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怎麼……頭又那麼昏了……
果然,之前也遇到過相同的事……究竟是誰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總會踫到那麼奇怪的事呢……
第一次……似乎是前世的媽,然後第二次是一個不認識的老者……
對了,我月復部不是中了一劍嗎?那種痛覺我還記得……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是夢,為什麼感覺跟真的一樣?……
終于,沉重的眼皮掙開了,我從地上坐起來,肩膀上隱隱的痛楚令我擰緊眉。口中的血腥味還在,只是稍微淡化了些。
這里是哪里?……
茫然地看著四周,高高的野草叢間,頭頂是溫和的暖陽,沾著泥土和青草味的風暖暖地吹過,發絲飛揚。怎麼回事……我剛剛不是在床上,被擊中了一掌嗎?
一手按著肩膀,我從地上站起來,入目是無邊無際的草原,由近到遠一片青綠色,草叢高至腰際。
這里是……薩卡族的草原?
是夢嗎?我居然會回到這里……
傷還在,雖然已經有些麻痹,但至少說明那不是夢,那……我現在所在的,才是真正的夢境?
嘖,這就是所謂的莊生曉夢迷蝴蝶麼,亦夢亦醒,亦真亦幻。
身後有馬蹄聲漸漸靠近,我回過頭去,卻見疾雲正立在我面前,脖子上纏著一條紅綢,頭上還連著一朵紅色的絹花,令本來有點驚訝的我渾身一僵。
疾雲……為什麼弄得像給新郎官當坐騎的樣子?……
「……你怎麼會在這里?」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手想將他頭上和脖子上詭異的東西去掉。
不想它卻突然前腳一抬,避開我的手,低低地鳴叫了一聲,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後退一步,疑惑地看著它。「疾雲?」
「我們要成親了。」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女聲,我回頭,一臉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人。「樓、樓棲然?!你——」
再次見到,她竟然是一身紅色艷麗的嫁衣,略施紅妝,貌若驚鴻。此刻正淺笑地看著我,一臉的幸福和得意。
為、為什麼她會在這里?剛剛明明沒有人啊。
我視線忽上忽下,把她從頭看到尾。這個夢還真是莫名其妙……
「你要成親了?……那,是跟誰?」
說不好奇是騙人的,不管是現實還是夢,都讓人忍不住想知道這個暴力女會跟誰在一塊。
「當然是跟——」素手一指,向我身後,「他~」
回頭,諾大的草原,沒看到一個人影。「……誰?」
疾雲突然發出嘶嘶的馬鳴,越過我走向一身紅衣的樓棲然。她柔柔一笑,伸手摩挲它脖子和臉上的白色髯毛。白馬與嫁衣新娘立在青蔥的草叢間,別有一番風情。
……靠,馬上根本半個人影都沒有,她是跟鬼成親啊?是她的幻覺還是我的幻覺??
就在我使勁揉眼的時候,樓棲然忽而深情地望著與她近在咫尺的兩只馬眼,紅唇親啟,聲如黃鶯出谷。「相公……」
噗——
我一個激動氣血上涌,真的直接噴出一口血來。「你,你,你你你……」
幻、幻覺,一定是幻覺……原以為會是個溫馨的夢,結果比上一個更驚悚!
一人頭一馬頭同時向我轉來,樓棲然嬌媚一笑親昵地抱住馬脖子,回了我一個輕蔑無比的眼神︰「真可惜,我喜歡的是他,你不知道吧,我們彼此相愛~……」
不……我更好奇的是,你怎麼跟它相愛的……
我冷汗涔涔,混亂得恨不能撞牆令這場詭異的噩夢清醒,一陣嘀咕催眠自己。「這是夢,快點醒吧。」
結果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疾雲突然冷冷地哼了一聲,開口了︰「別自作多情了,她喜歡的是我!」
這句話從疾雲口中說出的效果遠遠比內容要更為令我震驚,猶如被一記驚天雷狠狠地擊中,我瞬間石化了。疾雲……疾雲怎麼會說話?這莫非要是飽含玄幻色彩的夢境?
——這果然是夢!
我直接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日,沒想到我有一天會見證樓棲然和疾雲的婚禮,實在是太……嘖,太可怕了……
臉色不免又白了幾分,眼角的余光突然掃視到樓棲然的手正輕輕撫弄著疾雲的臉,小臉微微向上仰,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我惡寒。「喂,你、你想干什麼……」
不、不會吧……
一人一馬分別給了我一個輕蔑的眼神,再次回頭去繼續剛才的動作。
眼看著形狀完全大相徑庭無法吻合的兩張嘴就要觸踫到一起,我就差直接昏了過去,不是我大驚小怪,只是心髒實在無法承受這種變相的折磨和刺激。
捂著嘴狠狠地背過身去,聲音開始發抖。「我,我我知道了……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連理……」
日,就是我跟阿芙、可瑪,也沒做過這麼惡心的事呢……
「你說什麼?!」樓棲然的聲音從身後又驚又氣的傳來,「為什麼,難道我們在一起,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你爺爺的,誰說沒感覺,感覺大了!你連跟疾雲擁吻的勇氣都有了,我還能說什麼?「你們如果真是彼此相愛,那就隨你們吧……」靠,這個夢什麼時候可以醒啊?
