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瑯寺我的主職身份是掌馬僧,兼職身份就是盜賊。雖說是盜賊,但也不是專干偷雞模狗的勾當,而且天天跑出去偷東西也挺折騰的,所以我的宗旨是一天一小偷,五天一大偷,小偷偷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東西,基本上幾乎沒人會注意到失竊了某某玩意,大偷則不然,偷的結果是第二天肯定又貼上新的通緝令。
「啪!」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放下水桶看向那邊的竹林,一個女孩子正懊惱地從一顆竹子旁邊站起來,一只手揉著腰。我有點意外地看她,隨口問︰「有事?」
她臉色沉了沉,瞪著我說︰「你……你早知道了吧?」
我被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給雷了一下,腦子里打了好幾個轉兒都不記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啊?」
「少裝傻!你早知道我這幾天都在監視你,對不對!」她沖過來扯住我的衣襟,氣道,「別以為我很好糊弄,那天你因為摔倒避開我的劍,根本就是裝出來的!你有武功底子,對不對!」
我愣,上下打量她。「你……是那個樓什麼?!」過去幾天了?都沒什麼印像了。
她氣極敗壞道︰「好好記住我的名字,樓棲然!」
……免了,為什麼我要記住你的名字?我掙了掙她的手,脖子被勒得有點幸苦。「你想干嘛?」
「哼,我問你!」她好不避嫌地挨近我,杏眼直視我的眼瞳,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薩卡族後代對不對!」
我心里一震。
不可能!
雖然不過是兩年前的事,但天下人都知道在那場屠殺之後薩卡便被滅族了,尤其皇位已經易主,新政即下,前朝的戰事也極少被人提及,怎麼可能一個女孩子會知道薩卡族有生還的事!
不論如何,被發現這個身份絕對不是好事,我可不想在未報復之前就死于非命!我對她的質問露出鄙夷的眼神,說︰「你口中的薩卡就是被喻為‘草原上的主宰者’的族群?據說這一族早在先皇在位時期就被滅族,你這種說法听起來很可笑。」
她甩開我的衣襟,雙手環胸冷笑道︰「確實如此,但最近有傳言,本應在兩年前泯滅的薩卡族,在帝京附近的元子鎮出現,隨後有陸續傳來消息,依次是全安鎮,雙井鎮,玉河鎮,三水鎮,再到如今的白瑯寺……」食指伸出指向我,語氣堅定,「兩年前,薩卡族滅亡後,你正好入白瑯寺帶發修行,記得你幾天前在寺前牽走的馬嗎?那可是我爹的馬,除了爹娘和我大哥們,誰也不能近它的身,否則就會被它踢開,你竟然能夠拉動它,可見你對駕馭馬匹有極高的天賦,這是最好的證明!」
看這口氣,這神情,我怎麼就覺得跟偵探點破凶手殺人手法的時候那麼像咧,就差最後一句台詞(凶手,就是你!)。我長吁一口氣,又去提木桶。「你是說那匹紅棕色的馬?平生小師弟也牽過,這根本不能說明什麼。」
「不要狡辯!」她吼道,好像我說別人也能牽動的事對她是很大的侮辱,「就憑你現在跟我說話的口氣完全不像個修行兩年的僧人,就足以說明你有問題!」
「哦?你爹還是堡主呢,養了你十幾年你還不是成了潑婦。」
「你說什麼!!!」
她惱羞成怒,拔下頭上的簪子,竟是尖銳的利器,腳一蹬朝我攻來。因為佛門重地不允許帶武器,她的劍應該已經卸下了,但畢竟是女子,簪子這類東西很容易被忽略掉。
我眼神一凌,旋身避開,手臂被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木桶滴水不漏。
她露出得意的神色道︰「哼,還想抵賴?你明明就是有武功的人,剛剛的輕功就是傳說中的踏莎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沉默。
竹林間突然風向一變,樓棲然聞聲回頭,見一個中年人突御風而至。「然兒,不得無禮!」輕功一展,下一秒已經落在我們面前。
「爹!」樓棲然立馬飛身跑到那人身邊,指著我說,「爹,我已經查到了,他肯定是薩卡族余孽!」
我緊了緊托著木桶的手,看著他們兩人。
樓清喝道︰「傻丫頭,他要是習得踏莎行,憑你那點三腳貓功夫,能讓你傷到嗎!」
「可是爹,他會武功,這又怎麼解釋!能在避開致命一擊的同時令手中的水桶不灑落一滴,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繼續不依不饒地道。
「砰!」我放開木桶,水滴四濺。
他們一看我面色陰冷,都沉默下來。
「‘普通人’做不到,這是當然,你以為這里是哪里?白瑯寺的弟子跟‘普通人’是一個等級的嗎?看不起掌馬僧?別說我不會武功,就算我會武功也一點都不奇怪,你當白瑯寺弟子都是混白飯的?至于木桶滴水不漏嘛……如果樓施主也像我這樣天天挑水天天養馬,水灑了一滴就重挑一桶馬瘦了一斤你就得瘦十斤,我可以保證不用半年樓施主就能學到這種本事。再有,駕馭馬匹的事,只能說佛門弟子清規戒律不染俗塵,通曉靈物心意也是有道理的,如若不信可以請師兄弟來驗證,我保管樓莊主的馬不會踢他們一下。」我雙手環胸,嘴角噙著笑意對著她冷嘲熱諷,剛剛受的氣全打了個轉兒往她身上去。日,敢說我是薩卡余孽,用這種破推理來斷言我是凶手,真是火了。
樓棲然氣得臉都白了,要不是她爹在這里,她肯定又舉起簪子殺過來。樓清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不過畢竟是他們有錯在先,只好恭敬地向我賠禮道歉。
氣發泄了一半,我不勝其煩地說︰「不必了,樓施主既然‘不小心’讓我傷了手臂,我也只好去包扎一下,接下來的事務就有勞樓施主了,堡主請別介意,我畢竟是帶發修行,達不到能容必容的境界,說到底我是本寺脾氣最差的弟子,這種‘請求’也是出自真心實意而已。」
樓清直說應該的應該的,臉上的肌肉卻僵硬了半天。樓棲然本人更是對著我咬牙切齒橫眉豎目,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剝了。
把工作丟給她,我沉著臉回到小木屋,從木床底下取出裝了藥的箱子,找出藥膏來涂上。
日,什麼踏莎行?我怎麼不知道薩卡族有這麼一種武功?武林中人是不是看天下太平所以恨不得生點事兒啊,居然拿薩卡族開刀。還有那個破堡主,竟然藏在暗處玩偷窺,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好在是受了輕傷,太強太弱都會讓人起疑,果然除了白瑯寺那群光頭之外天底下還大把人喜歡揣測試探,稍不留神就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