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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陡地消失在燙熱的雙唇之間。

這個吻來得太突兀,景寧驚駭極了。她奮力地要抵抗,但楚端的雙臂強而有力,更像是禁錮。他的唇齒近乎粗魯,不顧一切地索取和席卷,像是要把她的心吸走。粗重滾燙的呼吸、劇烈起伏著的男人的胸膛,溫暖了景寧被夜色浸涼的身體,也漸漸柔軟了她的意識。

防衛性地,翟遠林的影子跳進景寧的腦海,但最深刻的記憶卻是那晚他在她額頭上落下的那個吻,不冷不熱的。這種求救式的回憶掙扎得太無力,反而提醒著翟遠林與她之間的冷漠。此時的熱情中仿佛又摻雜了對翟總的報復,景寧開始回吻楚端,漸漸無法把持地變得瘋狂。

這是讓她無法忘記的男人,這是可以讓她窒息死去的吻,景寧熱情地回應著楚端,不記前塵,不顧後路。

夜空中的繁星越發璀璨,當星光被清晨的太陽取代,陽光像金色的雨把天地沐浴得清亮透明。羊群、馬群、瓖著藍色雲紋的白色蒙古包,都散落在起伏的綠茵茵的高原上。

格日勒站在車門旁望著朝露般晶瑩的草原戀戀不舍,景寧上車時經過她,輕快地拍下她的肩,「快上車,司機都按喇叭催了。」

格日勒跟著她一起跳上了大巴。楚端還坐在來時的位置,見景寧上了車他眼楮隨即亮了,示意他身邊靠窗的空座位是留給她的。景寧正要過去,不防被格日勒拽住了背包,拉她一起坐在車前部。景寧遺憾地回頭看楚端,恰好楚端也正在被大國驅趕著,「我們要打撲克,你不玩就到前邊去,騰地方。」

楚端立即配合地起身,到景寧和格格後排的座位上坐下,目不轉楮地盯著景寧。景寧不理他,回轉身望向窗外無邊的綠,眸光熠熠。

車子啟動,地上一棵棵的草飛掠過視線,成了一片模糊的綠色。格格依戀地看著窗外,囈語一般,「真像在做夢,回來了就又走了,什麼都沒留下什麼也沒帶走,這草原還是空的。」

這是扯不斷的離鄉之情,對于離開草原的蒙古族女孩來說,這樣的鄉情越發濃烈,旁人無法體會。景寧寬慰她,說起格日勒常說的一句話︰「鷹長大了都要被放飛的,但草原永遠都會留在心里,沉甸甸的。」

格格悵然,也只有點頭,問景寧︰「你會想家嗎?」

「怎麼會不想呢?」景寧想著父母每次來看她時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慚愧,「有時候仗著父母對自己的愛是沒有底線的容忍,所以在他們面前就會更加得寸進尺。」

格格笑了,「是呢,我兒子那兩歲的小東西也有這心思,一邊哭著要挾你,一邊觀察著你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唉,結了婚做了父母才更深地體會到夫妻就是同林鳥,這世界上真正愛你的只有你的親爹親媽,你毫不猶豫為之赴死的也只有你的孩子,而最後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自己的事也只有自己能面對、處理。」

格格話里的涼薄著實把景寧嚇到了,「啊,這是愛情至上、章博至上的格日勒說出來的話嗎?章博欺負你了?他要是敢,我帶著全班同學回學校去他辦公室鬧去!看他敢?」

格格也很意外地看她,「你可夠厲害的,這是號稱文靜秀氣的景寧說出來的話嗎?真是經了商練出來了,能豁出去了!」

景寧笑,「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這話你可以當鎮山法寶去威脅章博。」

格日勒立刻起身趴在椅背上,對正甩撲克斗地主的章博喊︰「章博,听著,景寧說你要是敢欺負我她就帶了全班同學去你教研室鬧!」

車里的人都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附和聲四起,紛紛表示到時會毫不猶豫地參加到景寧的隊伍中去,提供人力資源。

