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榻上,忽然聞著有一股蘭花香的味道在漸漸靠近,萬梓川只道水煙開了窗,院子里的花開,才如此稀罕在這個時候飄進來。
這讓她心里有莫名的沖動想出去走走。
可是再仔細一聞,那花香刺鼻跟先前的藥味混到一起令人有作嘔的沖動,她吸吸鼻子,換了個姿勢坐著,試圖忽略掉此時煩躁的情緒。
水煙寧肯喝下去與自己身體不相干的藥,也不勸她一句,還真貼她的心。只是不知道那藥性怎樣,中藥對人體的傷害相對西藥小,但是一次兩次可以,次數多了,就不好打包票,要想個辦法才行。
她要保護身邊的人不受傷害,才能一步步把自己從困境里救出來。就像水煙說的,只要她想好,慢慢來,身子總能變好的,她們也會好的。
蘭花香越來越接近,她打一寒戰,身上的毛孔都緊閉起來,這麼重的味道像是蘭花香露一類的,難道這個朝代也有人會做這種極似自然花香的凝露?
可是,這蘭花香露的主人來為什麼不說話,丫鬟為什麼沒有通報,葉荷不在身邊,她又什麼也不熟悉,會不會是想要害她的人?
預感到這種味道來的不善,萬梓川加強了警惕。直到微重的腳步聲停在她的面前,她還是慵懶地依著床榻,以不動制萬動。
萬梓宸打量著以前什麼都被她爭的無法還手的人兒,兩只眼楮雖然看著她,但是根本沒有光彩,她走進來好些時候,萬梓川一直沒有話講,渙散的眼神像凍住的河。
怎麼會沒有反應,萬梓川摔一下該不會連躲都不知道了吧?
「你」萬梓宸不耐煩了,高高舉起的右掌在空中停頓半時,眼前的人根本就沒看到似的,給人下馬威的意識近乎崩潰,再加上趙媽媽在旁邊一個勁搖頭,她的手在萬梓川頭上舉了兩舉,終于還是落下。
架要兩個人吵才有意思。
「水煙,你這丫頭正經事不干,怎麼學起別人攀花折柳來了?」
「萬梓川,裝什麼傻,是我梓宸。」萬梓宸氣急敗壞地抽出她的手,看著被抓紅的手腕忍下怨氣假裝關切地說,「听說你醒來了,我急著來看你。」
趙媽媽暗出了口氣,勸著小姐不會再動手,才搬來錦杌給主子。
萬梓宸並沒有坐下,而是俯去探她的目光︰「你這屋子也太冷清了,連個服侍的丫頭也沒有,回頭我讓母親給你派兩個伶俐的來?」
萬梓川只笑不答。
她的腦袋在飛快地轉動,萬梓宸,就是跟她搶夫婿害她生母枉死的哪一個?她平生最恨那些利欲燻心的小人,只不過因為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就要害她生母的性命不顧,還要來看她的笑話,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也是,人要是脾氣好了,一條流浪狗都想上來搶你的食物,何況是一個听起來不錯的夫婿。
「是三妹啊,二姐我不喜歡熱鬧才把她們都遣出去的,母親那里伶俐人雖然多事情也多,怎好再興動她老人家。」
听了她的話,萬梓宸翹起了嘴,才不管你怎麼攆人呢,成的話,就插她親自教好的人進來探探她的動靜,不成也由不得她,大太太那邊也惦記著呢。
「那倒未必,你如今連我都識不得,假如到了婆家面對那些三姑六婆豈不是要月復背受敵,倒不如趁現在教幾個貼心的跟在身邊,到了那邊也有個著落。」
她要試試口風,眼前見到的跟她預想的是否一個樣,要果真應了景,楊家會娶一個瞎子做妾嗎?
萬梓宸哼哼地在心里冷笑著,陳姨娘啊陳姨娘,你錯打算盤還折了兵,真是活該。
「妹妹莫要取笑,二姐雖是定了親的,可成不成事,還在母親和父親的計議中,你我怎好亂加妄語。」萬梓川口氣稍硬,她可不容她就這麼隨便給扣上個目無尊長的帽子,「況且,陳姨娘剛沒,嚴格來講三年孝期總要過的,你說呢?」
萬梓宸見她話語犀利,便退後兩步坐在萬梓川的對面︰「萬梓川,你能這麼想是你的事,楊家那邊怎麼看就不好說了。」
除了大太太嫡出的女兒萬梓姍外,萬梓宸很少喊她姐姐,她打心眼里瞧不起這個瘋瘋癲癲的萬梓川,在長輩面前總要裝裝樣子,私下里喊字習慣了,漸而也沒有人再去責令她改稱呼的問題。
可現在的萬梓川听的刺耳啊。
萬家四個姐妹,大姐萬梓姍已經出嫁,她因為據說有「失心瘋」被大太太隔離在思香居。萬梓川、萬梓宸,萬梓容便跟在她的生母身邊學識字和女紅。
三年了,多多少少應該知道基本的待人之道吧,可這個只小她一歲的萬梓宸脾氣暴躁竟然沒有一點大家風範,實在讓人匪疑。她覺得不值,為她生母的名聲,也為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樣直呼胞姐其名,滿口的爭風捏醋,哪里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
真不知大太太平日里怎麼嬌慣來著,陳姨娘那麼溫順的性子又是怎樣忍受的。
「妹妹以前認過字嗎?」
「當然認得,怎樣?」萬梓宸一臉高傲地說道。
認得就好,就怕你說不認得。
「妹妹可知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妹妹自當清閑貞靜,不道惡語,盥浣塵穢,專心紡績,不可閑來無事到處乏之。」
「你什麼意思?」萬梓宸哪里肯听得她此番據理以爭的教諭,心下一惱,站起來就指著萬梓川的鼻子說道。「萬梓川,《女誡》里的規矩是用來教導我侍奉未來夫家的,像你這種扶不上牆的爛泥也配跟我講道理?」
萬梓川沒有想到她會下手推自己,腦子里閃過一些片段,很模糊的片段跌跌撞撞的片段,就像那天在斂坑前面被人推搡的感覺。
「妹妹這麼大的力道,真不是平常女子所能及的,只是不知我有如何榮幸能托你這樣待遇,若陳姨娘還在,知你是這樣陽奉陰違的人,咬破牙關也不會去求你。」萬梓川想起陳姨娘死前的那天晚上曾經提到過她,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萬梓川,你還要胡說,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沒有見過陳姨娘。」萬梓宸的臉色被羞憤憋得通紅,兩只手抓著萬梓川的長發,往床榻的鐵架上踫。
趙乳娘見自家小姐得了勢,一邊做著護攔的動作,一邊又透過開著的半扇窗子向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