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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感覺就是給別人當跑腿的

原本是秋季清涼的日子,一貫的天氣卻突然起了變化。

朦朧的睡夢中,還沒有徹底清醒,耳邊響徹著微弱沒有規律的水滴聲。悠悠地抬起手將蒙住頭的被子慢慢拉低,露出睡眼惺忪的臉,清涼的空氣從半開的窗口絲絲吹進來,緩解了將自己藏在被子里的些微悶熱。

感覺天比往日來得陰沉。天氣變化是從昨夜就開始的,突然變得悶熱的空氣令我幾乎整晚睡不好。

淺淺地呼吸了一下帶著外面不知何處包子香的涼涼空氣,眼簾再次墜下。

「瀲?你醒了嗎?」伴隨著幾聲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有人在門外試探著叫喚,「差不多該用早膳了吧,現在已經快正午了。」

懶懶地應了一聲。「不了,你們吃罷……」

聲音雖小,好在听者的耳力不俗。「我們很早就吃過了誒!你還是快起來,決定今天的行程吧!」

……真,麻煩……

難怪我不喜歡跟別人同行,連想睡到自然醒都不行了。

勉強支撐著意識慢吞吞地爬起來洗漱,拿出包袱里一點干糧算早點略略充饑。打開房門的時候就見霍甘遂還站在門口,我叼著一塊芝麻餅雙眼發直地看著他。

「二公子出去了,說不回來用午膳,他好像在這里有重要事,瀲你呢,去元子鎮是有什麼事嗎?」他徑自走進來拿起桌上的茶具倒了兩杯水,一邊端給我一邊問。

機械化地多咬了幾口餅再接過茶水一飲而盡。「謝謝……唔,元子鎮……去應征雜役吧……」

「啊?!」倒茶水的動作一滯。

「……我感覺就是給別人當跑腿的。」將芝麻餅全部咽下,溫吞地指著他的手,「水,溢出來了。」

「呃!啊!」慌亂地收拾桌上的水漬,「去說當雜役?為什麼?你欠了誰的債嗎?是在哪戶人家?還是客棧酒樓?」

「唔……欠債,也不知道是誰欠誰……」

「喂!瀲,你說清楚啊!你怎麼又睡啦!醒醒啊都睡了這麼久了——」

「……」

……

樓碧月回來的時候天已大晴。午膳時間早過了,真想上集市走走,便在客棧門口踫上他。一瞬間,兩人皆是一頓。

「……用過午膳了?」我隨口問。

「唔,嗯……你要出去?」如往常一樣眯起眼一臉探究。

「唔。」

語畢就要擦肩而過,不想卻被他一聲制住。「正好我也閑來無事,不如一塊去?」

一句話,直接預示著我們之間的關系恢復到最初最簡單的形態,他一如既往地想揭開我的秘密,我一如既往地溜之大吉。

眉頭輕蹙。「我說你啊,不是已經知道我並非薩卡族人了麼?為什麼還……」

被我說開了,他也不在意,桃花眼底滿是輕蔑的笑意,魅色橫飛。「那又如何,即使你不是薩卡人,但身上的秘密也夠多了,既然還關系到第一國寺,自然是非同小可,如何讓我不好奇~」

我語塞,心底七上八下,對于他這個人始終是不能不防範,只怪自己實在是魯莽,居然讓這家伙抓到把柄,真是失策。

午後的市集算不上特別熱鬧,但如我一般在這種雨後的時刻出來透氣的也不少,沿著湖畔一路下去,形形色色的游人隨處可見。

立在湖邊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樹下,對著湖畔長吁一口氣。心底多少有點郁悶。原本是出來透氣的,卻因為要時刻防範著身邊的人以至于放松不下來,抬腳將一顆小石子踢進湖里,蕩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

「喂,你早上忙什麼去了?」

也許是沒料到我會主動問他的事,意外地挑眉︰「你該不會又想要發瘋了吧?是真的想知道還是?」

哎,你爺爺的。「你還真會計較呢,被你跟著我已經夠憋屈的了,反正現在想游湖的興致也沒了,問你點事打發時間而已,嗯,這算是我目前‘比較’好好奇的事了。」蹲下去搜索合適的石子一擲,石子在湖面打起水漂。

對我的微微表示出來的抱怨嗤之以鼻,他雙手環胸。「只是去了趟衙門而已,協助衙里的捕快尋找那個夜盜。」末了又像想起了什麼,「千紙鶴,那家伙你該不認識吧,畢竟你連皇帝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家伙我只踫過一次面,本想順手將他繩之以法,沒想到他輕功不俗。」

丟石子的動作一頓。「嗯……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听說過……」拍干淨手上的沙礫,站起身來,「听你的口氣,倒是對他頗有成見,他惹你了?」

「哼,如此目無王法擾亂民生的毛賊自然人人得而誅之!而且,我後來暗中調查了一番,千紙鶴的輕功可以說是我遇到的人中屬上等的,如此說來,他也有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薩卡王子。」