章博這兩天玩得太興奮,嗓子都喊啞了,嘴里正含了四五粒含片。他用力地甩出手中的一把牌,頭也不回,啞著嗓子刺啦刺啦地喊︰「咱不給她那機會,讓她鬧自己男人去吧。」

「人家翟遠林只會比你更合格。」格格替景寧回敬章博。

景寧分明看到楚端已經沉了臉色,是因為「翟遠林」這個名字吧。

感覺到了注視,楚端抬眼看她,笑笑,卻笑得意味不明。景寧覺得那笑容悶悶的,很不晴朗,也很勉強——和她現在的狀態一樣。

一路上,「翟遠林」這個名字被景寧惦念的次數,抵得過與他相識以來的總和,而她想的卻是如何與他分手、攤牌——當她即將再次面對近在眼前的婚禮、裝修中的婚房、要選擇的婚慶公司、約好的婚紗照時。

從草原馳向真實生活的車越開越順暢,越來越明亮的陽光穿過車窗照亮視野,景寧的頭腦也越來越清醒了︰她下決心做的事是那麼容易簡單的嗎?她可以只顧自己的感情不管其他一切嗎?

景寧有種預感,剛剛啟動的婚禮可以听憑她一個念頭、一句話就停下來——因為翟遠林的通情達理。而她呢,就仗著他的善良失信于他?這是什麼樣的女人?

是她嗎?好像不是,而是她一直鄙視厭棄的那種……

愧疚、自責,甚至還有一絲懊悔當仁不讓地擋在她和楚端的面前,譴責著她——譴責她的失信、她如此輕易的背叛。

這種感覺太過煎熬,與來時坦然的心境比起來,景寧竟然有些後悔了——後悔和楚端這種混亂的重逢。

車停後吱呀呀地開啟厚重的車門,無論多麼不想結束的旅程都有終點,景寧也得拎了包下車,腳踏在城市的街道上。楚端急著趕飛機,最先告別。和大家依次告別後攔了出租就要走,他再自然不過地招呼景寧,「你也得去機場,一起走吧。」

景寧猶豫了一下,上了車。車子馳離的時候,她看到格日勒對她揮手。也許是自己的心思太重了,格格的笑容在她看來隱隱含著幾分擔憂。她知道格格在擔憂什麼,但她更知道自己的感覺,坐在楚端身邊看著他對她微笑,便覺得哪怕月兌離全世界,都會擁有幸福至極的每一天。

兩情相悅就足夠了,至于其他的邊走邊看吧,從來都沒有什麼事是一帆風順的。她有心理準備。

到機場後景寧先送楚端登機。楚端一直牢牢地牽著她的手,手心里汗水交融,他始終不曾放松。景寧笑了,認真地把相握的兩只手擺弄成掌心相對、十指相扣的樣子。楚端眼里有閃爍著的火星,他緩緩地低下了頭,與她額頭相抵。景寧知道他要干什麼,可她不想成為風景,慌忙向後躲,在來去匆匆的人群中紅了臉。

心動、情動。楚端越發把持不住了,拽著她走向一旁高大的觀賞樹。景寧跟著他,心突突地跳著,意亂情迷。熾熱的吻、致密的擁抱,楚端的迫切和熱烈讓她變得虛無空白,恨不得能燃燒起來。她忘乎所以地回應著,卻激起更猛烈的波瀾……

楚端忽然離開她的唇,卻更用力地擁緊她,停不下來般地耳鬢廝磨,喘息著,「要不都別走了。」

景寧甜蜜地笑了,听他怦怦的心跳響在耳畔,「我听你的。」

楚端笑出了聲,「原來你這麼听話,太容易騙了。」

景寧說︰「那要看你是我的什麼人。」

廣播里已經在催促登機了,兩人戀戀不舍地分開。楚端說︰「我會去看你的,很快。」

景寧目送他離開,輕搖著手,「我等。」

景寧的航班在兩個小時以後。候機廳里稀稀拉拉十多人,她百無聊賴地坐著翻報紙雜志,到最後連報紙都看疲了,便閑閑地看來往的人,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武勻。武勻還是和他的大部隊在一起,顯然一個個都玩得累癱了,安靜老實地坐在椅子上候機。武勻正低頭玩著手機。

