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紅坐在床邊,無言地握著黎敏的手,面對他又消瘦了許多的臉龐,她的眼眶不禁潮濕了。
這些日子,黎敏的確挺想柔紅。要知道,一個人在病中是多麼需要親人陪伴安慰啊。在這世上,除了戀人柔紅,他已沒有第二個親人。
在夜里,他還在心里念叨過柔紅,希望她能來鄉下和他在一起。現在,柔紅果真來了,就坐在他的床邊握著他的手,他只覺得鼻子酸酸的。
本來他就是一個深沉文靜的青年,母親的與世長辭更使他變得沉默了。年輕人在一起,總是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他卻截然不同,不是臉上閃著惘然,就是低頭默默地想些什麼。他的心仿佛已死了,再也燃不起青春的火花,分享生活的樂趣了。
那天高考,在蕭麗和魯成君的督促下,黎敏趕去參加了,但他的腦子是糊涂的,家里母親死了躺在板上,沒有一個親人,他怎能集中精力,靜下心來坐在考場做試題?面對著考卷,他只覺得頭昏腦脹,虛汗直流。
柔紅在不遠處見了焦急、緊張,一個勁兒地朝他使眼色。然而,他一動也沒動,始終那麼神情漠然地耷拉著腦袋。
終于,高考在悲痛中度過了,當天他和柔紅便趕回了家。
出了殯,送了葬,他整日神情恍惚,心中空虛,總覺得母親好像去遠方走親,過幾天還會回來。
柔紅是賢慧的,每當吃飯的時候,她總是想方設法將飯菜辦得豐盛些,使他高興多吃點,吃得好些。柔紅是溫柔的,每當他默默無言凝神尋思的時候,她就偎近他陪伴著。柔紅是多情的,那段日子如果沒有柔紅的與體貼,不可想像他將怎麼過完它。
柔紅要回丹象城了,好像又將失去一個親人,他曾暗暗地流過眼淚。那天,柔紅本準備乘車去家,見黎敏依依不舍的樣子,她不忍乘車馬上離去。
「你送我一程吧柔紅溫柔地說。
「你不乘車了?」
「走一段再說
古時候有梁山伯與祝英台十八里相送的千古絕唱,但那除了祝英台為梁山伯不能及時明白她的一番衷腸而略感到失望與惆悵外,整個十八里相送充滿著游山玩水的輕松愉快。而黎敏和柔紅難舍難分默默垂淚宛如生離死別的相送,卻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會為之動容而灑一掬眼淚的。
黎敏的家鄉海港公社與丹象縣城相距四十多里,兩人早晨從家里出來,一直走走停停步行著,很快便走出海港公社地界,來到了東方公社。路牌上清晰地寫著此地距縣城二十里。也就是說,兩人相伴著,已步行了一半多的路程。
「黎敏,你干脆別回去了,到我家去吧柔紅望了望路牌。
黎敏搖搖頭說︰「雙搶就要開始了,我沒空
「那你回去吧,不要再送了柔紅強忍住不舍,掏錢塞給黎敏,體貼地說︰「別走路回去了,你乘車吧
黎敏連忙拒絕說︰「我有錢,昨夜你給我的就放在身上
這時,從海港公社方向開來一輛去縣城的車子,柔紅只得眼淚汪汪地跨上車去。
「黎敏,保重身子,農忙過後請來縣城玩,過些日子我也會去看你的柔紅把頭伸出窗外,聲聲叮嚀。
黎敏眼里含滿淚花,傷感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頻頻揮手示意著再見。車子開了,漸漸地不見了,黎敏還愣在一邊,望著縣城方向出神著。
「柔紅,快來洗把臉吧不知什麼時候,蕭麗已經離開他們,盛了水,拿了毛巾站在外屋。
「去吧,看你臉上全是汗黎敏移起手,搖了搖柔紅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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