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伯查離開後,櫻郢便安排隨行的軍醫給少年檢查。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醫生的話還在腦袋里盤旋,如果沒有記下來的話,一個小時後又該忘了吧,少年自嘲地想著。
那段話一遍又一遍回放著,仿佛是跟自己較勁,少年不願意它就這樣平白無故地消失,「人的記憶,是由腦子的神經元組成,可能受到撞擊或是別的損傷後,部分神經元無法工作,這個是引起短期記憶喪失的原因。人的大腦分工明確,有些功能有可能在受外界的刺激後,暫時喪失,但人體的修復功能是很完善的。如果沒有其他頭暈等癥狀,情況並不嚴重,能不能恢復過來只是時間和契機的問題。」
少年張開手掌,細細地看著自己的紋路。或許,記憶不能恢復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碼,現在的自己還是自己。
在等待少將把消息帶回來的這段時間內,櫻郢中將簡單地和少年介紹了他從前的身份,他死亡的原因以及他現在的身體——備用人,是如何取到的。
白紙上又增添了許多人,英伯查,蒯子謙,克莉絲汀……人物越多,發生的事件越多,看筆記的時間便越長,回憶的過程便更加不可思議。甚至,現在每個小時中,少年需要用一半的時間回憶過去的記憶,剩下一半的時間記錄新的記憶。
少年牽著麟麟走在最靠近隔離牆北端的城市街頭。名叫攀帕吉的這個城市依水而建,煉鐵業很發達。聲勢浩大的普江從唐拉米基山脈發源,順著高高的海拔直流而下,是華夏最長的河流。有一小部分的隔離牆建立在江水南端不遠處,高大黝黑的牆體和浩浩蕩蕩的江水交相輝映,形成一幅難見的奇觀。
出來走走是莉莉建議的,畢竟現在軍隊中沒有什麼事需要他忙活。街上的人雖然不少,但是絕對不多。搬離的大部隊在昨天晚上就開始行動了,留下來的只是少數膽子大的或者不願意離開的。
大街上還營業著的店鋪不多,顯得有些蕭索。
「小深哥哥,」大大的手掌內握著小小的手,麟麟揚起稚女敕的臉龐,糯糯的語氣很招人喜歡,她一項一項地指控道,「你好久都沒有帶麟麟去游樂場了,我好久都沒有和那里的小矮人一起玩了,你也好久沒有給麟麟買洋女圭女圭了,那種頭發長長卷卷的。」
烏溜溜的大眼楮轉動著,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小矮人和洋女圭女圭都沒有小深哥哥對麟麟好,所以麟麟最喜歡小深哥哥!」
邊說著小手邊甩動,人小鬼大的模樣。忽然她停住腳步,拉著少年的手讓他蹲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小深哥哥,拉勾勾,以後不會再丟下麟麟,麟麟很想你,很想軟軟阿姨,也很想爸爸。」小小的人兒眼眶中有些紅紅的,女乃聲女乃氣。
「拉鉤」少年承諾,鄭重的語氣,兩只手的小指緊扣在一起,拇指合實蓋了個章。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孩子很讓自己心疼,他撫模著小女孩絨絨的頭,「走吧,我們去買頭發卷卷的洋女圭女圭。」
攀帕吉城很大,很多賣洋女圭女圭的商城店主都不在了,他們跑了很多地方。少年每一次印象空白時,小小的手掌總是傳來溫暖的力量和柔和的觸感。
臨近正午,火辣辣的陽光射出耀眼的光芒。快到夏至了吧,走在太陽底下,如果沒有水汽補充很快便會有虛月兌的感覺。
「算了,」麟麟小臉蛋紅撲撲的,汗水順著她臉頰流下,她搖搖少年的手,「小深哥哥,我們回去吧,不然莉莉阿姨她們該擔心了。」
少年幫她擦擦額頭上的汗,一把將她抱在懷里︰「我們回去吧。」
路過醫院時,少年不經意往里面望了一眼,人滿為患。隊伍甚至排到了門口,女人們紛紛撐起傘,男人們蹲著的蹲著,月兌上衣的月兌上衣。汽車飛行器里三層外三層幾乎塞滿整個車道,隊伍越來越長,大家都急切地想往里面擠。
應該是疫苗發放了,少年心想。
空氣中的水份蒸發得厲害,排隊等候的人群坐立不安,就連吹來的風也像翻滾的熱浪般,火燒火燎地令人感到窒息。如果沒有寄生潮的話,這個時候本該在家舒服地吹著冷氣吧。
人群中一個女人忽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麟麟條件發射兩只手緊緊抱住少年的脖子。與此同時,人群騷動起來,尖叫聲和謾罵聲充斥著耳膜。
幾千號人擠在這小小的地方,「蜘蛛!蜘蛛!」這兩個詞一出現,仿佛一顆小小的石頭投入沸水中,瞬間便炸開了鍋!
恐懼傳遞著,大家突然間就慌亂起來,推推攘攘地向外跑。圍在外圈的人甚至不知道怎麼回事便被人推著擠著被迫後退。大家猶如亂竄的無頭蒼蠅般不知道方向。只想著離那個可怕的怪物遠些,再遠些!
