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青緞帶領我逛京城,他卻似乎比我還要興奮,絕色妖嬈的臉上總掛著純淨天真的笑,為我介紹著京城有名的雜技團、美食和小吃,並不住地詢問我有何感想。這樣的性子完全無法跟失憶以前的他重疊,令我暗嘆不已。
雜貨攤前,青緞拉著我停了下來,明麗動人的笑靨對著我,道︰「瀲,看看,可有喜歡的?」
眼前的雜貨攤上整齊地擺放著一件件小巧精致的飾品,發簪、綢帶、香囊、扇墜、耳環和胭脂水粉等,大致上都是姑娘家的東西。
「嗯……都很別致。」逐一看過出,最終中肯地評價了一句,突然想到什麼,微汗。靠,他該不會想給我買吧?真頭痛……
青緞了然一笑,眸光瀲灩輕掃了一下攤上的發簪,白皙修長的手從中挑揀出一只點綴著細小粉紅色桃花的木簪,對著我一陣比劃,伸手取下我發間那只木簪,小心地為我別上去。
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我的眼前就是他紅衫之下微露的耀眼鎖骨,肌膚凝華,花香四散,纏繞在鼻尖,他的呼吸甚至輕輕掠起了我額前的流海。
退開幾步,他柔光四溢的眼眸看進我眼里,宛如琉璃寶石脆裂開來反射著點點熒光,攝人心魂。
「……謝,謝謝……」我失神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爺爺的,柔情萬千,真是無形的壓力……日。
「……瀲,既然你已經有了我送你的發簪,這個,可以給我嗎?」他明媚地笑,手中的木簪輕揚。
呃……「抱歉,這個是別人送我的……」
他眸中的光微微一暗,臉上竟有些不自然︰「是……誰?」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道︰「嗯……是一個朋友,就是在那個夢境里面出現過的……樓——」
「等等……」他抬手制止了我的話,扯出一個笑來,「還是算了吧,別說了……這個,還給你……」語畢將手上的木簪放置到我手上。
「呃……」
我呆滯地看著手上的木簪,見他一臉輕柔溫婉,似乎方才的不自然只是錯覺。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但具體是什麼,又無從得知,只得默默地將木簪收進懷里。
「走吧……逛了這麼久,你也該餓了,我們到前面的酒樓去。」付了小販一塊碎銀,嫻熟地牽起我的手。
「哦……」
正要跟著他的步伐一起離開,最後一眼掃視了一下攤上一堆的飾物,有什麼東西在眼前閃過,令我微微一滯。「青緞,等等。」
他詫異地停了下來,放開了我的手,不解地看著我回到攤前,跟著走到我身側。「怎麼了?」
我不語地看著那一件又一件的小飾物,有些琢磨不透,看了半天,才遲疑地將一塊點綴著一枚桃花型玉壁的扇墜從攤上挑揀出來,扇墜是用極細的綠色繩子編織而成的,嫣紅的桃花小巧而精致的連在一端,雖略顯微小,卻毫不單調。
「這個……似乎,挺適合你的桃花扇……」
桃花扇面是點點殷紅,加上青綠色的扇墜,另類而別致。
青緞怔忡地看著我,眼底一陣風卷雲涌,像是有太多復雜的情緒夾雜在一起,令他無從淡定。許久,才微微回過神來,竟是一陣無措和羞窘。
我伸手將他腰間的桃花扇取下,展開了一扇桃花香。畫面里的右上角是延伸出來的樹枝,上面點滿粉紅的小花,一簇簇的,似有輕風吹過,帶下幾點羞紅。
當時只是匆匆一瞥,這次認真地看過,才發現這把扇面上所畫的,果然是夾竹桃……
夾竹桃比桃花要大一些,乍看一下跟桃花又有幾分相似,美則美矣,夾竹桃卻是劇毒的花。
沉默了片刻,我將扇墜小心翼翼地系在扇尾處,舉起一看。桃花扇下綠色扇墜輕輕擺動,優雅而清怡。
「……你覺得呢?」我詢問地看向他。
青緞滯了滯,花遮柳掩綠葉醉桃般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恍惚,視線還未從那桃花扇墜上移開,紅唇輕啟喃喃道︰「嗯……很好……」
見他似乎有點怪怪的,我徑直用自己身上的銀子付了小販,將扇子收起放置到他手中。「……當作是木簪的回禮吧。」
「……嗯。」低聲應著。
……你爺爺的,怎麼好像魂不守舍的?「你……沒事吧?……啊!小心!」
我猛地將他拉住,用力地將他往邊上拽,原來的位置上,一個官人打扮的人騎著烈馬沖了過去,絕塵而去。
靠,差點就……那是什麼?馬的方向,似乎是往皇宮那邊去的……
青緞才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地看著我,鳳眸中略有怔忡,對自己剛才的險境似乎渾然不覺,我松了口氣,正想詢問他的情況,卻因為方才動作太急,一閃到邊上,身後便不小心撞到了什麼。
「唔!抱歉……」我微滯,回過頭去對身後的人道歉,卻在下一秒猛地一震。
「沒事,請小心看路……」桃花眼淡然無比,花容月貌的臉滿是毫不在意的淺笑,在看清我的臉的同時,也是渾身一震,「夏侯瀲?!!」
——樓、樓碧月?!!
