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陸地的構造十分特殊,呈環狀,中心是種滿荷花的巨大的潭,面積幾乎媲美一面大湖,千荷源位于荷塘正中心的小陸地上,沒有小船根本無法到達,如果來人光靠輕功飛度那麼大一面荷塘,想來功力相當深厚。
最重要的是,紙條上的這個「御」字已經直接顯示了幕後指使人的身份——那個已經被我咒罵了成千上萬遍的狗皇帝。
——這丫是想怎樣啊他,叫我以千紙鶴的身份盜竊黎明百姓的東西?!也不是我良心發現不想從命,而是明明這家伙是皇帝還叫我去偷他子民的東西?這是怎樣XX的OO啊?!!難道他壓根就沒心沒肺完全不在乎民生被擾?!這是什麼意思啊丫難道是在諷刺我干了這麼兩年的夜盜是做白工因為他完全不痛不癢麼!話說回來那皇帝長什麼樣了我都不記得了只知道很讓人火大的XX角色,啊,靠!
于是,斷箭,撕紙,開窗,拋出,關窗!動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說到底做出那種舉動也純粹是在泄憤,現在的我已經是受制于皇帝的了,冷靜下來之後,也明白這一趟不論是不是自願我都是非去不可。
就算,會再次踫見朧也一樣。
原本想休息完畢次日便離開千荷源,卻還是在霍錦詩的挽留下多呆了一天。霍甘遂雖然已經醒來,卻因為余毒未清的關系被霍錦詩勒令不準下床,自己則忙著準備藥材驅毒。
正在藥田里幫霍錦詩采集一種黃色的藥果,卻見樓碧月遠遠地從藥房的方向向田里走來,此時的他一襲干淨的青衣,姿容綽約,頗有玉樹臨風之勢。
將又一個果子丟進左手抱著的籮筐,我直起腰打量了一下他道︰「甘遂還好麼?」
他略略點頭,回頭去望那間已被霍錦詩關緊的藥房,而後又回過眼來。「你用過早膳了?似乎今天起得比較早呢……」眉宇間透著些許意外。
日,諷刺我麼。「……你還不是一反常態了,起得這麼晚,昨晚,的確是辛苦你了哎。」看起來比常年爬山采藥的霍甘遂清瘦不少的身子,卻毅然將他背了一路。加上原本就會暈船,卻還堅持著把船撐來。
見他一腳踏入田里來,伸手便開始摘取黃橙橙的小果子,我一愣。「唔?謝謝。」
「怎麼?」
「……沒事,樓少爺不覺得,此舉不太符合自己的形象麼?」一邊繼續手上的活,一邊半調侃著。
沒料到我這麼一問,他嘴角浮起古怪的笑意,下一秒卻不知想到什麼,斜睨了我一眼,將摘了一手的果子丟進我環在腰間的籮筐里,反道︰「怎麼?我倒還不知自己在你夏侯瀲的眼中是如何的形象呢?」
「嗯,不好說,世家子弟,向來是吟風頌月與美酒笙歌為伍的罷……」配合他突然變換的文縐縐的語氣,我也跟著轉文。感覺像他這樣的人,花容月貌,除了想到月下吹笛的畫面之外還真沒其他了。
這話招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到底是武學世家,怎麼可能總是吟風頌月。」
「哦?那,閑來無事的話通常是找人打架麼?」難怪老是看到我就出手了。
「是比武切磋!」他厲聲更正,又放緩語氣,「沒過一段時間,樓家堡都會舉行一次比武,用以鑒定所有人的身手,長輩與長輩比試,下人與下人比試,男女老少無一例外。」
在異世界武術這種東西是我根本不會去接觸的,對此多少覺得有點興趣,便停下手中的活問︰「那麼,你是擅長劍術?」
搖頭。「是匕首,雖然劍術也會。」停了一下又道,「棲然才是使劍。」只是,並不精湛,不論她怎麼努力。
「說起來……你們總想找出薩卡王子,是為了那子虛烏有的輕功嗎?」
手中的動作一頓,他直起身來緘默著,片刻才反駁︰「……你怎麼知道是子虛烏有的!」
嘁,還不承認!我扯了扯嘴角,不動聲色地撥了撥已經滿滿一籮筐里的藥果。
一時間的沉默並沒有保持太久,樓碧月突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視遠處一片荷塘,不知想到什麼一陣吁氣。「其實,我想你可能是對的……我並不知道江湖和朝廷都急著要找到薩卡王子究竟是為什麼,要不是你那天在湖邊失控,我也不會想到說不定這也是一個蒙蔽天下人的陰謀,但是就算是陰謀又能怎樣,人人都認為薩卡王子是割據余黨十惡不赦,能看清事實的又有誰呢。」
