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菊心第一個若有所覺,猛的抬起頭來,頓時欣喜若狂的跳了起來大叫道︰「小師叔!?」
其他人也同時望向彭鷹,立刻歡呼雀躍,爭先恐後的跟在左菊心身後撲到了彭鷹面前。♀大家雖然有輩份差異,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又親如兄弟,所以沒人顧忌禮數,渾無形象的抱住了彭鷹,又笑又叫又跳。
彭鷹也開心的笑著,半晌才道︰「你們在這干什麼?」
「等你啊!」眾人異口同聲的大叫,左菊心拉住彭鷹的胳膊,道︰「小師叔,東海總堂和無盡總堂的人早就傳來信了,說你已經回了余英堂,可這麼些日子過去了,你怎麼才想著回來啊,可把我們急死了
吳小海也大聲道︰「是啊,桑木宮的人這幾個月一直在逼婚呢,我們盼您盼的脖子都快長了,您怎麼才來!」
彭鷹看著他們心中不無感動,自己和魚兒的感情恐怕已經盡人皆知了,但是卻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不過起碼,眼前這幾個人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羅辛已經打開了仙門,青龍峰那巍峨的雄姿頓時展現,羅辛連連催促道︰「小師叔,快上山吧,去見魚兒
彭鷹翹首望向山頂,卻忽然有種近鄉情卻的感覺。
上一次,家主已經發下了狠話,這一次,會不會被家主直接攆下山去?
擺在自己和魚兒面前有太多的阻礙,桑木宮的威逼利誘,家主的心思和立場,還有最關重要的一點,也是彭鷹最為擔心的一點……
那便是自己的身份。
妖,而且是曾被四皇斬殺的大妖,真的能和魚兒共結連理麼?
左菊心看著彭鷹的臉色似乎猜到了什麼,不禁輕嘆道︰「小師叔,你如果還沒做好準備,不如先去我們青竹峰坐坐?到時候我請我爹出面帶你去家主那里,想必家主不會見責的
吳小海有些奇怪的問︰「菊心師兄,小師叔要去也該去藏劍峰吧?我師父出面不也是一樣麼?」
羅辛卻似乎猜出了左菊心的想法,連忙捂住吳小海的嘴,點頭笑道︰「菊心師兄說的沒錯,小師叔您還是先去青龍峰坐坐吧。走,我們一起去
彭鷹看著他們的模樣有些奇怪,不過思前想後卻也無妨,先去拜訪左遠清,聊一聊左家近況,再見家主也好有些準備。他這才隨著左菊心等人上了天梯,在到了青龍峰頂的時候又轉向青竹峰而去。
路上見到了許多左家弟子,大家一眼就認出了彭鷹,無不歡喜若狂,要不是有左菊心護駕,整個青龍峰恐怕早就亂作一團。大家擔心家主發現,于是在大亂未起之前匆匆的直接馭劍而行,總算趕到了青竹峰上。
青竹峰還是老樣子,四處竹影婆娑,幽靜而淡雅,只是在彭鷹感覺里似乎多了幾分衰敗的景象。左菊心在前面領路,很快便到了左遠清的宅院前,遠遠的,便能听到庭院里傳出陣陣叱 之聲。
劍影沖天,槍氣沸騰,彭鷹立刻便認出那是左遠清的婆娑劍意和左槍的霸王槍意。
這爺倆倒是好興致,彭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恨不得立刻和遠清師兄與左槍相見。
忽然,劍意和槍意嘎然而止,庭院中忽然響起了左遠清的怒吼。
「左槍!我不用你讓著我!」隨著怒吼,忽然一聲炸響,有道劍光穿牆而出落在地上,赫然是左遠清的仙劍。
彭鷹愣了愣,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印象里,左遠清何曾如此暴躁過?他身為左家長子,向來沉著冷靜,怎的會對左槍如此疾言厲色?他不禁看向左菊心,以目光詢問,左菊心只好苦笑,壓低了聲音在彭鷹耳畔說道︰「小師叔,稍後見了我爹,你千萬別看他的腿……」
彭鷹心中一動,這才恍然。
在不滅山時左遠清被窮奇斬斷了雙腿,對于一個修仙者而言,這是極為致命的打擊,更何況左遠清是左家的一峰之主?想必這段日子以來他過得極為不好,甚至連心性都有了轉變。
他不僅嘆息了聲,黯然搖頭。左菊心則又低聲道︰「小師叔,自從我爹殘疾了之後,修為一落千丈,所以心情極為不好。也正是因為如此,家主也對他倍加憐惜,所以我才說稍後讓我爹出面去向家主求情,家主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應該也不會為難你的
彭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左菊心是抱了這個心思,可是自己又怎麼忍心利用家主對遠清師兄的這份可憐?
