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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君王聖駕

「啪!」

藥瓶掉落到地上,滾向遠處去。右手緊緊地抓著左臂,汗水淋灕。

我喘了口氣,低子去模索地上的藥瓶。

不敢點燈,房里漆黑一片。店小二早已被我弄醒之後連聲道歉著出去了。

老半天後才踫到冰涼的藥瓶,我撿了起來,坐到椅子上。

沒有流血的感覺,卻是皮開肉綻的劇痛。回想起那一幕,那個白衣人手持長鞭落在眼前,只一瞬間,臂上一麻,緊接著就是像要撕裂了的灼熱蔓延開來。

咬出瓶口的布塞,將里面的藥粉一點一點地灑在傷口上,先是鑽心的一痛,隨後便有股涼意融化在傷口上。抽出繃帶忍著劇痛纏上手臂,右手和牙齒並用綁好傷口。

……你爺爺的,痛死了。

抹去眼角的濕氣,咬著下唇在心里低咒。

雖然早知道,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情況的,但我始終還是存在這僥幸的心理,一次一次的盜竊,即使每一次的贓物都會在下一次月兌手,我畢竟也已經是人人憎惡的飛賊了。

想到這里反而吁氣。

也是,總有會路見不平的人,這次失手,下次就不能馬虎了……如果千紙鶴就此消失,皇帝就更不可能注意到了。

站起來,將藥瓶和剩余的繃帶都收入打開的包袱中,放回櫃子里去。左臂還隱隱作痛,我嘆氣。希望明天不要露出破綻。

「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起。我一驚。

「夏侯瀲,你醒著嗎?……」

這聲音,樓碧月!我一顆心提了起來。

翻身躺在床上,不動聲色裝作熟睡的樣子。

門又響了幾下,他似乎打算推門而入,好在門早已鎖好。許久,門外回復了一片安靜。我睜開眼,暗暗吁氣。

這家伙在懷疑我嗎……那個白衣人應該澄清了事實吧?按樓碧月的個性,他是信或不信都不好說。

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以至于現在大腦一片清明,完全無法入睡。

我低咒著,復而起身,點燃了一小截迷香。

……這種時候要是無法入睡,明天精神肯定好不到哪兒去,樓碧月也會更加起疑。

隨著意識漸漸模糊,我終于沉沉睡去。

迷香慢慢飄盡,化作風塵。

隔天一大早我便起身了,不敢在床上多趟一會,洗漱完畢之後連早膳都不用便來到後院。樓碧月和樓棲然甚至都還沒醒。

牛棚和馬廄緊挨著一起,黃牛趴在棚里的角落酣睡,覺察到我的靠近,耳朵撲打了幾下,從前腳上抬起頭來。

「抱歉,還沒到喂你的時間……」

我在它面前蹲下來,安撫了一番。

日,真困……以往都是這個時間醒來,今天也不能有例外。

靠著牛寬大的背坐到稻草上,頭忍不住枕到它身上去。對著棚頂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臂上的傷還有微微的痛意,希望不要留下疤痕。

……唉,真折騰。

聞著牛棚中濃郁的稻草味,我全身放松下來。呆呆地看著棚頂,目光漸漸有些模糊。

好像,曾經也有這種熟悉的味道,屬于那無邊無際的蒼穹,和廣闊無垠的草原。那里有母牛輕舌忝初生牛犢的溫馨,也有駿馬奔騰于青色大地的灑月兌。

不過幾年的時間,卻恍然隔世……

「哞——」

長長地一聲牛叫,我緩緩睜開眼楮。兩眼發直。

……怎麼,不小心睡著了?……

「你可算醒了~」

咦?……抬頭就見身著淡藍色長衫的樓碧月站在那邊的馬廄里,凝脂玉指撫弄著一匹棕紅色的駿馬,月華般俊美的臉盡是諷刺的笑意,整個後院蓬蓽生輝。

我呆呆地看著那匹馬。

剛剛我,似乎夢到薩卡了……有很多的駿馬,在奔騰,在馳騁……

見我目光迷離,魅眼斜視著我,嘲諷道︰「哼,在這種都是糟糠味的棚里也能睡,難道你晚上都難以入眠,只有在這里才睡得著?」

睡眼惺忪,輕吁了口氣,我轉頭看著黃牛。它哞了一聲,牛頭湊過來輕輕舌忝了一下我的臉。

我一怔。

暖暖的,也濕濕的……

夢里模糊的畫面頓時凸顯出來。那是一個遼闊而美麗的草原,有一頭母牛窩在遠遠的地方,細心地,用舌頭舌忝舐著懷里剛生下來的牛犢……

手覆在被舌忝的臉頰上,我呆呆地看著那雙憨憨的大眼楮。

許久。我淡淡地道︰「下次別再這樣了……」牛耳朵撲扇了幾下。頓了頓,我又喃喃道,「……謝謝。」

「哼!髒死了!」

相當煞風景的一句直直插了進來,撫著牛背的手頓時僵住。

……你爺爺的,大清早就想打架啊……

盡量無視樓碧月的存在,我徑自起身拍掉粘在身上的稻草,伸手解開圈在牛脖子上的繩子。黃牛也配合著起身。

見我這樣,樓碧月冷冷地提醒道︰「外面被封了路,牛是走不了的。」

……封路?我看向他。

他雙手環胸倚靠在柵欄上,瞥了我一眼︰「你果然不知道,皇上的聖駕提前到了玉河鎮,如今鎮上擠滿了人,都封了路,也只有你還待在這里熟睡了!」一副「你肯定有問題」的表情。

微微一愣。……皇帝,到了?

