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彥卿獨自一人站在屋頂靜立,晚風徐來吹動了淺色的衣角,若不是那發絲那衣邊在飄揚,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一幅靜默著的畫卷。絲絲縷縷的寒從四肢百骸聚向那顆強大而又傷痕遍布的心上。胸口處的傷並沒有處理,此時還有未干的血跡。他在這里已經站了一天,滴水未進,腦中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想。
風淺影一身紅色長袍踏風而來,雙腳落在灰瓦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站在他的身後並沒有立刻出聲,良久,直到月上中天,那張妖孽的臉上隱隱有哀愁閃現,他垂眸,輕聲問道︰「彥卿,疼嗎?」
「不疼。」沈彥卿斂了所有情緒,仍是那張清冷的面容,只是格外的悲涼,有著獨屬于他的蒼白無力,「琪琪……她沒事了吧?」
「現在倒是知道擔心了,早嘛去了。」風淺影嘀咕了一句,接著沒好氣的說道︰「你暫時還是別出現在她面前了,彼此都冷靜一下。」
「是啊。」隱隱間有些失落。
風淺影嘆了一口氣,有些不贊成的問道︰「你說說你啊,好好地,這般做又是為了什麼?不就是一個孩子嗎,還是你的種。你這麼逼她,你就舒服了?」
「她的身體能熬得住嗎?」這句話終于問了出來,帶著深深的憂慮。
這樣的沈彥卿,風淺影沒有見過,從他的話中,不難猜到一些什麼,所以他格外的正視這個問題,「彥卿,你過于擔心了,有我在,不會讓她出事的,你把心安下,行嗎?有什麼話不能敞開了說,你把她逼成這個樣子,最後還刺了你一劍,你就痛快了?」
「你說的很對,痛並快樂著,說來還是你最懂我。」為什麼?因為他說了想要一切重新開始,那麼至少得讓她將心中惡氣盡出,甚至生出幾分愧疚自責來。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為了得到她,沈彥卿用了太多的心思,如今迫不得已強佔了她的身子,使二人之間有了芥蒂的同時也有了理不清的牽扯,這種牽扯是他想要的,只是這個小女人太能忍太能藏了,看著是逆來順受,實則呢,心防又高又厚,「淺影,你知道我也是真的不想要孩子。」眉頭皺了一下,咽下咳意。
風淺影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你不要,她想要,你要如何?」
「還能如何,那就留著吧。」認命般的話語居然藏了一絲笑意,听的風淺影連連搖頭,「得了便宜賣乖,你的傷真的不要緊?」
沈彥卿搖頭,他說過只要是她給的便都要。心里的那個人兒此時就在自己的腳下,他卻不敢進去相見,最後下定了決心,輕聲道︰「淺影,我們走吧。」衣擺飄動,整個人已經御風而去。
風淺影還沒在狀態上,看見他飛的遠了,沒好氣的喊道︰「喂,好歹先換件衣服吧。」可是哪里還有回聲,無奈之下也只好尾隨而去。
室內格外的安靜,只有燭火燃燒的畢剝聲。
李明琪蜷縮在床上,呼吸十分的輕,長長的睫毛染著晶瑩的淚,眨動間滑落枕畔。她耳邊不時響起風淺影的話,這讓她的心有些疼,身體控制不住的有些抖,卻又死死的克制著不發出聲來。
鳳雅和鳳鈺紅腫著雙眼,互相對視了一眼,「主子,您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奴婢看您這個樣子,心里難受。」鳳鈺的鼻音很重,說話間,眼淚就開始往下落。
兩個丫頭紛紛跪在了床邊,鳳雅顫抖著手為她擦拭眼瞼上的淚,「主子,您看看我們好不好?」
李明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個用力的樣子好像要把自己就此殺死,她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李明琪啊李明琪,你這般軟弱的樣子想要給誰看呢?因果循環,誰比誰無辜呢。
鳳雅有些看不明白了,都這個時候了,主子怎麼還能笑的出來?「主子,您別嚇奴婢。」
「你們別擔心,我很好。」嗓音是沙啞的,笑過後整個人都有些虛月兌,全身使不上力。
「主子,宮主和風二爺出門辦事了。」鳳雅低垂了眼楮,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哦。」不得不說心里松了口氣。
「大爺說讓您好好恢復一下心情,過幾日就啟程回無塵宮。」
「嗯。」雙眼慢慢的合上,好似睡著了。
……
南陽城
城還是那座城,只是因為九華宮宮主大壽將近,整座小城都熱鬧了起來,處處都是前來賀壽的江湖人士,酒家客舍人滿為患。
此時已經入夜,道上行走的人漸漸稀少起來,清平茶社內的客人也少了許多。沈彥卿和風淺影一前一後的進了門上了二樓,還是在那張桌子入座。
店小二對這二位公子可是印象深刻,此時沒看見那只猛虎,膽氣多少壯了些,「二位客官,想喝些什麼茶?」
風淺影從懷中扔出一錠銀子,笑言道︰「不要茶,只要酒,順便再來二斤牛肉,一盤花生米。」
「啊?二位爺,可…可是,小店是茶樓啊。」店小二腦門開始冒汗,您二位這是整什麼景嘛,想吃肉喝酒的不會去酒樓嗎?
