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心中對那個尚未謀面的張良十分好奇,想來現在的張良已經隱姓埋名,不過她知道有個組織應該可以找到他。
這個組織的成員平時混跡于市井之中,與常人無異,然而他們卻有著不輸給政府的精密內部架構,它的成員勇敢而正直,堅持俠道,匡扶正義,他們的影響遍布咸陽的大街小巷。
唯一的缺點是他們內部許多人極不長心。
這個組織便是墨者堂會。
她確信要在咸陽找一個人,請墨者幫忙是最好的選擇。
自從以身犯險揪出墨家內部毒瘤二堂主之後,蘇菀與這個組織便沒有進一步聯系了。因此當她決定再度去墨者堂會時,心里其實很沒有底,不過為了找出張良,她願意試一試。
一大早便早早地來到城西的凝韻樓,上次與二堂主對峙之時她便來過這里,這兒表面上看是一家客棧,其實是咸陽墨者堂會的總部所在。
蘇菀走進樓中,立馬有小二迎上來︰「客官安好,請問要住店嗎?」
她搖搖頭︰「不用,我來是想問一下,楊凌或者方仲大哥在不在這里?」
小二很大方︰「原來是找人的,等等,我去後面問問。」
蘇菀道了聲謝,過了一會,只見他領著方仲走了出來。
方仲一見到她便客氣地笑笑,走到面前拱了拱手,道︰「蘇姑娘,好久不見。」
蘇菀看到他的牙齒恢復如初,不由有些訝異,忍不住道︰「你的牙齒……」
「是我們自己兄弟幫我補好的。」
原來如此,蘇菀明白過來,忙贊道︰「原先只知墨家機關術與劍道厲害非常,想不到在醫術上也高人一等,在下佩服。」
方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而後一揮手︰「來便是客,蘇姑娘請坐。」
蘇菀跟他在一張幾案前坐下,先前的小二端過來一壺酒。方仲為兩人各斟一杯,而後單刀直入地問道︰「蘇姑娘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蘇菀也沒拐彎抹角︰「我希望能借助墨家的力量幫我在咸陽找一個人。」頓了一頓她又補充道︰「本來不想麻煩你的,只是那人隱退多年,我只能借助墨家的力量方能找到他。」
「誰?」
蘇菀環顧了一下周圍,並沒有別的人,她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張良。」
方仲似乎在想什麼,過會方慢慢道︰「你是說,前幾年在博浪沙行刺過當今陛下的那個張良?」
「對!」蘇菀點點頭。
「你為什麼要找他?他在咸陽嗎?」
蘇菀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龍衡說出來,最終還是答道︰「要找他的人是我的師父,據師父說,他現在就在咸陽,我不必去別的地方找。」
方仲想了想︰「既然是雲中子前輩要找的人,我一定會盡力幫忙。這樣吧,我找人打听一下,你告訴我你現在住在哪里,我有了消息便去告訴你。」
蘇菀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一時有些大喜過望,便抱了抱拳,道︰「多謝方大哥,我現在住在蘭澤苑,希望到時候有了消息知會一聲。」
方仲聞言顯得有些驚訝︰「你住在公子扶蘇的府邸中?我本以為你現在是他的幕僚,難不成……」
他沒再說下去,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難不成……是奴婢嗎?
蘇菀沒看他,有些心虛地答道︰「不過是朋友罷了,大哥您不要多想。」
方仲沒有再問,蘇菀站了起來︰「總之此事多謝方大哥相助,您忙,我先走一步。」
方仲起身將她送到門口,秋陽明媚而溫暖,她沿街緩緩走著。
方仲的疑問,五公主的勸誡,蘭澤苑那些下人的竊竊私語一下子全部涌上腦海,讓她覺得有些頭疼。
無端長住在蘭澤苑中,她算什麼?既不是扶蘇的家屬,也不是府中的女僕,別人當著她的面尚會表現得心存疑問,背著她的時候還不知會怎麼說。
還有扶蘇,人言可畏,她的存在是不是也給他帶來困擾了?他突然向她求婚,是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堵住悠悠之口?
蘇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走到正街上,已近正午,秋天的陽光暖暖地,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豐收的氣息。
此時正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向前走著,說不清是想扶蘇多一點還是想張良多一點,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擋住她,她抬起頭,看清眼前的人時微微怔了一下。
「麒麟?」
雲澹一臉笑容地看著她︰「看你恍恍惚惚的,在想什麼呢?」
蘇菀嘆了口氣,先把扶蘇的事壓下去,道︰「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們主公為什麼要找張良?」
雲澹反問道︰「你見過劉季了?」
蘇菀點點頭。
雲澹模了模下巴︰「雖說這件事你遲早會知道,我現在卻不能告訴你。」
又是打太極!
蘇菀又問︰「還有一事,明明你在咸陽,龍衡為什麼還要找別人來辦這件事?」
他再次答非所問︰「你覺得劉季這個人怎樣?」
「挺好的啊。聰明,也很爽快。」
雲澹听到這樣的評價微微一笑︰「他這個人的城府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深得多,主公這次找上他也是另有打算,你今後若還有機會跟他打交道要小心一點才是,他是誰都能出賣的人,懂嗎?」
蘇菀听到這話有些意外,回想起劉季的樣子,似乎不像有太多花花腸子的人,不過往往這樣的人更值得警惕。好在不管他是怎樣的人,到目前為止她跟他只有短短一段時間的接觸,她應該還不至于有什麼把柄落在了他身上。
街道盡頭處傳來了一陣喧囂,蘇菀看過去,有一列囚車浩浩蕩蕩地正朝這邊過來。
雲澹也回身看了一眼︰「哦,今天是左晁被誅三族的日子,現下快到午時了,想來這囚車是押送他們去刑場的。」
「左晁,誰啊?」蘇菀順口問了一句。
雲澹想了想︰「說到這左晁,我還有事跟你說,我請你去附近的酒樓坐坐好了,省得晚上還得去蘭澤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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