然不約而同地用一個牌子的洗發水,水果味。
黑子不知道野葵把他叫下來做什麼,只好默默地等待,慢慢的,似乎到底下來做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靜靜地呆著一起,靜靜地看看風景,吹吹風,或者……揉揉對方的頭發,把對方抱起來放在肩膀上。
哈,這麼大的人了,用那樣的方式怎麼還背得起?
不過,就算是用普通的方式背起來也不錯啊。滾熱的胸膛貼著滾熱的背,一說話,胸腔的震動就會悶悶地傳過來。笑的時候也是。
「哲也,你……不知不覺已經長這麼大了啊野葵的聲音放得很空、很低,手輕輕地放在黑子的頭頂。黑子的頭發也沒有干透,濕濕的涼涼的。
黑子居然沒有躲開,這個動作對于整整三年沒有見面的兄弟來說親密過頭了點。野葵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溫暖,那熱度一點一點沿著頭皮滲進來,滲得人心都暖暖的。
「恩黑子輕聲道。
野葵望著操場上一排一排的籃球架,它們就像黑暗之中的護衛,一動不動地守衛著大地。在很遠很遠很遠的天邊,還留著最後一道白天的光亮,但很快,它就染上了深藍,不留痕跡。
他勾起嘴角︰「我去美國的時候,你才到這里說完,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這個動作讓黑子的目光柔軟了下來,他望向天邊,記憶回到了三年前。
「記不記得那天在機場,你拉著我的衣角哭得跟什麼似的,小臉全花了。我把我珍藏的糖全部塞給你你也不要,就拉著我的衣角,過了一會就拉我的褲腳,蹲在地上耍賴,差點沒把我褲子給拉下來
說著野葵笑了,黑子也帶上淺淺的笑意。笑著笑著,他的笑意慢慢退得干干淨淨,眸子深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什麼……」野葵嘆一口氣,攥緊手中的袋子,「從阿姨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我欠你的太多了。這一次集訓,我什麼也沒有期望,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你徹底無視的準備。哲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什麼都狠不下心來
黑子不說話,野葵拉過黑子的手,被玻璃劃得慘不忍睹的手簡單的包了點紗布,傷口在剛才洗澡的時候進了水,又開始痛。野葵拉著黑子在木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紗布松開。傷口有些發白發腫,再不小心處理的話很可能發生感染。
「真是……很痛吧野葵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對著傷口的地方吹了吹氣,然後打開他一直拿著的那個塑料袋,里面裝的全是醫用品。
碘酒涂上來的時候有些痛,但更多的是清涼。野葵的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到了極點,低著頭。這個角度黑子可以看見他露出衣領的半截脖子,目光再往上就是那頭和他顏色一模一樣的頭發。他們真的很像,像得不得了——除了身高。
野葵的肩膀不寬,但是很結實。小時候黑子常常爬到他的肩膀上去,坐在他的肩膀上,雙腿卡著他的脖子,小手攥著他的頭發,大呼小叫地看風景……
他們兩人腦袋里回憶的是同一個場景,臉上帶上了同樣的笑容。野葵輕聲道︰「哲也已經不怪我們了,是不是?」
撒好了藥粉,野葵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紗布。纏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回答,他便停下來,微偏過頭,極近地對上了黑子的眼楮。
「是不是?」
野葵的氣息他是再熟悉不過的,過了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身上的味道居然還是沒有變,眼神也沒有。在路燈的照耀下,黑子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又回去了,回到了野葵去美國之前,一家四口,媽媽、哥哥、阿姨還有自己。他整天整天地跟在野葵身後,即使打球爛得要死也要打,和日向千里一起到處混,到處做壞事……
怪不怪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啊。
黑子半合上眼,依然沒有回答。野葵自嘲地笑笑,再一次低下頭,細心地包好黑子的手,還打了一個和漂亮的結,道︰「好了
黃瀨和青峰還在跑,他們跑近了,黑子看見黃瀨掀起衣服擦汗,青峰索性邊跑邊把上衣月兌了下來,光著膀子。黑子看得出了神,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野葵在他旁邊笑,笑聲很低。「現在哲也有好多朋友,真好啊。之前還一直擔心你太怕生交不到朋友。……哲也喜歡紫原嗎?」
黑子下意識地模了模鎖骨,然後想了想,認真的說︰「喜歡,我喜歡他們每一個人
野葵沒有說話了,于是兩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天氣越來越暗,路燈則顯得越來越亮。黃瀨和青峰跑完了,從另外一條路慢慢地走。黃瀨整個人都有氣無力,走起路來兩只手一甩一甩,黑子似乎能听到他嘴里發出的「啊——」,忍不住笑得更深。
野葵默默地抿起唇,望著自己弟弟的側臉,最後像是怕嚇到黑子一樣把聲音壓得很低,道︰「和我打一場?」
黑子愣了一下,回過頭︰「現在?」
「現在野葵笑,「就打兩個球,不用你受傷的手。這次千里一直在電話里嘮叨要見你,還說讓我告訴他,我厲害還悄 骱Α!
這個莫名的問題讓黑子聳了一下肩。他和野葵的實力誰高,根本就不成問題。他眨眨眼,試圖回想小時候一同玩鬧的「哥們」日向千里,卻發現自己連他的臉都記不起了。
野葵站起來,朝著黑子伸出一只手。因為他背對著路燈,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黑子認真地看了很久,最後把自己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地放在他手里。他立刻把手握緊,似乎怕黑子反悔再縮回去。
球場開始有人,睡覺前總有人喜歡來點運動什麼的。黑子站起身,野葵扔了球過來,笑得很燦爛︰「只兩個球,我守你
劇情進展讓黑子措手不及,他們又來到了器材室前的那個小操場,又是那個孤零零的籃球架。站在籃球架下黑子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甚至都拿不穩球。
球一下一下的撞擊地面,這聲音他們都再熟悉不過。野葵專心致志地盯著他,雙手張開擺著防御的姿勢。黑子整個人都有些恍惚,野葵的那雙藍眸子這樣看著他,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球在他手里,籃球架在野葵身後,要越過這個人,跳起來……
對于黑子來說,野葵足夠高。他的影子罩在黑子身上,讓他開始顫抖。他來回走了幾步,深吸一口氣,空氣里似乎都帶上了緊張的味道。
要越過這個人……才能夠到籃筐。
越想,黑子的心跳越快,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生了出來,惡魔一樣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拍球讓他覺得很累,因為球變得很重很重,重得……
黑子往後連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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