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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船夫因宿在船上,蘭芽便要了樓上一間干淨的客房與兩個丫頭同住。請使用訪問本站。三人各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細面條,燈下計程,明日日落前當能趕到荊門。

趕了一天的路,三人都是倦極,才起更便迷糊睡去。

一宵無話。次日天未破曉,蘭芽便催著兩個丫頭梳洗用飯,要早早啟程。到樓下吃早飯時,甄金卻已不見。

這一日水路又復開闊,兩岸綠淨春深,不時有白鷗落在船舷上,啄羽剔翎,歇息片刻,又復飛去。

岸邊深山里猿聲啼鳴不住,九歌道︰「‘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這詩我也寫得出,就是家常話兒嘛!」

蘭芽笑道︰「正因是家常話兒,才不是誰都寫得出的。」九歌眨著眼楮想不明白。

冬雪也是識字的,原也想到了這一句,偏被九歌搶著說了,當下絞盡腦汁想了半日,如釋重負念道︰「應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

蘭芽喝彩道︰「這一句更要貼切!」冬雪歡喜不已。

這三個閨閣女流,都是頭一遭兒見山見水,旅途壯闊行色,直教人胸襟一開,減去不少煩悶憂慮。船夫見她們談笑風生,也來了興致,邊撐篙邊唱起小調來︰

月子彎彎照九州,

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夫婦同羅帳,

幾個飄零在外頭!

這船夫年齡雖大,卻生就一條好嗓子,歌聲跌宕纏綿,尾音高高挑起,飄在水面上良久不散。蘭芽听到最後一句,忍不住滴下淚來。

船夫看了她一眼,笑道︰「這位娘子,此去臨安,定是尋夫罷!」

蘭芽嚇了一跳——他竟早已看出自己是女子!

船夫道︰「女子也罷,男子也罷,我只掙我的船錢。只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們三個女子獨自趕路,原該小心些。」

冬雪好奇問道︰「老伯伯,你是怎樣看出來的啊?」船夫道︰「耳環痕跡明晃晃擺在那里,講話更是听得出來。老頭子年紀大啦,眼楮可沒瞎了!女扮男裝,嘿嘿,哪有那麼容易!」

九歌模一模耳垂道︰「好啊,你知我們是女子,為何昨日還邀那人上船?」

船夫大笑道︰「你說那騎馬的書生麼?瞧他那弱不禁風的樣子,連你也打不過,怕他作甚?」

九歌听了這話,不由也是一笑。

這一日行程甚是順利,日頭還高高掛在樹梢上,便進了荊門城中。船夫將船下了錨,不與蘭芽等同行,自尋了個小酒館喝酒。

蘭芽三個去尋客店。身上銀錢不多,便揀了處不甚起眼的所在。誰知一進門便看見甄金大刀金馬坐在那里,淋淋灕灕吃著一碗羊肉面。

他抬頭看見蘭芽一行,也是一愣,隨即便高興起來,大聲道︰「有緣千里來相會,人生無處不相逢!來來來,我請客,三位請過來一坐!」

蘭芽今日听了船夫說話,已自留心,生恐給人瞧破身份,更哪里肯與這人糾纏。

九歌不等蘭芽吩咐,已叫來小二,昂著頭吩咐︰「我家公子愛清靜,在樓上給我們安排個雅座兒!」

小二點頭哈腰去了。

到了樓上坐下,冬雪悄聲向九歌道︰「昨日燈光昏暗,沒看清這人相貌。今日看來,他捱的打都好了,臉也不青了,嘴也不腫了,倒挺好看!」

九歌聞言笑得拍桌子︰「這話不錯,我瞧他,倒比你還嬌女敕些……瞧那小臉兒白的,定是昨夜睡迷了,不留心掉了面缸里頭……」

她向樓下瞟了一眼,撇起嘴角鄙夷道︰「沒點男子氣概。你沒見過我家姑爺,那才是真正的美男子呢。」

蘭芽道︰「噤聲!胡說八道些什麼!」

說話間飯菜都送了上來︰一條魚,兩樣素菜。三人不再說話,各自舉箸。

一條魚還沒翻個兒,樓梯咚咚咚響起,是甄金用手背抹著嘴,大大方方走了上來。

沒人搭理他,他卻自來熟得緊,笑嘻嘻走過來,一撩袍子坐了蘭芽對面,搶在九歌發作前說道︰「你們可是要去臨安?」

九歌道︰「不干你事,你這人真討厭,老跟著我們做什麼?」

甄金叫屈道︰「哪里是我跟著你們,今日分明是你們跟著我——哎哎哎,你別生氣,我是好意。你們此去臨安,路遠迢迢,我既受了三位偌大一個恩惠,又如此有緣,說不得,我受一受累,送你們去!路上有個什麼,也好周全一二!」