幾乎是同一瞬間,我猛地拉起青緞,丟下一句「抱歉你認錯人了」,而後匆匆忙忙地往相反的方向迅速地跑開去了。青緞還不在狀態中,只是跟著我一塊跑,不解地看著我,時不時回頭去看。
不用看也知道樓碧月被我的舉動滯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吼︰「夏侯瀲,你什麼意思!給我站住!!!」
……你爺爺的,能站住嗎?我又不是笨蛋,靠,為什麼這家伙會在京城?我今天才出來這麼一次,居然就踫上了,究竟是走運還是倒霉!
本來我的速度已經不是常人可以比的那種程度了,要不是身上穿著礙手礙腳的裙裝,又拉著一個青緞,也不至于這麼手忙腳亂,擔心會被身後的人追上了。幸虧人流很多,可以幫忙阻擋一下。
似乎終于反應過來了,青緞鳳眸閃過一絲冷冽,改被動為主動,單手圈起我的腰旋身一躍,飛向上空。
「呃……」我抓著腰間的那只看似瘦弱卻異常有力的手,看著腳下的地面離我越來越遠。
幾個起落之間,青緞將我帶到了離原來的街道有些距離的湖邊,安全落地。
我微微喘息,在地上站好,拍了拍頭,懊惱著自言自語。「嘖,真是,怎麼在這兒踫上了,真該死……」
青緞看向街道的方向,回過頭來低垂著長睫問︰「……瀲,那是誰?你為什麼見了他就跑?」
輕微的詢問鑽進耳里,令我拍頭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
……對誒……我為什麼要跑?
這個問題一旦出現,我一陣郁悶不已,捂著嘴擰眉百思不得其解。條件反射真是可怕的東西啊,完全沒想過理由就直接跑了,我干嘛要避開他?反正在當時就已經以千紙鶴的身份告訴他我沒有危險了,他又不知道我是千紙鶴,我何必跑?
難道……我在心虛?
因為自己欺騙他所以心虛?……沒道理啊——
「總之……這件事說來話長,有機會再解釋吧……」得不到答案,心里也是糾結無比,只要悶悶地說了這麼一句敷衍的話來,「……我們,回去吧……」
他略微一頓,勾起一個柔笑。「……好吧,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去看看路,免得回去的時候不小心踫上那人。」
「呃?……」對他的細心有些意外,而後略有尷尬地點頭,「……嗯,謝謝。」
他淡笑,轉身離去,紅衣翩然,有種絕世獨立的妖嬈嫵媚,越走越遠,才消失在遠處的街角。
我遠遠地看著,長長地出了口氣。
唉……
樓碧月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撞見了呢……現在我在皇宮當影衛,要是讓他知道了這回事就麻煩了,嘖,只能寄望于祁玄英消息的封鎖能力了,可是,現在皇宮里的人大多都認識我不是,長時間的到處巡邏,一開始又戴著惹人注目的面具,誰能忘得了,又不是跟我一樣腦殼壞掉了。
遠遠的,湖畔邊上,一道黃色的身影突然闖出眼中,我正懊惱著,一見那遠處的人,再次猛地一震。
樓、樓棲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樓棲然手上抓著一只柳條,百無聊賴地走在湖畔邊,方向正是我這邊,眼楮正四下環顧著,看起來很是漫不經心。
頓時冷汗涔涔。對了,我怎麼忘了還有這家伙呢,樓碧月在這里,她在這里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啊靠,今天是吹什麼風來著?樓清那家伙這麼快就肯放她出丹景山堡了麼?
樓棲然一雙明麗的眼眸左右張望著,我滿頭大汗,趕緊別開臉去就要跑,卻在前一秒與她的視線對上。
——完了……
「呃……你——」
但見如此,我來不及等她反應完畢,直接全速跑開了。果然身後的她一震之後大吼。「夏侯瀲,怎麼是你!!!」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