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頭天夜里一直睡到寅時初刻才醒,顏舜華精神頭很好,一夜在屋里走走坐坐,倒也沒怎麼睡。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是在夏日里,不過才寅時末刻,外頭已經放亮了。夏日的清晨也是有寒意的,顏舜華從櫃子里找出一個對襟的長衫套在身上,又簡單的梳了頭發,便推開房門走出去。
昨夜為著顏舜華睡了幾乎一整天的緣故,顏林氏等人都鬧到寅時中刻才各自回房安睡,眼下正是睡的沉的時候。院子里靜悄悄的,風也輕輕的,顏舜華站了一會兒去井邊打了水,自己洗漱了。
做完了這些,她又踱到灶房里,想趁著起的早為家人做頓早餐,但看了看大鐵鍋上的實木鍋蓋都那麼大那麼沉,想了想只是將灶房里幾個蔬菜摘了摘,又去井邊打水洗干淨,便將蔬菜放到筐子里瀝水。
做完了這些,時辰還早,天也還未大亮。灶房牆上的五角星花都開好了,深綠色的藤葉上一朵朵嫣紅的五角星狀的小花以一種嫻靜的姿態隨著微風輕輕搖曳,開在晨光里散著靜靜的清香。顏舜華摘了一朵小花放在鼻尖處聞了聞,很是喜歡,又看了看這五角星花開的實在爛漫便索性回灶房取了一個小筐,摘了許多紅色的五角星小花。
她又去外頭采了些狗尾巴草,幾根幾根的相連著在尾部打了幾個結,做成了一條條的青色長繩,將那五角星小花一朵朵的自花心處串進去,做成了一個綠草紅花簾子,仔細的掛在窗戶上。風一吹,那綠草紅花簾子就好似掀起陣陣花波。
顏舜華瞧了,心情也好了起來。
她又在院子里四處走走,想著等回頭顏林氏醒了,要試試做些玫瑰花糕。顏舜華吃過玫瑰花糕。也听說做法,但卻從未自己動手做過。很多事情其實都是看著容易做著難,這個還是要與祖母顏林氏說說方子,試著做做才是。
那雙花露雖然眼下大賣,不過卻是季節性很強的營生。院子里的玫瑰眼下花季眼看就過,這已經是最後一茬開的玫瑰了。說起來這個時代的拿玫瑰花做吃食的很少,只有燕京與余杭、洛陽等一些大都會里的高級酒樓中以及高門大戶里才會拿了玫瑰花做糕做醬,不過這方子卻是極為保密的,尋常百姓家別說吃玫瑰花做的糕點了,幾乎見都沒有見過。
顏舜華找來一把剪刀。又找了個藤筐,將開的深紅的玫瑰花給一一剪下來。因不確定顏林氏是不是會听自己的主意試著做玫瑰吃食,畢竟玫瑰花曬干送到鎮上的杏和堂里就可以換銀錢。而往年家里的玫瑰花也都是這麼處置的。她並沒有去淘洗玫瑰花,也沒有剪去玫瑰花的花托,只是將采好的玫瑰花全部倒在葡萄藤架下的一張長案上,又用手翻了翻方作罷。
想來是下了雨水的緣故,顏舜華瞧著葡萄藤上掛著的一串串的青葡萄似乎比前兩日大了不少。她忍不住用手捏了捏葡萄,果然一顆顆都還生硬的很,看來還需要個十天半月才能吃的上家里的葡萄。
待弄完了這些,太陽已經升高了不少,夏日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的很是舒服,路上開始有行人的腳步聲、說話聲、牲口聲時不時傳來。
顏舜華估模著祖母顏林氏他們還要再過上一段時間才會醒來。又想起自己這副身子的基底瘦弱,想了想,繞到家里灶房的一側院牆的一角。那里極為隱蔽,正適合打一下五禽操。
