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勝忽然轉過頭來,那雙變成了赤金色的雙眼中滿是熟悉的笑意,柔聲道︰「大哥,我來幫你攔住炎正神將,你帶著鎮海冰鑒快去前山吧。♀炎正神將帶來的神兵不是那些左家弟子能夠對付得了的,而這鎮海冰鑒卻正好能克制他們。」
「我本來不想讓你和人類走的太近,畢竟當初殺了你的那四大神皇之中就有人類,但是,我現在放棄了……」蛟祖微笑道︰「你既然想像個人類那樣活著,那便去吧……」
「你……」彭鷹渾身顫抖著,胸中的熱流澎湃激蕩,不禁擔憂的道︰「你能對付得了炎正神將麼?」
蛟祖拍拍胸膛,道︰「這個蚌妖是我的族裔,用他這具肉身或許能發揮出我半成實力,我勉力一試。」
「去吧,去晚了可不要後悔。」蛟祖輕輕一推彭鷹,那奇妙的世界忽然粉碎,萬物恢復原狀,遠方頓時傳來炎正神將的怒吼。
「蛟祖!你這是自尋死路!」
蛟祖望向炎正神將,獰笑道︰「小兔崽子,要是老子肉身在此,就算你變成神帝又能如何?老子一手就能捏死十個!」
吼!兩人同時發出如同荒古巨龍般的咆哮,陡然向對方****而去。
轟的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彭鷹頓時被炸飛了出去。等他勉強站穩身子,卻見半空中蛟祖和炎正神將已瘋狂的廝殺在一處。
自上古以後,這恐怕是第一次半神和半妖之爭,那驚天動地的場面令彭鷹駭然不已。但很快他便鎮定下來,連忙拿起鎮海冰鑒將痴痴和左心守夾起,向前山趕去。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等自己用鎮海冰鑒重創神兵之後就趕回來,與蛟祖一起奮戰!
彭鷹將痴痴和左心守放在了青龍大殿,然後飛身趕往山下。
此時,戰況愈發慘烈。左家弟子仍然無法抵擋神兵,如今已經退到了半山腰。滿山喊殺聲震耳欲聾,劍光四起,血光飛散,左家的幾位太上長老已經有一人隕落,兩人重傷,對左家而言,這還是自仙門初創以來最為慘重的一場惡戰。♀
腥風血雨中,左魚兒那一襲大紅吉服顯得尤為醒目,她在神兵間兔起鶻落,然而即便她的劍法與劍意都非同凡響,但神兵戰力驚人,仍然讓她的狀況岌岌可危,隨時都有殞命的危險。
在她的身旁,左槍渾身上下蒙著一層厚厚的血漿,手中長槍已經斷成兩節,但他卻一手拿著一個仍瘋狂撲殺,那凶猛的模樣幾乎要比神兵更加悍不畏死。
左菊心同樣渾身浴血,無形的婆娑劍意逼退了一撥又一撥神兵,還有一只猩紅的小家伙吱吱亂叫著撲向接近左菊心的敵人。那是左菊心的雪貂,是一頭極為罕見的靈獸,原本這雪貂通體雪白,但此刻已經完全被鮮血染成了血紅色。
所有人都已殺紅了眼,為了保護左家,沒有一個左家弟子臨陣月兌逃。這便是鐵律左家,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言敗!
彭鷹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面,望著神兵後方那一具具已經沒有人形的尸體,他的身體不住的顫抖,手中的春泥劍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憤怒,不住的發出喑啞的長鳴。
噗!彭鷹咬破了舌尖,一道血箭噴在鎮海冰鑒上,頓時令那上古仙器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華。
鎮海冰鑒自行月兌離了彭鷹的手掌,陡然變得足有數十丈高遽然飛向蒼穹。旋即有無數道夭矯的湛藍水龍咆哮著爭相涌出,本來已被戰火染紅的天空頓時陰沉下來,冰涼的雨水淋灕落下,忽然變成瓢潑大雨傾瀉而下,整個青龍峰頓時一片風雨飄搖。
無數水龍呼嘯著俯沖下來,落在那些神兵的頭頂,頓時濺起騰騰蒸汽,神兵們雖然沒有生命,但卻仿佛瀕死的野獸痛苦的掙扎著,發出喑啞而怪異的嘶鳴。
戰場中,無數神兵身上的烈焰驟然熄滅,雖然仍未喪命,但戰力卻已驟減。♀千兵山峰主歷開陽見狀頓時大喜過望,怒吼著率先發動了****。所有左家弟子雖然已經精疲力竭,但卻不肯放棄如此寶貴的反擊機會,于是喊殺聲再次震耳欲聾,轉眼間扭轉了頹勢,將神兵逼得節節敗退。
一道金光陡然落在神兵中,黑色劍光綻放出萬道光華,只是閃爍間的功夫便有數十個神兵粉身碎骨。左菊心望著那劍光,瑟瑟發抖的怒吼︰「小師叔來了!殺死這些狗娘養的!」
「殺!」
滿山響起同一聲怒吼,數千道劍光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華,如同一道道沖天而起的烈焰,瞬間將神兵淹沒……
轉眼間的功夫,萬名神兵僅剩下區區幾百名,憤怒的左家弟子四處追殺,用不了多久就能將他們統統鏟除。彭鷹這才收了春泥劍,單手輕招,將鎮海冰鑒收入儲物戒指之中。
他默默的抬起頭來,數百級台階之上,正站著一團烈火般的左魚兒。她的身上一片血紅,已分不清哪里是吉服,哪里是血水。
這瞬間,紛亂的戰場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雖然相隔百丈,但卻仿佛呼吸可聞。
左魚兒的臉上慢慢綻放出動人的微笑,隨手拋開仙劍,張開雙臂向彭鷹撲了過來……
就在此時,忽然有道人影隕石般砸了下來,瞬間砸在天梯旁的森林里,不知撞碎了多少參天古樹,也不知撞碎了多少堅固的岩石,翻翻滾滾的滾出近千丈的距離,這才一頭撞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狠狠的嵌入其中。
竟是元勝,不,現在是蛟祖!
