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針鋒(一)
景月登上文王蕭明靖的車,頓覺一股幽香古樸之氣撲面而來。
抬眼便見髹黑漆楠木的車身,錦緞車圍,帷幔垂穗,車牖處藏青色縐紗簾細細地堆繡著銀絲的「四君子」,彩繪透雕處亦不見常用的螭龍紋,而是清一色的「歲寒三友」。
那些雕花紋飾也曾在她宸王府里無處不在,可如今怕是早已隨戰火一起灰飛煙滅了吧!
念及于此,心仿佛被人捏在手里狠狠攥了一把,蹂躪得不成樣子,只覺恨意一絲一絲地爬出來,好似萬千小蟲噬嚙,無數微小而又鑽心的疼痛,沿著肌膚寸寸蔓延開去。
突然,前方一陣晃動,有輕微的人聲響起,似是換了車夫,繼而「 噠」一聲,門邊人影一閃,蕭明翊一撩袍角,坐到了身旁。
景月微微一怔,車內稍顯昏暗的光線下,男人深邃的雙眸看過來,眉睫間一抹銳氣,一如從前。
世事多麼玄妙又多麼可笑,四年前,在去四哥肅陽王府的路上,同樣華貴的馬車、同樣安適的空間、同樣的兩個人,彼時的她與此刻的他同樣都是聖眷優渥與權傾天下——可此時,一切已物是人非。
車駕緩緩啟動,車廂內靜得只听得到馬蹄篤篤和輿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蕭明翊凝視景月良久,久到景月依稀在他眼底看到漸漸浮起的霧氣,他終于出聲了,卻只是輕飄飄的一問,「他呢……」
似乎經過慎重措詞,他並沒有直接說出「風枕石」三個字。
「我在等他!」景月也沒有直截了當地回答。
略一沉吟,蕭明翊又問︰「他何時來?」
「他何時來,我就等到何時!」景月神色篤定,一字一板地道,「只要我在這里等,總會等到他來找我!」
「不行!你不能待在這兒,我安排你走。」蕭明翊語氣里有著顯而易見的急促。
「你要趕我走?」仿佛不敢置信,景月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她目光筆直地看向蕭明翊,瞳仁里跳動著利刃般的寒芒。
她是真的想好好看看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用盡全部力氣,用最好的年華思念過、愛重過的男人,在睽違三年後,竟然毫不避諱地、堂而皇之地要將她逐出他的視線!
她忽然不可思議地笑了。
她笑自己的愚蠢,無論是扮男人還是做回女人,她在他面前永遠都是略遜一籌。
她笑他的無情,無論外表的他是什麼樣子,骨子里的他永遠都是冷酷、殘忍,強悍到不會留有一絲余地。
似乎不想將景月的情緒激化,蕭明翊沉默下來,半晌,直至她面色稍霽,方道︰「是送你去安全之地……」
安全之地?
景月冷冷一笑,「我不走!我為什麼要走?」揚起臉,她略帶挑釁地盯著蕭明翊,「太子殿下,你怕什麼?怕我妨礙你嗎?」
怕嗎?
蕭明翊心口驀然一窒。
是的,他怕她。他這一生叱 風雲,遇事狠戾,為求目的不擇手段,一路走來總是無懼無怕的,唯獨現在面對她,因為虧欠太多,終于生出了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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