樓棲然惱羞成怒地放開疾雲,沖我飛身過來就是一掌,我一驚側身避開。「為什麼!!為什麼連最深愛的人也可以輕易放棄?夏侯瀲,你難道就這麼無情無義,寵辱不驚嗎!」
日,誰說我深愛的疾雲了?又不是人獸戀!而且就算我深愛它,那也是基于我是它的主人行不行?「喂,你搞清楚,我之所以放棄它就是因為它親口承認你們兩個算兩情相悅,你有跟它在一起一輩子的覺悟,我還有什麼理由反對呢!」
最雷的就是那一句「自作多情」,居然讓疾雲親口對我說出來,這滋味實在是太復雜了,也太詭異了。
「為什麼?為什麼!」樓棲然像發了瘋一樣對我發出攻擊,招招狠辣,有好幾次都險些讓她打中,「為什麼親生娘親說討厭你,要舍你而去的時候,你能覺得輕松,為什麼死在最仇視之人的劍下,卻用茫然像面對陌生人一樣的眼光看著對方!!」
咦?「你、你怎麼知道?!」我躲開她又一掌,衣裳被掌風刮開一個口子。
「為什麼明明最喜歡的人與最信任的朋友在一起了,你卻還是毫不動容呢!夏侯瀲,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無情之人,為什麼!!」最後一掌,像是凝聚了全身的力氣一樣,落在我本就受傷的肩上。
我躲閃不及,被狠狠的一擊震飛出去,張口噴了一地血。唔!
這、這家伙……居然已經這麼厲害了……
「……夏侯瀲?!」我的血像某種暗示一樣將她從狂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急切地跑向我,將我從地上扶起來,「你……你沒事吧?」
我扯出一個笑。「呵~真沒想到你還會關心我啊,你不是最討厭我的麼?怎麼,千里迢迢地,又跑來追蹤我了不成?沒想到我居然在夢里都這麼倒霉,要踫上你這個瘟神~」
她擰著下唇,不理會我的調侃,只定定地看著我,苦澀地說︰「夏侯瀲,你……你說謊……你明明是喜歡我,對不對?……」
呃?!——
我呆滯地看著她盈盈閃動的雙眸,里面飽含有太多不知名的東西,令我分辨不清。末了,淡淡地吁了一口氣,自嘲地道︰「說起來實在是好笑,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輕松的人,而且,我總覺得我們兩個很多方面都很像,你說得對,我不討厭你,而且我覺得,你或許也不討厭我。」
「……」
最喜歡的人和最信任的朋友嗎?如果這就是夢境的定義,那我可以承認,或許樓棲然真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無止盡地被你追蹤著,總是忍不住唇舌相機,這大概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吧,可是,如今我真心覺得,能遇上你算是一件幸運的事,要不是你,我……唔。」
有什麼柔軟香甜的東西堵住了我的雙唇,直接將我要說的話一並吞沒了。
……啊?……
大腦的機能瞬間停止運作,直接顯示癱瘓狀態,我呆呆地看著眼前與我近在咫尺微垂輕顫的羽睫,眼瞼柔光瀲灩,迷醉氤氳,小巧的鼻子時不時與我相互摩挲,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唇舌從我唇際處開始來回勾勒,愛戀地舌忝舐著上面的血跡,企圖給予一抹鮮麗的潤色。
……呃,呃……呃……
輾轉之間,靈動香軟的長舌長驅直入,竟然開始勾勒挑弄我已然僵硬的舌,花香味、血腥味頓時相互糾纏,腥甜與芳香一並充斥著口鼻,那帶著香氣的柔軟唇舌,就這麼不斷地掠奪、侵佔著,也不知是霸道還是迷戀,比起當初在藥池中與樓碧月簡單的相互觸踫要深入得多!
瞳孔迅速地縮小,我猛地推開她,因受到嚴重刺激而呆滯的雙眼還沒能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空氣中的花香更濃烈了,我緊緊地捂著被潤色了的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渾身受創一般地顫栗著。
「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被吻了?……被樓棲然吻了?!夢?!幻覺?!靠,這不是真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原本純淨無暇的雙眸竟透出一抹魅色,從方才的迷醉和**中慢慢褪色,眼眸宛如流淌著一彎春水,分外動人。「你不喜歡?……」尾音還殘留著一絲蠱惑。
世界瞬間崩塌了!
我惱羞成怒地背過身去,頭狠狠地砸在床柱上發出「砰」的一聲︰「廢話!!!」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樓碧月是被下了藥也就算了,可樓棲然呢?她是清醒的啊!而且還是個女的,怎麼會這樣!!
我扶著床柱,幾欲飆淚,頭一下一下地往床柱上撞。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咦?
從崩潰邊緣回過神來,我呆滯地看著被緊緊抓在手中的黑檀木床柱,後知後覺地看向四周。
清晨的光投過窗欞照進廂房中,畫著百靈朝鳳的屏風,桌上已經燃盡了的蠟燭,懸掛在窗欞上的流蘇,身邊沾染了血色的被褥,以及……半壓在我身上的青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