風淺影眨了眨眼楮,「小二哥,咱們也算是熟人了,做人得知道變通,你這里是茶樓,你對面不就是酒樓嗎,拿著錢快快去買,剩下的就當是場地費了。」
「哎,哎,小的知道了,二位還請稍後,小的馬上就回。」小二哥也知道這二位不是省油的燈,不是他們這家小小的茶樓能招惹的起的,還是快去快回,早些將人送走了為妙,點頭哈腰了一通,小跑下樓了。
沈彥卿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坐在那里看著那扇窗戶,眼楮內帶著一股情緒,不知道在想什麼。
「彥卿,你別在想了,君儒會照顧好她的。」風淺影看他這個樣子,心里也不舒服,「彥卿,不是我說你啊,不就是一個女人嘛,你已經都吃干抹淨了,還怕逃出你的手掌心?」
沈彥卿掃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強扭的瓜不甜嗎,我想讓她甜起來。」
風淺影震驚了,睜圓了雙眼看著他,「天啊,我的天啊,彥卿,你沒事吧?」
「早已經病入膏肓了,你才知道。」流雲水袖一揮,一股無形的勁氣從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出,搖曳了幾盞高掛的燈籠。
店小二抱著一壇子酒剛從對面的酒家出來,只覺一股吸力傳來,酒壇子自己就飛走了。急的他跳腳就追,酒壇子一路走高,從茶社的二樓窗戶飛了進去。小二哥抱著用油紙包著的牛肉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一擦腦門上的汗,「哎媽呀,這…這…。」這了半天也沒這出來,咕嚕一聲吞了一口唾液,這還是人嗎?這就是說書人常說的隔空取物?他一直都以為是瞎編亂造的呢,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彥卿,你今天是撞邪了吧?」風淺影不淡定了,這個人什麼時候如此出過風頭過,而且還如此的話多?
酒壇子在他的手里滴溜溜轉了兩圈不動了,也不去看周圍投過來的驚羨目光,一掌拍開封口,給風淺影倒滿了一杯酒,蒼白著一張臉,舉起了杯子,道︰「今日陪我不醉不歸吧。」那處傷口已經慢慢自己愈合,可是內在卻如萬針穿心,不是不疼只是無怨不悔,只要是她給的,哪怕是塊燒紅的烙鐵,他也心甘情願的吞下。
「彥卿,你身上有傷,不能喝酒,而且明天你不是還要去賀壽嗎?」風淺影想要奪過他手中的酒杯,可惜被沈彥卿擋住了,武力上他從來不是人家對手。
「不能喝?我不能喝你還要酒,誠心招我是吧?」沈彥卿眉峰一挑,那個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小二哥一頭的冷汗,將懷里的油紙放到了桌上,肉香味撲鼻而來,沈彥卿手撕了一塊雞肉,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二位客爺,東西都在這里了,你們慢慢享用,有什麼事在喚小的。」連剩下的銀兩都沒敢要,一把全放到了風淺影的身前。
「去吧,要是熱就少穿點,瞧瞧你那一腦門子的汗。」風淺影揮了揮手將人打發了。
店小二心想,爺,我這不是熱的是怕的啊,您剛剛隔空取的是物,要是隔空取命的話,小的哪里還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