這五禽操顧名思義就是由五種禽類的動作延伸而來,是模仿熊、虎、猿、鹿、鳥這五種動物而形成的養生操,也有人稱之為養生拳。五禽操有剛有柔,練內練外。是男女老少都十分適合的養生功法。
第一世里,顏舜華的外祖母每日清晨總會迎著晨光在顏家的花園里打上這一套拳。在顏舜華小的時候。她的外祖母還會一邊打著五禽拳一邊詳細的給她介紹著這套拳的要領,有時為了逗顏舜華笑,還會邊打拳邊模仿虎吼、鳥鳴……拜第一世的外祖母所賜,顏舜華很小就會五禽戲拳,故而第一世她的臉色一直白皙紅潤,個頭長得也很高,很少生病,偶爾感冒發燒也都是多喝開水再打一套拳就自然好了。
打了一會兒拳,顏舜華只覺得渾身上下有種遍體舒暢的感覺,身上竟是出了汗,她忙回了屋將外衫給月兌了,又重新打了井水洗了臉。
剛要回屋時,正房的門卻是「吱呀」一聲開了……
芸香打著呵欠,眼楮紅紅的出來了,看見顏舜華正站在院子里,不覺面上浮出一絲愧疚來,不好意思的笑著道︰「倒是母親睡過了,起的遲了……」說著話,芸香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模了模顏舜華的腦袋,微微嗔怪道,「瞧這頭發梳的,等下母親做好了飯,再給你好好梳。」
說完,芸香踱步到井邊打了水,簡單洗漱一番。
顏舜華有些愕然芸香竟然這麼早起來,說起來,芸香怕是連兩個時辰都沒有睡夠,她柔聲勸道︰「天還早,母親何不再去睡會兒,昨個晚上又熬到很晚才去睡。」
芸香擺擺手︰「每天都起早起習慣了,到了這個點不起來心里感覺挺怪的,睡不著,又想著你肯定起來了,怕你餓了。」說著話,芸香牽著顏舜華的手走到灶房,一邊走一邊溫聲問道,「可是餓了?」
顏舜華搖搖頭,還是勸芸香去睡。她心里其實是感動的,母親芸香待自己堪稱「二十四孝娘親」。芸香說自己睡不著,這分明是假話,瞧著剛剛還是呵欠連天。
勸了一會兒,見芸香並不為所動,倒也作罷。而且顏舜華許是打過拳的原因,運動過後確實是有點餓了。也好,等會兒做好了飯菜,再勸母親芸香去補個回籠覺也是好的。
芸香攪了一瓷盆的面糊糊,往里頭打了幾個雞蛋,又將切碎的青椒絲、蔥花灑進里頭。攪拌勻了,拿來煎了雞蛋餅,又煮了一鍋江米粥,炒了幾個小菜。
芸香的速度很快,做完這些飯菜花費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因為想著其他人這會兒睡得正香,芸香與顏舜華也沒有去喚他們起床,將菜為顏林氏三人留了許多後,兩人便相對坐在灶房里用了飯。
用了早飯,顏舜華將芸香勸回屋里重新去補回籠覺。她自己則出了院子。四處走走消消食。
清晨的空氣很好,風都被燻染了花草香,顏舜華對這個鳳鳴村其實並不熟悉。故而並不走遠,只在自己家附近轉悠,采了不少的野花,自己聞一聞。因見一處叢生了不少的類似薄荷的植物,想著是薄荷草。湊近一看卻是十香菜。
想來這個時候對十香菜還不認可,只是拿其當做野草對待。顏舜華很是歡喜,摘了不少十香菜回家,想著中午將十香菜調了香油配上青椒炒了吃,這十香菜長得跟薄荷差不多,也一樣有清涼的味道。只是比著薄荷,十香菜又多了一種難以描繪的芳香,吃了最是通竅潤嗓。
