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那麼多的丫鬟怎麼能讓三妹妹去熬藥？妹妹去服侍姐姐，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門牙？」听了萬梓宸的淚眼相訴，萬梓姍說完，狐疑地看著大太太，大太太卻只拿眼瞅老夫人，「難不成二妹妹已經乖僻到這樣程度了？」
「有姐姐這一句話，小妹就是再委屈也值。」萬梓宸眼角硬是擠下了淚，「只是二姐拿喬做大，我怕她污了祖母的盛名。」
听說大小姐來了，趙媽媽覺得翻身的時候到了，顧不上上的硬傷，跟著萬梓宸來到老夫人的正廳。眼見著現在的時機對她們有利，又擔心萬一小姐上午給藥里做了手腳，反而會弄巧成拙。
表面上平靜無波，心里卻悔恨她這次听小丫鬟無意中的話，沒有好好思量就給小姐出主意。
唉，多半是被打糊涂了，心里想著，對二小姐的恨意又加了一層。直到萬梓宸偷擦眼角的時候，暗暗示意她無須擔憂，這才一塊石頭落了地。
萬康年被她的話也給堵住了嘴，現在要說什麼都是母親一人給撐著，他怎能不顧母親的顏面。側眼看了看趙姨娘，這些事她從來沒有提醒過他，難道是在等他親耳听到？
見她挺了挺脊背，依舊不動聲色地站在大太太身後，心里更覺得愧對了她。
大太太看著萬康年眉頭深鎖的樣子，也犯了難。
女兒這樣拿萬梓川說事，擺明了是要敲山震虎，她再多說什麼，就有虐待小妾生的女兒之嫌，而且老爺又是極孝順的人，母親再不是，他也不能駁她的面子，所以還是稍安勿躁吧。
老夫人听她們一唱一和，說的酣暢，並無言語，只是漸漸沉下了臉。
另一個當事人不在，說什麼也是多余。
大太太考慮到老夫人還在顧忌二丫頭那邊的名聲，便揮了手。丫鬟婆子們皆斂聲屏氣地退出去。
史嬤嬤本不想走，但是因為是人家內府的事，她听了實在不雅，便應安媽媽的話，去了西廂房喝茶。
男孩子們不喜歡這里壓抑的氛圍遂相約著去了院子中的書房找書看。
萬梓容被乳娘借由換衣服悄悄退出了是非之地。
屋子里只留下年長一些的人。
萬梓宸尷尬地半低著頭，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話，實則還在眼巴巴地等老夫人的反應。
一直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萬梓姍得了萬康年的眼色，忙委聲道，「好祖母，您給個示下吧，父親他畢竟不想插手內宅的事！」
老夫人看她苦苦相逼的樣子，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涼茶，然後長嘆了口氣，「你祖父在的時候，我跟著他風里雨里幾十年奔波，遇到的難比你們喝的水都多，你們可知道這其中的冷暖。你們以為生來就是富貴小姐，生來就是被人伺候的命？難道忘了萬府有今天也是一步步從伺候別人中走過來的？」
見眾人都低下了頭，老夫人想著是該攤牌了，「如果二丫頭的眼楮瞧不好，你以為我們萬府的名聲好到哪里去？你們吃藥館的銀子還能富貴幾年？你們是喝茶水吃熱飯的長大的人，我老太婆卻是將要入土的人，你們還不興我眷顧一個有不足之癥的孫女嗎？
成日里你們怎樣鬧騰，我不管，但是二丫頭現在眼楮看不見，楊府又要來探親，不趕緊醫治見了楊家人要怎麼應對？如果我偏袒了二丫頭，二丫頭就會污了我的名聲，我問問你們，你們中間哪一個不是我護大的？」
「祖母息怒，梓宸不是那個意思。」
老夫人的話像刀子處處扎著大太太的心。
說到底，丘府的勢力老夫人只是當做眾多美食中的牙祭，萬府依靠的還是自家的本業。她主持中饋十年來，一直以為憑她的人脈把老夫人的想法全都改變過來，沒想到她老人家反而埋的更深了。
她怎能釋懷。
萬梓姍擰了眉。
萬梓川一直不受人待見，多半時因為萬康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她們的結果。老夫人忽然給了她這樣的待遇，任誰一下子也接受不了。