長時間被恐懼覆蓋著,很容易便驚慌失措,杯弓蛇影。紛亂的腳步踏在水泥地面上,交疊的身體推搡,踫撞。不少人被絆倒,除了自己,大家已經無暇顧忌其他。
少年的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一手抱著麟麟,一手撐著車子,費勁地爬上較高的一輛較高的越野上。他拍著小女孩的後背,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語︰「別怕,閉上眼楮。」
順著人群逃離的反方向,三個男人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其中一個男人,花白的腸子流滿地上,粘膩的血液泛著黑,順著坑坑窪窪的地面一點一點地蔓延。他的臉已經變黑,表情糾結在一起很痛苦,身體卻蜷曲成一個奇異的姿勢,眼楮圓鼓鼓地睜大,一動不動。
還有兩個男人還留著一口氣,一個的大腿被整條截斷,扔到一旁,另一個胸口被捅了一個大窟窿。
罪魁禍首八只腳正迅速交替狂奔著撲往人群,巴西漫游細長的蛛腿上還黏著鮮血,兩對昏黃的主眼沉澱著陰暗的光澤。勾牙一張一合發出令人心悸的「餈餈」聲。
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被絆倒,來不及了!她哆嗦地掏出手槍,還沒扣動扳機,巨大的蜘蛛便凌空而降,八只蛛腿從上往下包住她,蛛身恰好落在她頭頂!絨絨的蛛腿上下擺動著,「啊!」淒厲的叫喊,就是那一瞬間,鋒利的勾牙插進女人脖頸里!頓時,鮮血橫濺!女人至死都是一副驚恐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餈餈餈餈!」仿佛在分享獲得獵物的喜悅,巨型蜘蛛饜足地趴在女人的尸體上,渾身沾滿鮮血地享受著日光浴。
少年爬到車上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蜘蛛沒有再動,靠在最里層的人們退不出去,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惹惱了這個怪物。
忽然,這個恐怖的家伙似感受到來自少年的注視,它慢慢悠悠地站立起來,絨絨細長的腿支撐著身體。昏黃的主眼盯著越野上那個來者不善的家伙。勾牙張開,淌著唾沫,腥臭的味道。它叫囂著邊吐出蛛絲射向少年,邊朝少年的方向狂奔過來!
少年身體一側,舉起激光槍便扣動扳機,側身,提槍,射擊,動作行雲流水,一共八槍!槍槍正中蛛腿!黃綠色的黏液從蛛體流出,斷開的蛛腿一只一只地還在地上扭動著。人們紛紛掏出槍往蛛腿上射擊,「砰砰砰」的聲音不絕于耳,每一條蛛腿上都洞穿著數十顆子彈。
「餈餈餈餈!」不僅僅是憤怒,還包含著驚恐的叫,意識到危險,大蜘蛛嘴中朝著醫院上的廣告牌一吐絲,滴著黏液的身體便整個吊著上去。
少年哪里會讓他逃跑,抬起手便是凌空一槍!白光一閃,蛛絲斷開,大大的蛛身掉下來!緊接著,連發幾槍,黝黑的蛛身在空中直接炸開!身體的碎片從空中掉落,散在地上。
大家還沒來得及慶祝,又有幾個人哀嚎起來,和倒地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情況。懸著的心剛放下又立馬提起來,居民們爭相往外逃。
這樣不行,跑動會加快體內血液的流速,少年抬頭看望天,火辣辣的陽光,這麼熱的天氣簡直是雪上加霜。
嘈雜的場面,大家都喪失了理智根本听不到他的聲音,少年的目光四處環視著,突然,他停留在廣告牌上。
只听見「 」的巨響,巨大的廣告牌從醫院頂端落下,緊接著,高瓦數的燈泡爆炸!心髒突地一下,很多人被這響聲嚇到,停下腳步,遲疑地往後望去。
少年站在越野車上,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女孩。清朗的聲音響起︰「大家听我說,現在不能跑,體內的溫度越高,寄生卵就越容易孵化出來。」
明明年紀不大,甚至臉龐的稜角還有些稚女敕,可是慌亂無措的人卻漸漸停下了腳步。或許是剛剛那只大蜘蛛被少年擊殺的緣故,他的話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少年跳下越野,朝著那幾個人走去。穩健的步伐,大家紛紛退開,不自覺地讓出一條小道。
他們已經站不住躺在地上了,臉色泛黑。嘴唇烏黑地大口大口吸氣,像哮喘一般痛苦。其中一個吃力地伸出手,想抓住少年,他嘴唇蠕動地想要說些什麼。
毒液滲透到心髒,沒救了。
少年閉上眼楮,睫毛一顫一顫地動著,他低聲自語︰「我肯定會遭天譴,讓我下地獄吧。」
說話的同時,手中的激光槍已經扣動,圓圓的窟窿正正打在腦袋正中,男人們停止了掙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覆蓋在尸體的眼楮上,少年嘆氣,「安息。」
或許其他人沒有看到,但是少年看得很清楚,那個男人說不出的話是「救我,救我,求求你。」
他們的肚子中,寄生體還在頑強地往爬,惡心的觸角已經穿破皮膚表層,蹭著想要破體而出。少年看也不看,白光如厲芒一般,閃電的速度,寄生體不動了。
少年大聲說︰「排隊吧,盡量找陰涼的位置。」
等到大家反映過來時,少年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幾秒鐘的寂靜,居民中爆發熱烈的歡呼。
正午過去,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拉得越來越長,麟麟抬起頭問道︰「小深哥哥不在那里守著嗎?萬一又有大蟲子跑出來怎麼辦?」
少年淡淡地笑道︰「不用了,大家已經知道怎麼樣打死大蟲子了。」
被寄生的人絕對沒有活命的可能,寄生卵通過食道進入腸胃,它躺在腸子里的那幾天毒素已經慢慢地侵蝕掉心髒。寄生潮爆發的一開始,便有很多人被寄生,同樣地,也有很多人沒有被寄生。雖然大家都相同地在注射疫苗,但是政府沒有說明的是,疫苗沒有能力殺死腸子中的寄生卵,它只對沒有被寄生過的居民起作用。
這樣也好,心中多一些希望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