她正摘的十香菜的時候。莫青山與虎子打對面山上下來,倆人看見了顏舜華,老遠的喚了她。
顏舜華抬頭一看見是莫青山與虎子姐弟倆,也很高興。莫青山今日穿了一身草綠色的衣衫,樣式簡單至極。而且衣裳有些陳舊,但這並不影響莫青山的美。她站在山頭上,晨光灑在她的臉上,眼楮清亮,笑容明亮而清新,身姿如小荷般亭亭玉立,跟小蔥一樣水靈又清濛。
顏舜華喜歡這樣的莫青山,她舉起手里采摘的一把十香菜沖莫青山搖搖︰「阿姐,這里有十香菜,你也來摘些回家吃吧。」
莫青山走下山頭,來到顏舜華身邊,模了一把十香菜,有些嫌棄的撇撇嘴︰「不就是野菜嘛,瞧把你稀罕的,還給它取了個這麼雅致的名兒,你要真喜歡野菜,我下午抽空帶你去山上挖馬齒莧去,山上多的是,那做菜味道好著咧。」
馬齒莧啊,這個無論是涼拌還是蒸菜吃,都是味道極好的。
顏舜華很是高興︰「阿姐說話可要算話哦!」
莫青山渾不在意的點點頭,模了模顏舜華的腦袋,打量了她︰「小姑,長得多精致,怎麼的,家里就成天吃野菜不成。這可不興,你人這麼小,正是長身子呢……」
莫青山皺眉說著話,想了想又用手招了招虎子,拍了拍手︰「快拿來,放到身後做什麼,虧你還是個男人,瞧你那小氣味淌的滿地都是……」
虎子扭捏的笑笑︰「阿姐,咱家也好久沒有吃這兔子肉了……這個……那個……」
莫青山卻是當場橫了眼︰「那麼多廢話,叫你拿來就拿來。」
虎子便有些不情願的將藏在身後的幾只兔子拿了出來,又挑了一只看起來最瘦的兔子往顏舜華手里塞,明明不情願還故作大方的說︰「給你,這可是你虎子哥一早上打到的……」
顏舜華往後退了退,沒有收,驚訝道︰「虎子哥還會打獵?」
虎子頭一揚,神氣起來︰「我打獵可厲害了!」渾然一副,你現在才知道啊的表情。
莫青山卻是毫不給臉面的拍了虎子的肩膀,笑話道︰「吹牛吹得還挺順的嘛,這明明是我用石子砸暈的兔子,你就是跑上前去撿回來而已,怎麼就變成你打獵打到的了?撒謊也不背著我點,瞧你那出息!」
莫青山一邊說著話,一邊從虎子手里又搶了一只兔子,並了原先虎子挑好的那只一起往顏舜華手里塞,笑著道︰「別理你虎子哥,他這人小氣又吝嗇,就不像個男人!這兔子哪里有什麼稀罕的,不過是我拿了石子看見它們出沒了,一砸一個準,這兩只你拿回家先吃,你與遠哥都太瘦了,得補補。吃完了,我再去砸……」
虎子听見莫青山當場拆穿他,不覺臉漲得紅,拖了長聲嘟噥道︰「阿姐……」
莫青山一瞪眼,正想罵虎子,不想迎面卻是跑來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彼此催促著。
「跑快點,去晚了,說不定馬太婆的大神就跳完了……」
顏舜華往路邊退了退,疑惑的看著眾人。
莫青山則直接攔了個人︰「嬸子,怎麼了?」
那人急急的回了一句︰「魯阿婆又被鬼附身了!青山,我先去了啊!」說著話,那人慌忙跟著眾人一路小跑向前去了。
虎子拉了拉莫青山︰「阿姐,我們也去看看吧!上回魯阿婆被鬼附身,我還沒瞧見,這會既然趕上了,怎麼著也得去……」
莫青山「哎」了一聲,將兩只兔子往顏家的院牆里頭隨手一扔,也不顧顏舜華是否同意,拉了顏舜華就走。
「華姐,走我們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