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吾想,這次,他和沈沉軒之間是真的徹底結束了。愨鵡曉
離開燕城之前,見沈柏軒一面,倒也好。無論如何,他曾經幫過自己,和他說聲謝謝也理所應當。
到晚上,她和寧檬先到的松林御府。服務員進來重新確認她們下午就已經預定好的菜單。
寧檬去了洗手間,景吾在瀏覽菜單。只听到隔壁的包間傳來聲音︰「你們幾個負責這個包間的服務!大家都警醒點,一會兒要來的可是貴客!不許出任何差錯!」
「好的,經理!」
這兒是典型中國式的餐廳,包廂與包廂之間是一層層古典中國風的屏風,視覺效果極佳,唯獨隔音效果並不是太好,所以這會兒隔壁的聲音景吾也是听得是清清楚楚。
她沒怎麼把這些放在心上,只是專注在自己的事上。
就這會兒,門被敲響。她循著聲音抬頭看去,就見沈柏軒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助理。
「沈先生。」景吾趕緊起身,公事公辦的喚了一聲。
畢竟這出來談的是工作。
「就你一個?」比起她,沈柏軒倒是輕松自若,唇角含笑。看起來依舊是那樣溫和的模樣。
「寧檬也來了,馬上會進來。你們先坐!」景吾讓開,在自己的對面拉了張椅子出來。原本想讓他坐,結果,他卻徑自推開她位置旁的椅子,率先坐下了。還謙和的和她招手,「你也過來坐吧,我們幾個都是男人,不用你一個女孩子張羅。」
景吾微笑著點頭,也沒矜持。等他兩個助理坐下後,她也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沈柏軒還特意起身替她拉了下椅子。
「謝謝。」景吾道謝。
「舉手之勞。」沈柏軒答得很淡。
他其實是個很紳士又很溫沉的男人。含著淺笑,溫和無害,和他相處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還記得第一次和他見面後,回去的路上寧檬一直對他贊賞有加。
這一點,和他堂哥還真是截然不同……
想到那個人,景吾忍不住看了眼跟前和他有些相似的那張臉,心頭揪緊。
眼,低了下去。隱隱能窺見一層暗色。
沈柏軒看定她的神色,輕問了一句︰「有心事?」
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景吾下意識看了眼對面他的兩個助理,而後才搖頭,輕輕的說了一聲︰「沒事……」
沈柏軒嘆口氣,似想說什麼,可是,話到唇邊,欲言又止。
景吾看他一眼,問︰「怎麼了?」
「你看起來……有點憔悴。」沈柏軒想了想還是說。
「是麼?」景吾苦笑,模了模自己的臉。
「因為……我哥?」
「……」景吾咬唇,低著眼沒回答,只是輕吁口郁氣,轉移了話題,「以後,這個案子可能就是檸檬和她的團隊其他人跟進了。」
「別人?那你呢?」
「我要離開燕城了。」
「去哪?」
「回A市。」
「……」沈柏軒沉默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我哥……他知道麼?」
他大概還不知道吧?
只是……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和他無關……」他既然明確交代盛星樓放自己走,那麼……意思就已經很明了……
斷了,就是斷了。
在雪城那些美好的記憶,就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
他已經灑月兌的抽離,而她,又何必還沉迷著,念念不忘?
就這會兒,寧檬進來了。
「沈先生。」見沈柏軒等人已經到了,她有些抱歉,忙上前和他握手︰「不好意思,來晚了。」
「我們也才剛到。來,坐吧。」沈柏軒用眼神示意了下助理,讓人幫著拉開一張椅子。寧檬笑著坐下了,眼里毫不掩飾的投射出來更多對他的好感。
「沈總,剛剛在門外還見到另外一位沈總了。真是好巧!」寧檬坐下,就熱情的找話題。
「另外一個沈總?」
沈柏軒不確定的問了一句。
景吾猛然抬頭,側過臉去,看向寧檬。
寧檬笑著點頭,「是啊,您堂哥,CX集團的總裁,沈沉軒先生。」
沈柏軒下意識看了眼景吾。果然,景吾僵著坐在那,有些失魂落魄。
燕城,果真是很小……
「沒想到他也在這兒,真是太巧了。」沈柏軒抽回視線,像是渾然不知他會來的樣子。
「最近媒體不是報導說他要結婚了嗎?我剛還有見到他未婚妻,還有一些年長的,看起來是長輩的樣子。擔心您要去打個招呼,所以和您說一聲。」
「大家都來了?」沈柏軒有些意外,隨口道︰「也許是家宴。」
「結婚前是都有這習俗的。」寧檬說。
景吾坐在那,沉默。
兩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隱隱能窺見指尖上細微的顫抖。
寧檬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視線落到她面上來,皺眉,壓低聲音問︰「你怎麼回事?」
「……什麼?」她輕回了一句,氣息很虛。面上,更是蒼白如紙。
「不舒服?你該不會這種時候掉鏈子吧?」
「怎麼了?」沈柏軒問了一句。
寧檬立刻一改臉色,笑著搖頭,「沒事。」
「真沒事麼?」沈柏軒俯首,問了景吾一句,嗓音溫柔。「如果不舒服,要不,今天這個局緩一緩,我先送你回去?」
寧檬臉色微變。
這沈柏軒對寧檬未免也太好了吧?都沒想過要避嫌麼!