萬康年也忍不住上前攙扶了老夫人，「母親休怪，是兒子欠思慮。二丫頭的眼楮如今怎樣，還是應該帶來讓我瞧瞧也好。兒子再不濟也比那外來的醫者知細，母親您看如何？」
「這樣說，才是個做父親的。」老夫人被兒子的話觸動了。
萬家祖制不給自家人診病，萬康年如此說，是想給她個台階下，也給大太太，大丫頭個台階下，畢竟周府距京都還是近了一百多里，有什麼想頭的還要大丫頭給幫襯著，所以便應是。
「來人去把二小姐叫來。」萬康年終是要站到風口浪尖上。他不想管內宅里的事，可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被幾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過了一刻，田媽媽挑開青幃油車的簾子，萬梓川被水煙攙著下了車。許媽媽見了，忙緊走幾步接了過來，「屋里的人都在等小姐呢，小姐無須多慮，老夫人讓你快進去呢。」
萬梓川知道許媽媽的意思是讓她小心些說話，她應了卻不願小心，從她知道眼楮能夠視物的時候，她便不想再忍了。
這一天，她等太久了。
久病之後，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總要有個華麗的亮相。
小丫鬟的報聲在門口響起，「二小姐到了。」老夫人叫了快請就打眼去瞧。只見萬梓川盈盈弱弱地邁著小步，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忙囑咐了水煙好生攙著。
水煙卻為她家小姐提心吊膽的行了一路，許媽媽說老夫人和大小姐說完話就讓大小姐來院子里看小姐的，怎麼這會子又主動要見。難道是老爺要見？真不知老爺會找什麼由頭發落小姐，好在有老夫人在，她少不得豁出去了。
「祖母，父親，母親，大姐姐好，梓川來遲了。」
萬梓川在水煙的引領下，等她把在座的人位份都給她提了，才不慌不忙地見禮。
眾人見她目無光澤，根本不看她們的臉色，也只能淡淡地受了禮。
老夫人見她的氣色比以前的好多了，只是眉梢眼角還是會有怯乏之態，便問她「你身子如今怎樣？出來可否有恙？」
萬梓川看的出來老夫人是在給她提醒，漸漸安下狂亂的心。
她的病，並沒有虛弱到不能行立的地步，老夫人只準她在生香閣養病，是怕人多手雜，有人在她的藥里做手腳，她何嘗不知。可如今瞧這屋里的陣勢，這情形，怕是矛頭都指向了她。
「少不得我現在喝劉醫正的藥好些了，听說大姐要來，大家都在，我就躺不住了，正想討祖母個示下，安媽媽就來接了，真是讓大家費心了。」
萬梓川的話在正屋里鏗鏘地回蕩著，眼楮卻不看任何人。
要說，她頭上的傷早恢復好了，只是先前眼楮看不見，不想跟大家太過接觸。這些天听水煙把家里的事有說了一遍，大致模清了萬府里的人事，也自有一番計議。雖然現在還不想讓大家知道她復明，但是也要借這個機會向大家證明她不是那個瘋癲無腦的主。
「不費心，只要你好，祖母就好。」老夫人表了態。
萬梓宸努努嘴，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就讓你輕易逃月兌這一仗吧。
「姐姐喝了藥見好，妹妹可算揀了個全名，萬一有個差的，必定是喝的藥又有了閃失，妹妹就成了說不清的了。」
「妹妹多慮了，因為緊張眼楮，任何人都不想有差，自家妹妹心憐姐姐，來熬藥給我喝，姐姐怎不知妹妹的情意。」萬梓川把她服侍的原因委婉地給大家提了一遍，也算是給老夫人一個獨善其身的位置。
在萬家老爺跟前，老夫人還是保持中立為好，其余的就讓她來面對。
不過，就算一口難敵眾嘴，就算沒有大神在後面收攤，她也要富貴險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