那個讓我當了兩年夜盜的理由,本該在遙遠的地方,如今就近在咫尺?……

忍不住懊惱,扶了扶額頭。唉,這個消息真是,腦子都混亂了!重新將繩索系好,安撫好黃牛,我對樓碧月道謝了一聲,往後院另一邊的樹走去。他見狀,不知怎麼也跟了過來。

順著梯子往樹上爬。

他皺眉,嫌惡道︰「難道你也想見皇帝的聖顏?」

「嗯……」

「哼,還以為你根本對這種事沒興趣,原來還是普通人!」

……你爺爺的。「抱歉讓你失望了。」

「你!」

穩穩地坐在粗大的樹枝上,望向小鎮遠處。屋舍、樹叢、河流和縱橫交錯的道路……果然在人流最多的地方,捕捉到一抹明黃色。

——皇帝的龍轎。

……你竟然出現了,皇帝。

我以為,不曾想去帝京的我一輩子都不會跟你有會晤的機會,如今的年中祭祀,竟成了我們交匯的理由。

如果你知道,你的父皇腳下踐踏的薩卡後裔就在離你不遠的地方,在一棵樹上向你張望,你會如何?……如果你知道,薩卡余黨正扮演著你腳下最普通的百姓,隱藏在人流中,你會怎樣想辦法抓我,來保護你的子民呢?……

樓碧月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樹,坐在分岔的另一枝樹干上。似乎暗中觀察我的神色。

嘆了口氣,我淡淡地問︰「……皇帝的名字是什麼?」

他嘴角抽搐。「你連這都不知道?」頓了頓,又說,「……祁玄英。」

我墜下眼簾。

……祁玄英嗎?

移開視線,我望著頭頂的樹蔭,倚靠在樹干上。

這個名字,我是會簡單地遺忘,還是會死死地記住呢?……

天佑225年夏末年中,少帝祁玄英聖駕始出帝京,途徑五鎮,百姓皆匯集于大街,跪迎聖駕,其中便有元子鎮,全安鎮,雙井鎮,玉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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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坐在案前,看著燭火一點一點的燒著。此時的我可以說是無所事事,就這麼若有所思地呆坐在房里,神游太虛。

听說皇帝暫居于鎮東的玉河客棧。那算是鎮上較為出名的客棧了。可惜,龍轎並沒有經過這家客棧,所以我並沒有見到他長相的機會。

客棧應該封了,我也不想鋌而走險扮成千紙鶴去會會他,身為帝王,身邊必定高手如雲。

……要讓他知道千紙鶴的存在,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了,明目張膽地在他眼前行竊,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只是,有了昨夜的教訓,我還是謹慎一點好。……那個時候的白衣人突然出現,並沒有在預料之中,以至于我無法隨機應變,最終挨了那一鞭。

如果接下來有所行動,可不能再犯這種錯誤了……

「喂,該用午膳了。」

樓碧月頂著一張臭臉立在門口,口氣異常惡劣。……這個雙面人,人前一副家教很好的樣子,一看見我就原形畢露,也不怕我暴露出去,還真看得起我。

感嘆一下起身。「謝謝……」

樓下靠窗的座位,樓棲然已經等候在那里。我和樓碧月坐好之後也開始用膳了。

飯吃了一半,樓棲然突然喃喃地道︰「二哥,我今晚要去玉河客棧。」

我一滯。

「不行。」干脆利落。

她反問,有點生氣︰「為什麼!」

樓碧月放下碗筷,完全不容商量地說︰「二哥知道你想一窺聖顏,但這並無意義。」

「誰說無意義了!別忘了大哥他也是朝廷命官,若是我面見皇上,或許我也有機會向皇上效力!」

她的話把我震得不輕。……天佑王朝,女子可以入朝為官??

「小三!」他擺起斂容,正色道,「別以為世上如你大姐般的人能有多個,你不會明白這個中緣由的,你只要好好地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就好。」

「我喜歡的生活就是這樣,我才不要總是讓外人瞧不起,我知道,他們都在背地里說我刁蠻任性,只會徒增爹的麻煩!」

「請問……」

我打斷他們的對話,思索了片刻問︰「玉河樓……不是應該被封了嗎?」皇帝暫居之處,又怎可能會讓百姓隨意踏入?

樓棲然搖頭,道︰「今早我出去的時候便得知了這個消息了,皇上下令,玉河客棧在此期間依然開行,不作禁令。」

……什、什麼?

樓碧月依舊堅決不同意。「小三,只有這個你必須听二哥的,今晚好好待在房里,清楚了嗎?」

「為什麼!我不!決不!!」

「這由不得你,听話。」

「不要!」

二人又爭吵了起來。我若有所思,復而拿起碗來繼續用飯。腦子轉了好幾圈。

一窺聖顏啊……

……就讓我來幫幫你罷,樓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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