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見她捂著月復部，關心地問，「水煙姐姐，你怎麼了？」
「沒事，忍一會就好了。」
萬梓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盯著爐子里的火，大了就吩咐百合慢點添柴，小了就再加。
可百合往里邊加柴的時候，不小心把爐子里邊的火苗給捅滅了。萬梓宸就大罵她沒用，這點事都辦不好，十分生氣的讓她走開。可她這些日子在只是一旁指揮著，哪里真動過手。水煙看著三小姐抹了花臉都不覺的，也是一片感激，剛想說讓我來吧，肚子里又一陣沉痛。
水煙忍不住皺了眉︰「葉荷姐姐，你過來一下。」
葉荷見水煙喚她，囑咐了秀梅好生看著，便來到西邊的灶台。
「你在這里盯著些。」水煙的眼楮朝三小姐努了努，「我去去就來。」
葉荷知她的意思，遲疑了一下，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萬梓宸看到水煙換成了葉荷，不由的瞪她一眼，拿筷子挑開由粗細一致的高粱桿穿成的圓蓋上的線繩，繼續在黑瓷小鍋里攪著已熬了半柱香的藥。
兩瓷碗的水，熬成多半碗，這藥也就能濾出來了。
「葉荷，再去舀半碗水來，今天的火勢好像有點大，時辰還不夠。」
葉荷看看秀梅那邊，通常兩份藥是先後出鍋的，而秀梅那邊還在加火，所以也沒有多想，便去灶屋外間另一個小屋里舀半碗水，蓄到藥鍋里。
「百合，去倒杯茶來，我渴了。」
百合正蹲著拿著細一點的燒火棍在調著爐火，話是應了，身體還沒有動。
「這蹄子，越來越不把我的話听進耳朵里了，看我過會子怎麼收拾你。」萬梓宸上去就捏百合的耳朵，把她從灶火前的低杌子上直接拎到葉荷的臉前。
葉荷見百合又哭又告饒的，心里也是沒了分寸。
因為大太太的關系，三小姐對她一向不錯。只是有了那日為她家小姐說句話的緣故，才漸漸生分的。雖然明面上三小姐沒有對自己怎樣，但心里一定很惱她，所以她便想著借這個坡獻個殷勤，起碼也算是給三小姐陪了一個不是。
想定這個道理，她便勸著萬梓宸道，「小姐仔細打疼您的手，讓婢子去給您斟茶吧。」
「還是二姐姐屋里的丫鬟听話，百合和青柚這兩個蹄子都讓我寵壞了。」萬梓宸歇了手，嬌息微喘。
葉荷一听，三小姐這句話可是真懸啊。
平日里發病時會咬人泄憤的是二小姐，沒有道理生氣了最愛罰丫鬟的卻是你三小姐，此時說這樣的話，是想跟她擺明立場嗎？
從小姐醒來之後，她那個換主子的念頭一直成了她的心病。小姐從來沒有問過，她當然是求之不得，可萬一三小姐狗急跳牆，在二小姐面前告了她，她豈不是兩頭不是人。
午正去送金瘡藥的時候，趙媽媽托小丫鬟送了信來，說要好好服侍三小姐，若是三小姐受了委屈，仔細媽媽也與偶手段把你一個二小姐身邊的一等丫鬟打發出去當百花樓的妓女。她知道趙媽媽說的出，做的到。所以三小姐這邊因為喝茶生氣，她再不願離開，也要顧忌以後的出路。
邊走邊想著趙媽媽那不勝陰狠的眼楮，她不由地打個顫，一會功夫就來到熱水旁邊也不自知。
好在小廚房里平日也放著些上好的碧螺春，所以重新往茶壺里擱了新茶葉，又加上熱水。輕輕晃下茶壺，把第一泡水倒掉，又蓄滿滿一壺，倒進瑩白的瓷杯里，才給三小姐端了過去。
進屋的時候，看看一切沒有任何異樣，心事重的葉荷才緩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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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萬梓川像往常一樣靜靜地喝完了藥，萬梓宸的嘴角抹過一絲冷笑。
葉荷一直都留意著她的舉動。因還怕她在她倒茶的時候從藥里做了手腳，戰戰兢兢地立在圓幾旁，配合著水煙在為萬梓川敷藥。可萬梓宸走到門口的時候，又不明所以地曖她一眼，然後才走。
也就是這似慎而怒的一眼讓葉荷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只腳本來很踏實地踩著地，卻總覺得搖搖晃晃有點想倒的意思。水煙遞過來藥袋，她接了，拿在手里怔仲了一會。把藥袋泡在銅盆里，撈出來擠好水分給她。
水煙一模，眉眼都皺到了一起。
「姐姐今個是怎麼了，一會子端水灑了半盞，一會子又把藥袋浸泡到已經涼透的藥渣里，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妹妹想多了。」葉荷神情恍惚的說道，「這藥水是要倒掉的，看我這粗心的，竟然又泡了一會，拿來重新泡吧。」
萬梓川坐在榻上，听著兩個人的話，漸漸地覺得眼前有模糊的人影，但是就像幻覺似的，一會恍惚，一會又看清一點。
屋子里的陳設，都是古裝電視劇里才有的影像。
遠處是紅漆圓木桌，精雕的錦杌，細致的茶碗，近處兩個丫鬟裝扮的女孩在她身邊斷斷續續地說著話。手里還拿著賣相不好的藥袋，在她眼前旁若無人地拍著。
那藥袋的溫度似乎很高，女孩拿在手里，交替著手拍一會，就放到個紅漆托盤上晾著，搓搓手，用一柄類似戒尺大小的木板按一下，擠出棕黑色的液體後，再拍。
另一個穿翡翠紗裙的丫鬟見騰了手，便慌慌張張走到圓幾旁，倒了杯茶。直到茶水溢到手上時，她才慌忙停了倒茶，杯子擎在嘴角，只是那麼擎著，卻不喝。
萬梓川不敢閉眼楮。
一直盯到實在累了，重重合上後，她想起了那個拍藥袋的女孩。
雖然看到的和她初次模到的面容有些差異，但是水煙的模樣在她的記憶里更加立體起來。顴骨微高，嵌著一雙看起來有些凹陷的大眼楮女孩，青紫色的唇瓣隨著回轉的臉好像還在眼前張合。
她比以前更清秀些，做事也比以前細心許多。萬梓川感慨著，要不是水煙給她熟悉的感覺，她也不可能很快就適應現在的生活。
再次睜開眼楮，她又去那個方向找水煙的和過去的不同。只見一個黑色的東西直壓下來，萬梓川來不及說話，那藥袋便瓷瓷實實地又扣在了她因為條件反射才緊閉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