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01
三年後
昏暗的房間里,角落的電腦屏幕上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映出一個縴瘦的、懷抱一壇骨灰的女子,靜靜的盯著屏幕上的一封郵件。
汪甜樂女士︰
你好!我是y市誠信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李軍。
你的父親汪正東先生在三個月前的一起交通事故中意外身亡。汪正東先生曾在生前委托我作為公證人立下了遺囑。你作為他唯一的繼承人,將繼承汪正東先生名下的所有動產、不動產。
上述遺囑即日起正式生效,希望你看到這封信後能聯系我。手機︰156xxxxxxxx。
李軍
2005年10月7日
日期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說,他們倆是在她離開後發生的事故。
看完消息後,她依然靜靜地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表情及其淡漠,看到的內容似乎與她並無任何關系。
他們都死了,可為什麼心里沒有那種痛快的感覺?只有那說不出的失落感籠罩著她,呆呆的坐在電腦前,整整一個上午。
媽媽走了,連她一直恨著的兩人也走了,自己呢?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早已厭煩了,是不是不需要這麼痛苦的活著了……
還是先帶媽媽回去,然後……
「砰砰砰……」眉頭微皺,身體卻依然窩在椅子中。
「甜甜!甜甜……」停止了敲門以後一個男聲響起。
耳邊傳來的噪音讓汪甜樂微微嘆氣,站了起來,步伐緩慢的朝門邊走去。剛一打開,門外的人便飛速竄了進來。
「你又來干什麼?」不耐煩的看了來人一眼,將門關上。
來到美國以後,本來準備和媽媽過兩個人的生活,卻因為在飛機上的「多嘴」,粘上了這個黏人的家伙,甩都甩不掉。
「今天周末啊,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被人‘抓’走鄭子明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走到窗戶旁,「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鄭子明的嘴邊掛著一抹苦笑。這個讓他整日牽腸掛肚的女子啊!上次只是一個月沒來看她,居然被鄰居說成精神病患者,讓神經病院把她關了起來。
沒有了窗簾的遮擋,耀眼的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汪甜樂那雙不適應亮光的眼楮微微眯起,眉頭皺的厲害。
她行動迅速的跑到窗戶旁邊,將分開的窗簾重新合上,轉過身子面對來人大聲吼叫︰「不要以為你救過我一次,就可以隨便評論我的生活!」
「如果不是我的話,你還在神經病院住著呢!不是真的?」鄭子明將雙手插進褲兜,目光挑釁的看向憤怒的汪甜樂。
「我並沒有要求你‘救’我!」瞪大雙眼,胸口因怒氣而不斷起伏,像一只遇到了敵人的刺蝟,將全身的刺都直直的豎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錯了,行了吧?別生氣嘛!我今天帶你出去吃飯,知道你一個人又是吃面包,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鄭子明無奈,將她拖到屋子里唯一的一面鏡子前站立。
昏暗的房間里,鏡子中隱約可見的影像讓鄭子明微微皺眉。
那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白的不正常的皮膚,因為營養不良而導致瘦的只剩下一副骨頭的身體,仿佛只要被風輕輕一吹就會跑掉。
看著鏡子中的女子,鄭子明心中一陣苦澀。握著那瘦弱雙肩的手微微放輕,唯恐自己微微一用力便會將它捏碎。
還差一個月就三年的時間,有1065天,25560個小時。
三年時間,就算是塊石頭也該被他捂熱了。
三年時間,他卻依然無法進駐她的心。
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令他不自覺的想起一些往事。
他喜歡她,從第一次見到就喜歡。
在y大第一年的元旦晚會上,她在台上彈奏了一曲開始。那天,台下的他被她的琴聲迷了情,失了心。卻在得知她有了男朋友後退卻了。
出國留學不是出于自願,只因在飛機上遇到了她,讓他感到十分慶幸。他想,他們之間是有緣分的。他要緊緊地抓住上天賜給他的這次機會。
他知道她受了傷。他以為,他的溫柔能夠填補她內心的創傷;他以為,他的柔情能進駐她柔軟的心中;原來,一切都只是他以為……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那種想要展開雙臂將她摟進懷中的念頭一閃而逝。他不敢。是的,他不敢!唯恐打破了這麼久才建立起來的那一絲絲的感情,唯恐她轉身逃掉讓他再也找不到。
深呼吸,安慰著自己。沒關系,我有時間,可以慢慢等,直到她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不用你管。你回去吧,我和媽媽生活的很好並不理會他關心的汪甜樂,轉身避開了他的雙手。
「甜甜!我快結業了,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回y市,好不好?」我想照顧你。最後一句話他只敢在心中說。
