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顏舜華的設定,她對雙花露的「廣告營銷策略」主要分為三步︰
第一步︰借勢!大齊尚佛,全國信男善女數以萬計!鎮西大悲寺,是觀音鎮上香火最為旺盛的寺廟,深具「話語權」。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廟里高僧所說的話,十分有「明星效應」。巧在顏世卿與大悲寺里管庶務的和尚有過數面之交,許之以利益,動之以誠心,定是能夠讓那雙花露成為香客們齋飯後的一道清心之飲!
第二步︰造勢!觀音鎮積重百年,鎮子人口龐大,每日鎮街人出入量大。選在每日集市上人數最多的時刻,讓顏致遠一行帶著女乃女圭女圭們與熬制好的雙花露,當街飲用並誦讀歌謠,再由虎子、二牛做「托」來大聲詢問,顏致遠解說雙花露的功效與口感!並當場讓鎮街上駐足的行人免費飲用。
第三步︰追勢!倘若雙花露在市面上行銷甚好,且頗受贊譽後,顏舜華預備請出溫新堂先生李牧之!正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李牧之是觀音鎮上有名的才子,深得婦孺崇敬。若由李牧之為雙花露寫一首贊詩,那自是極好的!
這第一步與第二步便主要由顏世卿、顏致遠父子來完成,從女乃女圭女圭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及顏林氏暗暗對顏舜華的點頭,顏舜華知道,這第一步與第二步已經完成!
其中第二步,因了莫青山這位妙齡少女的參與,造勢的效果更是稱贊。
第三步,只等過些日子,雙花露的名聲打響了之後,再由顏舜華與顏林氏雙雙請李牧之。想來李牧之顧念師生情分與周氏安胎情分,定會提筆一寫的!
這天下午,顏家打發妥了女乃女圭女圭們,便開始忙著采摘雙花、百合、薄荷,直到這些堆滿了顏家的筐筐簍簍方才作罷!
莫青山、虎子、二牛自告奮勇的留下來幫忙,一直到天快黑了,才抱了一罐子雙花露回自己家去。
********
第二天一早,顏世卿、顏林氏、芸香、與一早趕來的莫青山、虎子五人浩浩蕩蕩的帶著雙花露去了鎮街上!
此時,因了,三天假期已過。已然到了書院開課的日子,顏世卿與顏致遠一早吃了飯,帶著那日同窗借予他們的傘,裝了食盒,結伴去了溫新堂。
他們到的時候,學堂里出乎意料的已經端坐著一個人!顏舜華仔細一瞧,卻是那日下雨借傘給他們的張正見張同窗。
張正見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寶藍色右衽長衫,向上盤起的烏發上直插著一根中質的玉簪,擺在課案上的筆墨紙硯很是打眼!顏舜華目光望過去,便見那筆端處刻著一只鴻鵠,刻工精湛,那鴻鵠似欲展翅沖向天際!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顏舜華認得出,張正見擺在案上的新筆出自制筆大家——閑雲堂,那鴻鵠便是閑雲堂的標示!
顏舜華心內不覺浮出淡淡的疑惑來。
哥哥顏致遠不是告訴自己張正見雖出身大家子弟,卻在父親患病歸西後已經家道中落到需要母親去浣衣室每日辛苦漿洗才能勉力維持生計嗎?
不論其他,僅僅這閑雲堂的一只筆就需耗銀一兩!在大齊,一兩銀子足夠四口之家嚼用一月之久了。
張正見哪里來的富貴?
張正見留心到顏舜華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他擺在案上的那只筆上,心里無來由的一慌,生出幾絲後悔之意來。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就想將那只筆拿起來藏進書包,手伸到一半卻又止住了。
已經被留心了,若再遮掩,豈不是更引人懷疑。
張正見低下頭去,將目光強鎖在平鋪在桌案上的《明心寶鑒》上,狀似無意的翻看,不想卻是一勾頭,看到那頁︰「屏風雖破,骨歌猶存。君子雖貧,禮義常在。」他瞳孔一縮,迅速將那頁翻了過去。
隨之,張正見眼楮一瞥卻是掃及自身衣袖,衣袖的質地是他以往不曾上身的綢緞。
張正見垂下眸去,只覺得滿身的綾羅綢緞恰如長了刺一般,讓他心內陡升不自在。
讀聖賢書,卻不行聖賢事!
張正見微微抿了唇,良久,方抬起頭來,沖著身旁面容含笑的顏舜華,冷聲冷氣道︰「要還傘,放下就行!」
說完,他又伏去,捧起手中的明心寶鑒,仔細閱了起來!
顏舜華毫似渾不在意張正見的無禮,她將傘雙手奉上,清朗道一聲︰「謝張同窗的傘!」
張正見面無表情的瞥了顏舜華一眼,劈手就將傘奪了過去,甕聲甕氣道︰「行了,既傘已歸,你可以走遠了!」
這是極其無禮的話!