嘴角抽搐。「……你的根據只是輕功嗎?總不會只要有輕功的人你都一個個調查了吧?」

「我當然知道這個可能性很小,但關于薩卡王子這個人,誰都沒見過他,只听說他習得薩卡獨有的輕功踏莎行,其它一概不知,自然無從查起。」

「唔……真是折騰呢,難道你們就沒想過,那個薩卡王子早就死了嗎?戰事隔了兩年突然又出現有關他的風聲,就沒有空穴來風之嫌?」

「我幾番追蹤沒有結果,也猜到了這個可能,但不久之前在全安鎮卻傳出了一個真實的消息,一家名叫溫香館的……呃,一個地方,出現了薩卡族人的行蹤,衙門趕到現場的時候他們以非人的速度撤離,現場只留下一只羽箭……」

聞言,倚靠著樹干的身體一僵。

當時魯爾爺爺冒險出現將我救走,這件事被青緞知道的可能性實在很高,他多半會猜想我會是薩卡族人,這樣一來,朧也就……

可惡,他既然是皇帝的爪牙,肯定會報知皇帝的,如今皇帝竟然還讓我前往帝京當什麼影衛,要是知道了我是薩卡族人肯定會變臉,那我這一去就凶多吉少了。

見我眼神黯淡,突然間消沉下來,樓碧月凝眉,看著我的雙眸忽明忽滅。「怎麼了?你這副樣子,究竟是在意千紙鶴還是薩卡王子?」

「……兩者都有吧,畢竟,一個無端被懷疑的異黨,一個無端被追捕。」仰起頭來直視上空,看似漫不經心地吁氣,「千紙鶴固然是不是什麼好人,但薩卡王子呢?……你追捕他的理由是什麼?他做錯了什麼嗎?」

真奇怪,為什麼我會問他這樣的問題呢?

我到底是在為誰申辯?是梟彤還是我自己?

「哼,自然是因為他是割據余黨,當初薩卡族人有意侵犯我中原,好在先帝事先有所防範才能除掉他們,如今若是不盡快將他緝捕處置,等他羽翼豐滿必然卷土重來!」

原本只是無奈的心一下子被刺激了,眼底竟不由自主地向他射出寒光,尖銳而又忿怒。語氣冰至谷底。「侵犯中原?是你說的還是先帝說的?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議論他們的是非!一切不過是因為一個‘貪’字,將事實掩蓋變得面目全非,當初的皇帝,憑什麼——」

話未說完便被他氣憤地捂住嘴,沖口而出的話變成了他指縫間的嗚咽。「夏侯瀲!你瘋了嗎?!誹議先帝可是大罪,你想讓人听見麼!!」

「唔、唔……嗯,嗚……」幾下掰開他的手,一向心靜如水的心潮一陣澎湃,抓著他的手不覺緊了幾分,下唇被咬得生痛,幾乎難以平復自己此時的懊惱和忿然,一切言語化為一句自怨自艾。「可惡……都只是寧可錯殺,不可錯放而已……都只是做賊心虛,害怕別人報復而已……」

不節制的力道令他擰緊了眉,也顧不了那麼多。「該死的,你真是瘋了,之前是語無倫次,現在是口不擇言,什麼叫掩蓋事實?當年的戰事難道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日,就算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時隔兩年如今申辯說服力能有多少。我咬著牙,默不作聲。

他一下扯開我攥緊他的手,玉潔冰清的手腕上出現清晰的紅印,凌厲著雙眼看了我一會,最終氣道︰「所以我最討厭你這種人,要不是你什麼都不講明白,我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誤會你了!……雖然我很想知道那場戰事有什麼內幕,不過看你這樣子我想你是不會說的,那就讓一切繼續被蒙蔽好了,你也不需要老做出這種憤世嫉俗的樣子,比起你之前的清心寡欲還要令我感到礙眼!」再次橫了我一眼,徑自拂袖而去。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倚靠著樹干的身軀緩緩滑落下去,最後自己蹲在地上,仰頭撫額。呼吸吐納間有著濃濃的疲憊和悶熱。

可惡……我早就知道,不論過了多久,這個傷疤都會再次被掀開的。即使天下人都知道了當年的騙局,又能拿朝廷怎麼辦,皇室怎麼可能承認這種會讓自己顏面盡失的過錯?

以樓碧月這家伙的愚昧個性,就是知道真相了也不會相信,何況把這種事隨便告訴別人,除非我是腦子進水了罷!

該死,結果又是我一個人在承受……別的事情都能很容易就忘記,為什麼這件事就死活忘不了呢……

深吸一口氣讓心情盡量平復下來,我直接坐在地上,盤腿靜坐,心底默念明心師兄的經學。

敬香三柱,期間忌動、忌言、忌亂、忌躁,不動如山,心靜如水。一柱香,與山從,不以奇為奇,處變不驚;二柱香……

思緒突然中斷,我怔忡著睜開眼,呆滯地看著一潭湖水。

……怎麼會?

「二柱香……」

我竟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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