「抱歉,這里很好。那個地方,我不會回去了背對著他的臉上顯露出一絲悲傷。
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有回去的決定,因為那只會是短暫的停留。了結自己和媽媽的心結後,她就會離開。
她不願、也不能再呆在那座城市。那里有太多回憶,令她不安。
她知道他對自己很好很好。三年來沒少麻煩他。那次也多虧了他的救助,不然自己早就瘋了。
可是,她依然不能。
因為,沒有誰能夠照顧誰一輩子。
沒有人……
第二天,一架從美國來的飛機降落在y市的飛機場上。
臉色蒼白、嬌若扶柳的汪甜樂懷抱著一壇骨灰從出機口緩緩走出,不少乘客紛紛皺著眉頭繞路行走,她卻仿佛一無所知。
從口袋里拿出和鄭子明一起買的白色手機,看著上面的兩個聯系人愣怔片刻。
撥通了李律師的電話,一邊通話一邊走出機場大門。
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輕啟朱唇︰「我們回來了,媽媽時隔三年後,再一次回到了這座保存著她一切回憶的城市。
乘坐的士來到李律師口中的「上善」墓園。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過一排排墓碑。她在父親的墓碑前站立,注視著石碑上那張微笑的臉。
「你幸福嗎?怎麼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這里?不是拋棄了我和媽媽都要娶她嗎?你們怎麼不成雙成對?怎麼不做連理枝?……」
嘴角微微上翹,「媽媽,你看到了嗎?他們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媽媽,你開心嗎?」
「媽媽,你為什麼不能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呢?」
「只是三年而已,媽媽……」淚無聲地滑落,打在懷中的骨灰盒上,一滴、一滴……
不遠處的墓碑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隱藏好悲傷情緒的汪甜樂按照原路返回,走到墓園門口處,看到一個大概四歲左右的小姑娘,獨自一人站在一輛黑色的捷豹前,靜靜地抹著眼淚。
汪甜樂禁不住心底的疑問走了過去,「你怎麼了?」
小女孩兒一下子撲進她的懷里,痛哭起來。
「哇……我想去找媽媽,我想媽媽!嗚嗚……」
一只手抱好骨灰盒,另一只手撫著女孩兒的頭,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乖孩子,不哭,媽媽呢?」孩子的媽媽怎麼也不好好的照看她呢?還這麼小的年紀,讓人看著就心疼。
「嗚嗚……媽媽,嗚嗚……媽媽在里面小小的手指指向墓園。
微微苦笑,原來是進去祭拜親人了麼。
「那你進去找她啊!」听著孩子斷斷續續的哽咽聲,手上的力氣更輕柔了些。
「嗚嗚……爸爸不讓我進去,嗚嗚……阿姨,你帶我去找媽媽,好嗎?」女孩兒仰起那滿是淚痕的小臉,惹人心疼。
將女孩兒臉上的淚痕擦去,拉起她的手。「走吧!」
她要告訴女孩兒的媽媽,不要讓孩子一個人待著,萬一被壞人遇到了怎麼辦?
剛剛走了沒多遠,一個男聲響起,「盼盼!」低沉且帶著些許威嚴的聲音,汪甜樂明顯的感覺到牽著的小手哆嗦了一下。
她不禁皺起了眉頭,看向來人。
「爸爸與剛剛的哭鬧比起來,此時的女孩兒顯得異常乖巧。
離她們大約二十米外,一個男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向她們。身高一米八以上,黑色的西裝穿在身上襯出健碩的身材,黑色的短發顯出主人的果斷,深邃的目光讓人無法看透。
男人在離她們還有兩步距離時停了下來,銳利的目光掃過她之後盯著女孩兒。
「你要去哪兒?」語氣嚴厲的詢問著女孩兒。
「你們做父母的怎麼這麼不負責?讓一個小孩子待在外面,如果遇上了壞人怎麼辦?」汪甜樂阻止他繼續詢問,這個男人看女孩兒的眼神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疼愛,難道不是親生的?
男子抿著薄唇,將目光從女孩兒身上轉向汪甜樂,雙眸深處閃著幽邃。
汪甜樂撇了撇嘴,松開小女孩兒的手。心想︰算了,自己多管閑事而已。
汪甜樂轉過身子剛走幾步,卻在听到後面傳來的對話內容再難移動半步。
「我想去看看媽媽女孩兒糯糯的說。
「她已經死了,你以後的媽媽是張阿姨低沉且帶著威嚴的語氣,糾正著女兒的話。
這個女孩兒的媽媽……
汪甜樂听到「錚」的一聲,心中那根繃得緊緊的弦,在這一剎那斷了。
「我、想媽媽……嗚嗚……」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直到男人強行把女孩兒帶走,汪甜樂的內心還是一片波濤洶涌。
這個女孩兒,這麼小的孩子,他的爸爸怎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他怎麼能……他怎麼可以……他怎麼配做她的父親?
全身的血液似乎沸騰起來了,汪甜樂感到無比的憤怒。
腳下如生風般飛奔至墓園外,卻只看到一輛黑色轎車瀟灑離去,她緊緊地盯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緊咬下唇。
「媽媽,我很喜歡那個女孩兒
「那樣的男人,根本不配做她的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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