蘭芽一听這話,不由自主就伸手去遮掩耳垂。九歌卻不客氣,送他一個白眼︰「你周全我們?說反了罷?」

甄金脾氣好極,並不生氣,仍舊笑嘻嘻地︰「好好好,便是你們周全我,可好?」

蘭芽皺起了眉頭。

她原對這呆書生懷了幾分好感,但這兩日來,見他愈來愈不成話,說話做事都漸漸輕浮起來。不由已有些後悔那日在桑樹林多此一舉。瞧他口氣,分明已看出自己是女子,卻絕口不提。三番五次過來嗦,顯見不是什麼好人!

想到這里,蘭芽將茶杯輕輕在桌上一磕,沉下臉說道︰「甄公子,你若無事,這便請罷!我們趕了一天的路,想早些吃了飯休息,真是對不住了。」

甄金掉過頭來,將蘭芽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牙疼一般長吸了口氣,嚴肅說道︰「兄台,我看你面相,近日不宜出行啊——咦,不過你雙眉有采,主遇貴人!」

他用力一拍桌子,把魚湯晃灑了一桌︰「兄台的貴人就是我嘛。這一路有在下同行,我包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想找什麼人,就找到什麼人;想見什麼人,就見到什麼人!不只見到,還包你一個去,兩個歸,夫妻雙雙把家還!」

他搖頭晃腦還要說時,蘭芽已然作色而起。

九歌平素最膽小怕事,只一張嘴皮子不肯饒人,此刻見甄金無禮,想起船夫說的「連你也打不過」,不禁膽壯起來,端起那盆魚來——因離得近,也不必取什麼準頭,手腕一抖,一盆魚湯半點也未糟踐,盡數潑在了甄金臉上。

魚湯尚未涼透,這一下只燙得他直直跳起,口中亂叫道︰「不用送就不送,怎地燙我?」

他閉著眼楮,雙手胡亂在臉上擦抹,口中一疊聲道︰「完了完了完了,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我出門明明已看了黃歷的,這月最宜東行!該死,賣黃歷那人誆了我去,分明是本假的!小爺顏如宋玉,貌比潘安,這這這……當真是‘彩雲易散琉璃碎’……」

此時小二見樓上吵嚷起來,早已趕來圓場,轉著圈不住作揖,兩頭解勸。

蘭芽此時已深悔當日多事,站起身來,正色向甄金道︰「咱們萍水相逢,素無瓜葛,請你休要再來糾纏。九歌,冬雪,咱們回房!」

小二見走了這頭,忙著替甄金擦拭衣裳,又許他酒錢打折。甄金仍自嘮哩嘮叨,卻已听不清說的是什麼。

回到房間,蘭芽嚴厲告誡九歌︰「不許再與那人說話,他說什麼、做什麼,只當看不見,听不見!咱們出門在外,須事事小心。那日原是我多事,此後路上不管遇到何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九歌吐了吐舌頭,點頭稱是。

蘭芽一肚子沒好氣,愈想愈覺憋屈得慌。

好容易洗了臉躺在床上,听著九歌跟冬雪有一搭沒一搭小聲說話,迷迷糊糊算是睡了過去。不知何時忽然外頭又沸反盈天鬧了起來。

蘭芽一翻身坐起,忙叫人道︰「九歌,冬雪!」

冬雪極機警,噓了一聲道︰「你听!」蘭芽側耳听時,似乎有人在喊︰「莫走了甄金!」

「好像是找那個甄金的麻煩!」冬雪道。

蘭芽不禁心頭一喜︰「抓了起來最好!」一句話未完,「砰」地一聲,大門給人踢了開來。

三人都是一聲驚叫,微弱的燈光中好幾個人影當門而立,蘭芽只覺這情景同抄家那夜一般無二,驚疑之中,一眼瞧見門口一人相貌,登時唬得呆了——那人正是當日帶人闖進鄭府的李立!

外明內暗,李立卻並未看見蘭芽。他揮手叫人︰「將這里所有人都先綁到樓下!」

三人給拖拽到院中,只見院里燈火通明,刀劍踫撞之聲不絕傳來。

三人抬眼一看,又是一驚——一名白衣人手執長劍,給一群人圍在中間。他以寡敵眾,卻意態閑暇,抬手踢腿瀟灑至極,嘴角似乎還帶著三分譏誚——這白衣人不是別個,竟就是船夫口中「連九歌也打不過」的甄金!

蘭芽腦中一片混亂,再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這里還不打算棄文的筒子請自備臉盆避雷針︰

霹靂一聲震天響,激起狗血三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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