「我沒事的,真的!真沒事!」似乎是想證明自己真沒事,景吾笑著揚起頭來,連聲音都刻意提高,「沈先生,不如我們讓人上菜吧,邊吃邊談好了?」
「你確定自己沒事?」沈柏軒眼里滿滿的都是憂心。
讓一旁的寧檬看得眼里都要生出嫉妒的火來。
「真沒事。就是有點餓了!」她笑,笑得好絢爛,還模了模自己的肚子,「中午都沒吃什麼呢!」
「好,都听你的,先上菜。」沈柏軒溫柔的說完,這才想起一旁的寧檬,「寧小姐,麻煩你讓服務生上菜吧。」
寧檬臉上的笑都僵了,但還是陪著笑臉摁了服務鈴。
景吾說︰「沈先生想喝什麼酒?酒水還沒點呢。」
沈柏軒看定她的眼,目光很深,似獵人看著自己的獵物一般,別有意味,「你陪我麼?」
景吾完全沉淪在自己悲傷的情緒中,現在,她想做的就是將那個人徹徹底底的從自己腦子里趕走。所以,根本不曾在意到他的眼神。
「當然陪。你想喝什麼酒,想喝多少,今天我都陪!」
「這可是你說的。」沈柏軒眼里多了幾分興致,轉頭吩咐剛進來的服務生,「拿酒水單過來。」
包廂內,陸陸續續的開始上菜,上酒。
隔壁的包廂,也跟著熱絡了起來。
「沉軒,從今天開始,我就把我寶貝女兒交給你了!」隔壁,傳來一道聲音。
景吾一震。
她正在夾菜,手一抖,菜直接掉在了桌上。
寧檬暗自白她一眼,壓低聲音,「干什麼呢?這麼失態!」
沈柏軒什麼都沒說,替她重新夾了菜,放在她碗里。輕語了一句︰「吃吧。」
景吾閉著眼,緊緊拽牢筷子,不想听任何聲音。可是,隔壁包廂傳來的對話還是一字不漏的鑽進她耳里來。一個字,一個字,刺著她的耳膜。
「你們放心,小黎嫁到我們沈家來,絕不會有人虧待了她!」听這聲音,說話的大概是沈家的一家之主,沈老爺子。
「要真是如此,我們也就放心了。只是……」接著是一個女音,中間有片刻的停頓,「我更希望這話是沉軒和我們做的保證。沉軒,你和我們說說,黎蕪若是嫁給你,當了你的妻子,你會不會好好待她?」
「……」沉默。
整個包廂,一瞬間安靜下來,足足有幾十秒那樣長久。坐在這邊的景吾,仿佛都能感覺到那邊氣氛的僵凝。
他,為什麼不說話?
為什麼不做保證?
是不敢,還是不願?
如果真回答,他又會說什麼?
景吾忍不住胡思亂想著。僵坐在那,木然的嚼著菜,味同嚼蠟。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沈柏軒也沒說話,只是握著筷子,眉心皺緊,隱有一層暗色。
這時候,沈沉軒若是扯出景吾來,反倒說一堆要堅守愛的那些鬼話,恐怕,這個飯局就會失控。結果不但會讓景吾死不了心,還會推進他們的感情。
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沉軒!你給我回答!」這樣的沉默,很顯然讓一家之主下不來台。怒了,喝了一句。
「沉軒,現在我們是在吃家宴,在過幾天我們就會去民政局,都這時候了,你就不能說些好听的話,讓我爸媽放心。哪怕是哄哄他們都好!」黎蕪語氣里充滿了怨氣,不甘,又有無奈。
「我能保證。」終于,他出聲了。
听到那熟悉的聲音,景吾只覺得一只大手在不斷的揉搓著自己的心。一下一下,緊得發疼。
緊接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如針如刺,鋒芒得讓她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