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紛紜（四）
幾處貼著衣服結痂的地方，此刻內衣一扯，傷口頓時被撕開，鮮紅的皮肉上血水便再次慘出。
風晚亭完全愣住了！他雙唇緊抿，眼角迅即泛紅，半晌才哽咽出聲，「你……你看看你把自己當成什麼？比草芥還不如嗎？草芥還可再生，你就只一條命，想賭即賭，想傷便傷，想死就死嗎？」他瞪大雙眼盯著冷汗涔涔的蕭明翊，「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在意我的想法，與其想盡千方百計在我面前掩飾，不如不要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晚亭……」蕭明翊重重嘆了口氣，「這點傷，比起她的傷來……不算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她來找你的目的麼？」風晚亭反問。
「那不重要——」蕭明翊慘然一笑，「重要的是，她現在在我身邊。」
風晚亭下頜繃緊，五指緊握成拳，啞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麼……」
「萬一我要是有什麼……也是我欠她的！」蕭明翊的聲音宛若嘆息。
太子府孜勤殿偏殿，風漾舟與風晚亭立于長窗前，格扇上的臥蠶菱花，將一只只蠶影烙在兩人的衣衫上，陽光慵懶地漫入，那些蠶影看起來竟似鍍了層金邊，靈動得仿佛隨時可能振翅飛去般。
風漾舟道︰「廷杖後，殿下當天就帶傷前往破山寺拜見慈雲大師，殿下說︰‘大師德高望重，我本不該有此非分之請，奈何紅塵中人，總有流于浮世的執念……’」
……
听著風漾舟詳盡的描述，風晚亭漠然的表情在光線里變得忽明忽暗，一雙手捏得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反反復復。
風漾舟繼續道︰「慈雲大師說他百年來只打過一次誑語，乃六十二年前高祖被兄長追殺藏于破山古剎，為保他性命，大師與追兵說了假話，事後大師自行懲戒，讓寺廟的沙彌用戒鞭蘸鹽水抽了九九八十一下。」
風晚亭的心不由一沉，他深深地擰起了眉頭。
「殿下遂自請八十一鞭，我沒法子，只得再三央求大師說殿下有傷在身，可否由我代行？大師終于同意我分擔四十鞭，可到了殿下那里卻無論如何都不答應，我……」
「別說了！」風晚亭忿然打斷他，「什麼得道高僧，不過欺瞞世人的騙子！」
風漾舟咽了一下，後面那些話只好吞回肚子里不敢再說出來。
那一夜，星月黯淡，山風嗚咽。
風漾舟咬著牙硬生生地看著蕭明翊整整挨了蘸著鹽水的八十一鞭，他將蕭明翊背下山時的慘烈景象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怵目驚心︰那背部的鮮血浸透了重衣，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滴灑，在地上綻出一朵一朵淒涼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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