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盡管心里想著事情,可他敏銳靈動的精神觸感,已覺察到一號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希恩忽地朝他微微一笑,道︰「我們進去。」
一號略一點頭,便率先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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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監獄並不像其它地底監獄一樣,層層往下,越建越深。
它只有一層,寬廣闊大,像覓不到邊際的一層。
希恩從未在史獻記錄里,得到有關描述這里的只言片語,更從未親身來過這里。
他對這里的一切,委實是充滿了好奇與遐想。
沒有守衛跟著,也沒有守衛在前方帶路。
他們兩人被熊熊火光曳得長長的影子,在緩緩地前行著。
帶路的仍是一號,他好像對這個監獄很熟悉,他似乎已來過很多次。
他曾經為了什麼事情,而要三番四次地到這監獄里面來?
希恩眼里的思索之色,隨著前行的腳步,漸漸變得更濃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希恩忽地感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驚人灼熱。
熱,高熱,熱得不堪忍受。
熱得就像突然鑽入,高溫烘烤中的火爐里面。
希恩全身上下的毛孔猛然大張,粒粒豆大的滾滾熱汗,已禁不住往外滂沱冒出。
轉瞬之間,希恩整個身子已被熱汗浸濕、浸透。
希恩心神霍然劇震之際,已尋著令人心悸的熱力來源。
空氣仿佛在蒸騰。
前方的空間,似乎隱隱出現了些微的扭曲。因駭人熱浪而來的扭曲。
一扇像被烙紅了邊的黑門。突然映入了希恩帶著驚悸、震駭之色的眼瞳內。
這門看上去。也好像也因高熱的煆燒,而產生了細微的變形。
好恐怖的熱力,好驚人的溫度。
希恩身子剛冒出來的汗,幾個呼吸間,幾乎已被蒸干。
但舊汗仍未完全干透,新汗又源源不斷地滾落。
希恩的嘴唇已感到輕輕干裂,他的人也好像忽然感到,體內的水分正大量地流失著。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在這附近呆下去。否則鐵定要月兌水而亡。
他的身子雖未著火,但他的卻好像正被火燒著。
他已一刻也不能再留在這位置上。
他連個招呼都沒跟一號打,人已極快地往前奔去,他心里恨不得,此刻能多生兩條腿。
他跑得可真快,短短三秒時間,人已沖出十多米外。
他跑得快,可他灑落的熱汗,卻烘干得更快。
熱汗剛灑落的剎那,就完全蒸發成水汽。再轉眼,便連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希恩奔跑的步子。听起來真是又重又沉,整條過道仿佛都在回蕩著他落步的聲響。
一號仍保持著剛才走動時的節奏,那催人欲焚的可怕熱力,好像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
他步行時邁動的步伐,仍是那麼樸實無華,他腳底觸地的聲音,依然是那樣不聲不響。
若是希恩此時回過頭來的話,肯定能看到他平平無奇的臉上,那平平無奇的眼楮里,竟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絲莫可名狀的深沉之色。
這個時候,他已走到那扇仿佛被燒紅了邊的黑門前。
深沉的目光,亦正投在門上,但卻似透門而入,射進門的另一邊去。
熱力像是在飛速劇增,溫度也像在狂猛地上竄。
一號走到這門口,似是一顆飛石猛然砸入湖面,霎時驚起了層層的浪花。
浪花,熱浪,熱浪滾滾,逼人欲枯。
整扇黑門霍然變得通紅,紅勝火。
一號周遭的空氣,仿佛已凝定不動。
空氣都好像已燃燒了起來。
一號的衣衫邊上,也已被高溫烘得翻卷變黑,可他仍似毫無所覺。
腳步繼續邁出,擦身準備而過的一號,又再深深地看了黑門一眼,接著便轉過目光,不再看它。
腳步遠離房門,高溫漸降,熱力在消退。
黑門由通體紅透,徐徐由邊至心,一點一點回復漆黑。
熱浪翻滾的湖面,好像慢慢又再平靜下來。
然後目光重投前方的一號,就看到了希恩,似是條然僵住了的希恩。
希恩豈止是僵住了,他簡直快要僵透了——凍僵。
他已凍得入心入肺,入脾入腎,入骨入髓,他簡直整個人都要凍透了。
來至此處,似乎連往常溫暖的火光,看上去也是冷冷冰冰的。
非但看上去會叫人覺得很冷,而且即使靠近火光,也同樣連點溫度也感覺不到。
火把在這人的冷寒面前,似已失去了所有的熱力。
原本赤紅夾著橙黃的火光,也好像突然變成了蒼白,如雪般蒼白。
但火光照在希恩身上,卻散射出千百道詭異的瑩瑩白光,就好像希恩身上有無數能反光的晶體一樣。
希恩身上的確有許多亮閃閃的晶體,不過那並不是普通的晶體,而是可以冷入肉,寒入骨的冰晶。
那是衣衫上的熱汗,瞬間冷卻,凝結成冰而產生的大量冰晶。
冰晶不止衣衫上有,就是連希恩的身體,也密密麻麻地長了一層。
他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從火爐,一下子跳入了冰窟。
極熱極寒之間,饒是以希恩強壯的體魄,也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
附在身體上的冰晶,在無時無刻地吸收著他身體內的熱量。
這些可怕的冰晶,在如此有利的冷寒環境底下,縱使吸收了大量的熱力,仍舊化不開來。
當希恩體內的熱量,完全被耗盡的時候,他也會變得如周圍一般冰冷。
因為那時,他已成了一具再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尸體。
希恩不希望自己變得毫無感情,更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所以他又跑了起來。
他不得不跑,哪怕他的身子,已開始變得有點不听使喚。
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于是一號看見了,希恩仿佛變得僵硬滯澀的身子,以一種前所未見的古怪姿態,在不斷往前奔走著。
他走動的姿勢,可真夠怪模怪樣,滑稽鬼馬,連一號平平無奇的臉孔,也似乎隱隱添了一絲帶著諧趣的笑意。
但這絲諧趣的笑意,在轉瞬之間,便已冷了下來,冷得就如周遭冰寒的環境一樣。
他的腳步仍舊毫不停頓,他的身子依然挺得筆直。
極度的冷寒,已讓他的眉毛染上一層白霜,卻並未能凍彎他的腰,凍縮他的身子。
黑漆漆的牢門,在如此冰冷的氣息底下,其表面的金屬光澤,似是泛著一層森然、冷漠的寒光。
黑門看上去已覺很冷,但一號平平無奇的嘴邊,那絲冷漠的微笑,似乎比它更冷,冷得刺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