彭鷹頓時駭然失色,猛然抬頭望向青龍峰頂,卻見有個雄壯的巨人昂首站在天梯頂端,那雙邪惡的赤色雙眸正凝視著自己,露出瘋狂的殺意。
心中忽然蒙上一層恐怖的陰影,彭鷹對正撲向自己的左魚兒瘋狂的大吼道︰「魚兒,躲開!」
左魚兒愣了愣,下意識的回頭望去。頓時也看到峰頂的炎正神將,而此時,炎正神將則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猛的伸手一指,頓時有一道赤紅的光華遽然射出。
仿佛是一把數里長的赤色長矛,瞬間刺破了虛空撲向了彭鷹。
那一刻,火焰槍已與左魚兒近在咫尺,距離彭鷹也不過數丈,轉瞬即至。而左魚兒則知道,以炎正神將的力量,即便彭鷹現在修為大增也是無法抵擋,這道火焰,轉眼間就能要了彭鷹的性命。
那瞬間,左魚兒忽然橫掠了數尺。
在那無堅不摧的烈焰前,左魚兒像一片嬌女敕而嫣紅的花瓣,用身體攔在那道火焰和彭鷹之間。
「不!」彭鷹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不顧一切的撲向左魚兒,瞬間到了她的面前。
噗!一聲悶響,那道赤色的光華瞬間洞穿了左魚兒的胸膛,又狠狠的撞在彭鷹的肩膀上,頓時將他撞飛了出去。
仿佛時間凝固。
彭鷹死死的瞪圓了雙眼,看著面前那火紅的嬌軀猛的一震,隨即就像一朵枯萎的花朵,無力的栽倒在天梯之上。大量的鮮血頓時從左魚兒的胸膛中洶涌而出,順著天梯的石階涔涔留下……
那鮮血的顏色是如此猩紅,竟映的彭鷹雙眼充滿了血色。
世上的一切已沒了別的顏色,只有那團血紅在彭鷹眼前鋪展開來,他再也看不到炎正神將,也感覺不到自己身在何方,只是呆呆的望著撲倒在天梯上的左魚兒,魂魄似乎已不復存在。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皇城,在那熙熙攘攘的街上,看著左魚兒遞給自己一把普普通通的青玉簪,帶著一貫的笑。
「拿著,帶著它回山找我,我要你為我盤頭……」
他渾渾噩噩的看著她的發,那原本如同瀑布般的烏發在血水中浸泡著,一絲一縷,已沒了往日的光澤。
這不可能,這是一場噩夢!
彭鷹猛的發出如喪考妣的哀嚎,仿佛瀕死的野獸,慘不忍聞。慘嚎聲中,他被那道火焰槍狠狠的撞在一塊岩石上,頓時將其撞得粉身碎骨,卻有兩個人滾了出來,一個自然是他自己,另一個卻是蛟祖。
他們兩個同時撞入一塊岩石,再出來時,卻都如同行尸走肉。
「大哥……」蛟祖勉強掙扎著望向彭鷹,目光中卻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彭鷹佝僂著躺在泥土之中,望著已經恢復平靜的蒼穹,眼中卻滿是瘋狂的怒火,忽然間,一道血河陡然鋪展開來。
丹田深處的彼岸花抖了抖,赤紅的花朵緩緩綻放,而那一枚枚綠意盎然的葉子則迅速枯萎。然而這一次卻與往日與眾不同,忽然,始終盤在彼岸花上的盤龍蠱王放出灰色的光華,無數靈識落在每一片花葉上,死死的抱住。
那些花葉竟然不再枯萎,再次變得綠意盎然!
彼岸花,花不見葉,葉不見花。但這一定論卻在盤龍蠱王的固守下徹底打破。
花,葉,相見!
彭鷹的雙眼中猛然綻放出耀眼的金光,無以倫比的妖氣驚濤駭浪般炸裂開來,變成無數蛟龍般的金光攪亂了虛空。
冥冥中,似乎有驚天動地的龍吟響起,震得青龍峰瑟瑟發抖。
天梯上,原本氣焰燻天的炎正神將忽然呆若木雞,龐大的身軀仿佛矮了三分,滿臉駭然之色。
不知何時,彭鷹已站了起來,滿頭亂發如同火焰般亂舞,如妖如魔。隨即默默的望著蛟祖,目光似乎有探尋之意。
蛟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但眼中卻流出了滾滾熱淚。
「大哥,我當初就說過,這盤龍蠱王我另有安排。」蛟祖又哭又笑的道︰「當初,佛門的禿驢將你的妖性封印與彼岸花中,從此你的人性便如同那花葉,而妖性則如同花朵。人性、妖性彼此永不能相見,你也就永遠無法變成昔日的你了。」
「可如今你的體內卻有兩個靈識,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盤龍蠱王了。」
蛟祖深深的凝視著彭鷹,繼續微笑著說道︰「現在,盤龍蠱王守住了你的人性,與你的妖性合二為一。大哥……」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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