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追兵（三）
他驀地捏緊了手指，低聲道︰「是的，你說過，我沒有忘記。你說的話，我從來不會忘。」
知道他還有下文，風晚亭並不接話。
一陣短暫而難堪的岑寂。
蕭明翊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我還是得跟你談談。」
風晚亭眼底神色微妙，分不清是失望還是嘆息，沉默一時，淡淡道︰「行，但不會有用。我不是你，說出的話，我從不收回。」
「我知道。」蕭明翊頓住，似乎在權衡措辭，半晌卻只說了句︰「我並不想，我……我只是沒法子。」
風晚亭冷笑，「對此我毫不懷疑。」
他的語氣充滿譏誚，蕭明翊卻只是木然重復著那句話︰「我沒法子，是真的沒法子。」
畢竟是朝夕共處了十年的人，風晚亭目光一動，已是領悟過來，「所以？」
「所以，罷手吧晚亭，別逼我。我不……我不可能眼睜睜地——」
「你不能？那你打算怎麼阻止我？」風晚亭靜靜地問，「以死相逼？」
蕭明翊難以置信地抬頭。
風晚亭悠悠地瞥了眼他藏于袖間的右手，「手里拿著什麼？匕首？是我送你防身的那把麼？」
殷璃冰本能地循著他的視線看去——蕭明翊的袖中，果然隱隱似有一塊隆起。她大驚之下，不暇思索地撲上去，隔著衣袖按住了蕭明翊的手，顫聲道︰「你干什麼……你想干什麼啊！」
蕭明翊與她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地調轉目光。
「對啊，說說看，你想干什麼——拿把刀出來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罷手你便怎樣怎樣，就像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怨婦？」風晚亭看著他，聲音平靜依舊，卻殘酷得不可思議，「如果你有這種想法，王爺，如果你真做得出……」他用一個不屑的笑結束了這句話。
他本來想說什麼？
——就算蕭明翊真的以死相挾，也快不過他的出手？
——倘若蕭明翊已然懦弱至此，那就再也不值得他在意？
不重要了……不管他想說的是什麼，都已不重要。
因為蕭明翊做不出。
有些事，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也干不出，無關膽量，無關臉面，他就只是做不到。
如同獅子再餓也不會去吃草，雄鷹再倦也不會去爬行一樣。
緩緩抽出藏于袖中的手，仿佛難以面對殷璃冰，他的目光躍過她，直接投向了風晚亭，澀聲道︰「你知道我不會原諒你，如果你那麼做了，我真的……不管我多想，你我都再也不可能做兄弟了。你知道的。」
他並不是在威脅。
他的聲音實在太苦澀，仿佛說出這些字句，帶給自己的傷害遠甚于對方，根本無法形成威脅。
現身以來的第一次，風晚亭的目光黯淡下去，「我……知道。」
「所以，就看在這個份上，告訴我，你有沒有可能罷手？任何可能？」
風晚亭沉默著，久久久久，久到蕭明翊都已快絕望，他卻忽地開口了。
「我真沒想到你有別的事讓三弟去做，竟然是在城破時去護她周全，若不是她突然去巡邊，你現在是不是就得手了？」然後，他的聲音略略提高，「你有什麼計劃？」
計劃？
蕭明翊一愣，「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會追上來，澹台趯也會，所以你做了哪些準備？」
陡然間憬悟他的意思，蕭明翊的臉白了。
「你冒了這麼大險，差一點就死在城門上，然後呢？」風晚亭盯著他，原本有所溫軟的眼神漸漸再度冷硬起來，「後路、應急措施、計劃、後備計劃……你有麼？只要你說得出一個，我馬上就走，再不插手你們的事。」
蕭明翊說不出來。
風晚亭等了半天，一字一字道︰「你根本沒有計劃。」
蕭明翊無言以對。
風晚亭卻吐字如刀︰「一听說她有危險，你想都不想就跑了，瞞著我，丟下為你流血搏命的風家全部精銳子弟，不顧十里外正等著你去指揮的七萬大軍……人皆有情急之時，這些我都可以容忍，但你不能毫無準備，不能像個喪失理智的瘋子一樣胡來！因為你是蕭明翊，你沒有任性妄為的資格——除非，你不再是他。那麼，說出來，現在就看著我的眼楮，說你不想再做他，我也會馬上離開。」
這番話說得實在太狠了，句句敲在關節肯綮上，幾可听見骨頭斷裂的噶 脆響。
蕭明翊臉色慘白，死死地盯著他，那麼多無奈、苦衷一齊涌上心田，如鯁在喉，卻吐不出只言片語。
「他在說什麼啊？」
就在這時，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袖，殷璃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什麼七萬大軍？你哪來的那麼多人馬？風家‘全部’精銳子弟是怎麼回事？你……你們到底在計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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