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雪靜靜的看著彭鷹,他感到這位「海仙判」已經與當年截然不同了。並不是因為他瘦得月兌了相,而是這人散發出來的氣質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目光平和深邃,雖然近在咫尺,但卻又有種遠在天涯的荒謬感覺,那種感覺雖然奇妙荒唐,但又那麼真實。
兩人沉默了許久,正當孫紅雪感到有些尷尬的時候,彭鷹微笑道︰「孫兄,你和方姑娘,是不是已經結為連理了?」
孫紅雪的臉頓時紅了,訕訕的道︰「雖然紅依是師父的孫女,但是我也只是比她大三歲而已……」
彭鷹笑著擺手,道︰「輩份什麼的,其實沒那麼重要。」他自己便是例子,要不是當年發生了那件事,自己這個小師叔不就娶了魚兒麼?
想到這,他心里又是一痛,苦笑道︰「那我就祝孫兄伉儷兩個白頭偕老吧,有緣的話,我會在來這里討杯茶喝。」
孫紅雪見他有了離去之意,連忙再三道謝,這才離開了馬車回到了茶肆。而那個始終坐在茶肆門口的青年男子卻瞥了眼他手中的布袋,若有所思的站起身來,向彭鷹的那輛木板車走了過去。
這時花石肩已經拉起了木板車走出了十幾丈遠,而那青年男子卻沒見如何動作,瞬間便出現在了車前,然後張開雙臂,冷笑道︰「等等。」
花石肩皺皺眉,那雙被傷疤覆蓋的眼楮默默的向著男子,卻仿佛透出兩道寒芒來。這五年來,彭鷹對花石肩傾囊相授,初古道藏抱樸篇、上清篇都傳給了他,要不是上清篇不那麼容易煉成,彭鷹已經將金身篇都傳給了花石肩。但即便如此花石肩的修為也已暴增至點山境五品,遠遠不是當年那個膽小如鼠的家伙了。
「你要做什麼?」花石肩沉聲問道。
青年男子沒理會花石肩的斥問,只是指著車廂道︰「車里面那人,我有話說。」
車廂里的彭鷹張著通天眼看了看那男人,卻從未見過,不禁有些頭疼的問︰「這位仁兄有何指教?」
「什麼仁兄?你別看我長得老,年紀可未必有你大呢。再說你怎麼知道我是仁兄?我這人惡的很呢,叫我惡兄還差不多。」那人胡攪蠻纏的亂說一通,又指著車廂道︰「你給我出來,讓我看看你到底多大。」
彭鷹哭笑不得,「兄弟身染重病,見不得外面的熱風,這位惡兄要是有什麼指教就盡管直說,不然的話,請恕兄弟還有急事不能奉陪了。」
青年男子冷笑道︰「指教倒談不上,只是我看你出手如此大方,隨隨便便就給人那麼多上等夜明珠,正巧兄弟我最近手頭緊,能不能也給我三兩顆意思意思?」
彭鷹險些笑出聲來,憋笑道︰「敢情您這是來攔路打劫了麼?這可是皇城根下,惡兄眼里就沒有王法麼?」
「你別拿大帽子壓人,我這叫替天行道。」男子邪笑道︰「看你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應該就不是什麼好人,否則大熱的天為什麼要封住車廂?你明明有那麼多夜明珠還要乘坐這種破木板車,還不用馬拉反用人力,這怎麼能說得通?你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可就要硬闖進去了啊。」
說著他擼袖子就想鑽進車里,卻擼了個空,這才記得自己的袖子早就拉到肩膀上去了,于是自嘲的笑笑,繼續向車上爬去。
花石肩只是冷冷的看著,卻並沒去攔。
厚重的車簾忽然掀起,那個穿著麻袋似的男孩鑽了出來,掀開臉上的灰布呲牙一笑,那青年男子頓時屁滾尿流的摔下車去。
「我的娘咧,好大的嘴啊。」男子揉著站起來,看著男孩不住的驚嘆。
車轅上的男孩臉色煞白,一張巨大的嘴格外的恐怖,那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下,露出森森的白牙,形如妖孽。
「盤龍,回來。」彭鷹淡淡的說了聲,那男孩頓時退回車廂角落,眼楮滴溜溜亂轉的看著男子,那張闊口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惡兄,請進。」彭鷹微笑著再次掀起車簾,車內的寒意頓時形成白霧彌散開來。
青年男子毫不猶豫的跳起來鑽了進去。
車廂內半晌無聲,兩人大眼瞪著小眼,誰也沒言語。角落里的盤龍眨著眼,身子卻繃緊如弓,只要那青年男子稍有異動,他就會撲上去拼命。
「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無論是青年男子還是彭鷹,心里都掠過了同樣的疑惑。
在青年男子看來,能駕馭車外那個老者,還有那個散發著妖氣的男孩的人,肯定是世間罕見的高手。誰知面前卻只是個病入膏肓的中年人,而且任誰都能看出他已命不久矣,哪怕自己身上的救命靈丹也救不活他的性命。莫非是自己多疑了?男子眨眨眼,感覺有些無聊。
彭鷹卻也在猜測這人的來歷。剛剛他透過車簾就已看出這男子身上散發著金色的光華,一道又一道,極為耀眼。這人的修為恐怕不遜色與自己,但年紀看起來卻又長不了自己幾歲,他又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胡攪蠻纏的見自己?
兩人正各自揣摩著對方,車外忽然傳來陣陣馬蹄聲響,緊接著又是一陣吵雜聲和碗碟碎裂的聲音,再然後,有人獰笑道︰「孫紅雪,想不到你小子的膽子倒是不小,天下那麼多地方你不去,偏偏跑到皇城來了。」
又有人冷笑道︰「這叫大隱隱于市,他打得算盤倒好,但命卻不怎麼樣,還是被我們撞見了。」
彭鷹皺皺眉,回頭向茶肆看去,而這時那青年男子也起身到了他的身邊,直接掀開車窗簾,探頭探腦的看去。這家伙倒是自來熟,根本沒看彭鷹的臉色,也沒看已經撲到他身後,張開血盆大口想咬他一口的盤龍。
茶肆里,十幾個穿著青黑色長袍的修仙者手持仙劍將孫紅雪和方紅依逼在了角落。客人們早就被推搡了出去,但沒人敢吭聲,誰都能看出這些人都是修仙者,哪里敢得罪?
孫紅雪將方紅依攔在身後,臉色有些扭曲的看著為首的兩人,沉聲道︰「王師兄,劉師兄,我和紅依已經不是凌雲閣弟子,你們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念在以往同門的情誼上,兩位師兄就放過我們吧。」
這群修仙者赫然正是凌雲閣的弟子,但此時身上穿的卻是桑木宮的服飾。為首的兩個中年男人冷笑著,其中那個王師兄獰然道︰「孫紅雪,你都說你們已經不是凌雲閣弟子了,還和我們談什麼同門情誼?你們兩個叛逆私自逃出凌雲閣已經觸犯了門規,而且你們又不顧倫常結為夫婦,更是丟盡了凌雲閣的臉面。還不束手就擒,讓閣主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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