顏舜華臉上的笑容微滯,頓了頓,方向張正見行了個平禮,輕道一聲︰「嗯」後,折回自己的座位。
一直留心顏舜華與張正見互動的顏致遠,冷眼瞧了張正見的無禮與冷淡後,心里面不禁生了惱意,還有一絲復雜的情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到底止住。
眼見,張正見對妹妹顏舜華如此冷淡,顏致遠心頭出奇的活泛了不少。見顏舜華已然歸回自己的座位,顏致遠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顏舜華不以為意的笑笑,沖顏致遠點點頭,便從書包中掏出書翻閱起來。
辰時初刻,溫新堂的學生們在聲聲「知了」中陸續到了課堂。因了放假三日,天氣又已然近入炎夏,不少學生已是換上了薄薄的夏衫,家境好的學生衣衫質地多是綾羅綢緞,又在袖口與領邊處繡了素雅大方的花樣;家境一般的學生衣衫質地多是細棉,手工也還可以。
老話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學生們這麼一身新裝下來,看上去倒是精神了許多。
顏致遠眼楮在眾學生中溜了一圈後,眼神便黯然起來。他掃了一下自身,身上的衣服還是舊歲時的,袖口處微微發白。因了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這衣衫已是不合體了,一抬手臂,就捉襟見肘起來。再瞥一眼身旁的顏舜華,見她也是一身洗的微微泛白的舊衣衫,頭不免垂的更低了。
顏舜華輕輕扯了扯顏致遠的衣服,壓低聲音輕聲道︰「哥哥,等今日雙花露賣了銀錢,母親定是會為我們做新衣衫的……」
心思被看穿,顏致遠微微漲紅了臉,沖妹妹點點頭,想了想又道︰「我不在意,二牛與虎子想讀書都還沒機會呢……」
顏舜華笑著點點頭,收回了目光。
一直過了辰中,李牧之方在學生的注目中姍姍來遲。顏舜華順著眾學生的目光望向李牧之,李牧之隔老遠沖她點點頭。
李牧之今日穿了一件天水青的夏衫,看得出是今年新做的,夏衫薄薄的質地配上天水青的色澤,襯托的李牧之更是面若冠玉,身形飄逸。
只是,顏舜華卻注意到李牧之雙眉之間隱隱帶著一絲疲色。待李牧之手里拿著書,踱步到前排時,顏舜華再去仔細瞧,那雙眉間的疲倦之色更是看的分明。
先前,李牧之正在講課之時,被家中小廝平安匆匆喚走,後來方放了他們這幫學生的假。如今,三日已過,李牧之卻面帶倦色。
究竟是什麼事?只不知,可是與師母周氏有關?
顏舜華不覺向李牧之投去一個探究的眼神
李牧之一怔,眉目微微舒展,走至顏舜華座位時輕聲道一句︰「胎已安。」
這個消息對顏舜華來說,並不意外。
*******
巳時中刻,溫新堂里有助教敲了懸在院中古樹上的銅鈴。
李牧之合了書本,沖學生道一聲︰「下課吧!」說完,背著手走出了課堂。
學生們見李牧之已走,室內騰即熱鬧起來。
眾人紛紛紜紜,講這三日的光景與趣事,也有學生或三五相邀或獨身一人走出室。
顏舜華也走了出去。
顏致遠自是相隨。
外頭的日頭早已升高,火辣辣的日光烤的地面微微升溫,有知了隱在古木上鳴叫……
顏舜華怕熱,只在外頭紫藤穿廊下站著與顏致遠閑話,猛一抬頭卻見前院的助教許五行帶著人捧了幾個陶罐向課堂處走來。
許五行眼楮四處一掃,發現了顏舜華與顏致遠兄妹,猶豫了一下。他想了想,快速走向顏舜華二人。
顏舜華與顏致遠忙向許五行行了一禮,道一聲︰「許先生!」
許五行受了禮,神情遲疑下,壓低聲音詢問︰「家里頭可是有了困難?」頓了頓,又道,「今日,因了天熱,李先生囑咐我去外頭藥行抓些消暑藥來,要熬消暑湯給你們喝。不曾想,卻是在大街上踫見有人在當街賣這雙花露,我瞧著排隊買的人很多,也湊了熱鬧,不想到了跟前,卻認出那售賣的其中一人是你們母親。」
芸香先前送顏舜華來溫新堂時,許五行是見過芸香的。
「你母親也認出了我,給了我五罐雙花露卻是決計不收我付的銀錢。」許五行一邊說著話,一邊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錢袋來,「索性,由你們帶回家吧!」
說著,就往顏致遠手中塞去。
顏致遠很是猶豫,望了一眼顏舜華。待瞥見顏舜華點點頭,方遲疑的收下錢袋。
顏舜華溫婉含笑道︰「多謝許先生。」又見許五行唇角處生了口瘡,溫聲道,「許先生唇角生口瘡,飲食需清淡多青菜,配上飲雙花露,不出三日就會好的。」
許五行模了模唇角,卻總究臉色一沉,匆匆告別。
顏致遠不免忐忑︰「華姐,我覺得我們不該收這一袋子銀錢。」
顏舜華倒是不以為意,輕聲道︰「哥,君子愛財取之以道,這是我們該得的銀錢,況且眼下我們需要錢。」
至于那助教許先生,顏舜華倒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她是知道的,李牧之每月給前院的開支銀錢中自是包采購。助教是外聘的,今日即便顏舜華不讓顏致遠接那銀子,想來也不過是肥了助教的私囊罷了。
再退一步來講,即便為溫新堂省下幾個銀錢,對李牧之來講也是可有可無之事。但是,若不收這個銀錢,對顏家的經濟來講卻是有些干系的。
說起來,這雙花露,顏林氏與父母親天不亮就起來忙著熬制了,也不過是裝了二十罐而已。母親一下子給溫新堂五罐,這筆銀錢對顏家而言並不是可有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