我沉默,微斂眼簾。
他回頭看我,目光猶如湖水般清澈,一時間竟似乎與明心師兄的雙眸重疊。「瀲……你或許知道什麼,但無法改變現狀的,正如天下人都認為我們樓家的長女是巾幗英雄,卻不過是因為先皇的厭倦而取得上沙場的機會而已。」
「……你雖然這麼說,但還是覺得薩卡人是罪該萬死不可饒恕的對不對?在你眼中,他們依舊是蠻族人,對不對?」明明不知道為何朝廷要誅殺薩卡余黨,卻還是一味地隨波逐流、人雲亦雲。
眼底流波暗涌,他緘默著直視我,眸光一下子深不見底。我也靜靜地與他對視,目光茫然而呆滯,透著些許迷惘和掙扎。
——我也是薩卡族人啊,如果他們是蠻族,那我也是你們所謂的蠻子啊……
沉默的對峙直到霍錦詩的突然出現才結束,她將我手中的籮筐抱走之後我們便各自回屋了,一直到當晚離開時都沒有對話,只是偶爾眼神相撞的時候他一副欲言又止又無從說起的樣子,其它便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當晚霍錦詩一路將我們從千荷源送至玉河鎮渡口,交予我們一人一個口笛後道謝而去。二人一路無言,漫無目的地走在夜市中。
不得不否認我自己也是個別扭的人,長時間的沉默連我都開始憋屈了,斜眼一瞥身邊的人,燈影燭光在他如玉面冠上罩上一層媚惑的橙紅,奪人心神。哎,早知道就不丟那麼個問題給他了,誰知道隨便問問他就保持沉默啊……
你爺爺的,還是先打破沉默吧,否則自己恐怕會被這詭異的氣氛給悶死。
這麼想著,我停下腳步對著前面白衣勝雪的人開口︰「嗯……樓碧……」
「樓公子!!」
突然橫來地一聲直接將我的聲音淹沒,還沒來得及伸出的手猛地一僵,青筋畢露。我XX你個OO的,哪個王X蛋?
難得听從霍甘遂的建議起了向別人主動示好的心思,來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胎死月復中,令人心情相當郁悶。樓碧月正好也側頭過去看向左方對街那個不停朝他招手的人,一陣詫異。
那人急急穿過人流跑到我們身邊來,在看清他服飾的同一刻我雙眼微眯。衙役?
「你是……付兄弟?」
「是,是我!」姓付的衙役連氣也沒時間喘,「樓公子,我們找你好久了,衙門昨晚收到了一封箭書,說千紙鶴將會在後日晚上偷取高府的雙溪硯!我們去你住的客棧找,可你不在,幸好在這兒踫上你了!」
什、什麼?!
樓碧月當下一震,袖尾一擺。「馬上去衙門!」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惱怒和隱約的激動。似乎想不到一向低調行事的夜盜會對衙門下戰書,更為自己終于等到親手抓住千紙鶴的機會而激動不已。
比起他我的心情無比凝重。跟著他們一路往另一條街跑去,腦子里千回百轉。什麼玩意兒啊!為什麼衙門也會收到箭書?!難道那個該死的皇帝居然在給我下命令的時候還通知了衙門?他大爺的,不要告訴我真是這樣,否則我會揍X你們的!!
姓付的邊跑還邊不斷說道︰「那箭書似乎是有人獲悉了千紙鶴的行蹤才來上告衙門的,那信上的高家是鎮上算有名的府邸,他們一家在制作墨硯上十分出色,雙溪硯是高家長公子所出,倒不是十分名貴,只不過據說是高公子和他妻室的定情物,听說千紙鶴將要將之盜取,他們自然也是相當不甘。」
……原來如此。
我若有所思。定情物嗎?……那皇帝的品味也還真奇怪,這種東西基本上不在我的狩獵範圍。
可是,如果連衙門都知道了,那盜取便會有一定的難度了,誰知道他們會使用什麼計謀將千紙鶴捕獲……趁著這個機會,不如先一探衙門虛實,最重要的,還好確定那封箭書究竟是不是一樣出自皇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