他微笑著輕輕拍了拍左菊心,沒說話,邁步走到了大門前。
庭院里一片狼藉,左槍仍好像一桿鐵槍一樣站在那里,卻臉色鐵青,呼吸沉重。他低著頭,不肯去看面前的父親,而此時的左遠清,卻讓彭鷹看了也不禁感到有些鼻酸。
只不過一年多沒見,左遠清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原來的左遠清是五峰峰主中最為仙風道骨的一個,可是如今,卻憔悴的好像個乞丐。
花白的頭發蓬亂得好像鳥巢,似乎已經有數月不去梳理了,臉色灰暗,形銷骨立,黑瘦得像個猴子。渾身上下只有衣服還算整潔,不過下擺卻被截去,露出的兩根木樁。
只有半尺長的兩根木樁被固定在他的胯骨下方,權作雙腿。木樁太長則不宜行動,太短則又沒效果,所以只能不長不短,卻讓左遠清看起來像是個侏儒,頭部只能與左槍的胸膛齊平。
彭鷹呆呆的站在門口忘了進去,看著左遠清的模樣,心中不禁酸澀。
這時,左遠清正嘆了口氣,勉強平復了暴躁的心情。
「槍兒,前些日子我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左槍搖頭,「爹,青竹峰的峰主只能是您,無論您怎麼說,我都不會接任
「放肆!」左遠清再次暴跳如雷,一拳將身旁的石桌砸成齏粉,怒吼道︰「你看我這副模樣,還有什麼資格做青竹峰峰主?你要是不肯做,自然有大把的人想做!可這青竹峰是你老子我費盡畢生心血經營起來的,除了你和菊心,我不會交給任何人!你說!你肯還是不肯!」
左槍還是固執的搖頭,「爹,您冷靜一下。這件事您即便是去問菊心,他也是絕不會同意的。先不說您還在,即便家主要找人取代了您,也絕不會輪到我們兄弟頭上。左家還有不少長輩,無論修為和經驗都在我們之上,與他們相比我們又有什麼資格成為一峰之主?」
「你!」左遠清氣得仰天長嘯,「你怎麼這麼沒出息?菊心也就罷了,但你的修為已是點山境!目前又是五銀判之首,誰敢說你沒有資格繼承峰主之位?如果你同意了,我立刻去和家主說,家主必然同意,到時候你在前面主持青竹峰,我還能在後面幫襯你一些,這不是很好麼?」
這一次左槍沒有說話,但還是堅定的搖頭,可眼中已有淚水浮現。對于他這樣鐵骨錚錚的男兒來講,流血要比流淚容易太多,這一生,何曾為了什麼事而掉下淚來?但是現在他卻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打死你這畜生!」左遠清見狀怒不可遏,正想痛打左槍,而這時左菊心已經撲了上來。
猛的抓住左遠清的胳膊,左菊心又是痛惜又是無奈,只能強笑著柔聲道︰「爹,您先別生氣,看看誰來了?」
「我管他是誰!讓我打死這個孽子再說!」左遠清雙目赤紅的還想撲向左槍,這時,有個人默默的走了過來。
「遠清師兄……」那人顫聲說著,默默的跪倒在左遠清面前。
長兄如父,左遠清即是師兄,又是魚兒的大伯,在彭鷹心中他就是長輩,毋庸多言。
左遠清頓時如遭雷噬,全身僵直,半晌才慢慢轉過頭來,等看清了那人,頓時老淚縱橫……
「小師弟,你……你這段時間跑哪里去了……」左遠清用那兩根木樁挪了過來,猛的張開瘦削的雙臂,將彭鷹緊緊的擁入懷中。
「師兄,您……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彭鷹的頭藏在左遠清的懷中,頓時泣不成聲。
兩人抱頭痛哭,左槍也沒料到是彭鷹來了,看著兩人的背影,淚水終于不自禁的掉落下來。他身影如槍,早已習慣性的挺拔,可無聲的落淚,卻顯得那般令人酸楚。左菊心也沒忍住,眾人都默然流淚,庭院里的氣氛變得異常淒然。
哭了半晌,還是左遠清最先清醒過來,他抓著彭鷹的肩膀將他輕輕推離,上下打量了幾眼顫聲道︰「好,好,你好端端的,這就好他又轉頭向房中喊︰「夫人!你快來,看看誰來了!」
有個瘦削的婦人匆匆趕了出來,看了眼彭鷹,有些茫然的問︰「這……是誰啊?」
左遠清先是一愣,旋即搖頭苦笑道︰「看我這記性。小師弟,你在左家住了幾年,卻只來過青竹峰一次,還沒見過你嫂子吧?她不是修仙者,所以平日也從來不下青竹峰,難怪你們從未見過了
彭鷹連忙膝行幾步跪拜,顫聲道︰「彭鷹,見過嫂子
婦人亂了手腳,連忙將彭鷹拉了起來,眼中帶著淚的笑道︰「小師弟?我的天啊,遠清無時無刻不念叨你,總算讓我見到你本人啦,這……你看我這蓬頭垢面的,真是失禮
左夫人真的並非修仙者,卻有種質樸慈祥的氣質,想是這一年來因為左遠清也心情極差,所以臉色蠟黃。彭鷹看了心酸,連聲安慰了幾句。左遠清又笑道︰「夫人,你快去準備些酒菜,小師弟來了,我要和他痛飲!」
「好,好左夫人連忙笑道︰「平日里不讓你喝酒,今天就讓你喝個夠說著匆匆跑進了房中。
左遠清見狀心情大好的笑道︰「小師弟,看見沒?今天我還是托了你的福呢說著挪動木樁,拉著彭鷹的手向房中走去。
左槍和左菊心看著父親,不禁對視一笑。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如此開心,于是自己心中也輕松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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