景寧沒有主動上前。她不知道武勻是什麼時候來的,是不是看到了她和楚端方才的忘形——她沒有把私人感情暴露在生活圈子里的習慣。但她有種感覺,絕對躲不過他了——她和武勻應該是同一班飛機。

武勻坐得無聊,起身活動時發現了她,遠遠地揮揮手走過來,「真巧啊,怎麼你還是一個人?在草原上和你一起的那些人呢?」

「草原?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不過見你跟著很多人就沒招呼你,是去開會?」

「不是,是聚會。」景寧解釋。

這下兩人成了旅途上的伴兒,武勻干脆撇開了自己的大部隊陪她聊天。進了機艙,兩人的座位相隔很遠,起飛關機前景寧手機響了,屏幕上的名字讓景寧撲哧笑了︰被撞車主。

她回頭看武勻,武勻的手機湊在耳畔,另一只手比畫著讓她接電話。景寧這才接起,听見武勻問︰「下了飛機有人接嗎?怎麼回市區?」

「打車吧。」

「跟我們一起走吧,公司有專車來接,順路加你一個也不多。」

景寧笑著對他點點頭,對手機說︰「那就不客氣了,謝謝。」

掛了電話關了手機,景寧自言自語地笑笑,「是個熱心腸啊。」

落地後一起乘車回到寫字樓的停車場,武勻從上衣兜里拿出嶄新的名片雙手遞給景寧,「我的名片。」

景寧忙雙手接了過來,看向最主要的幾個字︰市場部副部長武勻。

景寧覺得巧,「我和你算大半個同行,我今天沒帶名片。」

武勻伸出手同她握手告別,不好意思地笑,「隨手遞名片是我的職業病。你們公司做得很成熟,以後免不了向你討教,再見。」

景寧也忙遞過手去,「不敢,互相交流吧。再見。」

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看聚會時的照片。景寧這才發現,楚端的鏡頭居然佔了一大半,什麼時候拍的她都不知道,虧她還以遠離他自居。

她和他依舊沒有單獨合影,就算在集體的大合照里,兩人也是結了夙仇似的刻意保持著距離,照片上東一個、西一個。景寧忍不住地笑︰可不就是有夙仇嘛。

手指輕輕地去觸屏幕上楚端的臉,屏幕硬而平,她指尖卻像被溫熱的水熨燙著,暖暖的。手機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猜想著楚端什麼時候會打來電話,不時地看表,然而從七點等到八點、九點、十點、十一點,五個S城的飛行都該結束了,手機一直都是黑著屏幕啞著喇叭。景寧盯著桌上的手機,像是盯著堅決不配合她工作的同事,心里漸漸浮躁。

終于,受不了等待的悶氣,景寧索性拿起手機,準備給楚端打電話,卻在伸手的時候看到桌邊上的鎮紙。那是翟遠林出差時買回來送她的,玲瓏剔透的一塊紫水晶。在很少用鎮紙的時代,它天長日久地被閑放在那里,和放著它的桌子一樣自然平淡。平時是那麼容易忽略的一塊水晶,在這個夜晚,它的光華卻鮮活無比,景寧的電話忽然就撥不出去了。

窗外是入睡的城市,幽深寧靜,白天的炎熱熾盛漸漸沉靜退卻,有不安分的燈火跳躍閃亮著,想調唆勾動深藏地底的烈日早些爬升起來,紛亂的光焰卻把夜色弄得繚亂。

像這樣的夜晚一樣,景寧混亂的心緒被困倦彌漫浸潤,有著恰恰相反的清明和安靜——她恍惚間明白楚端為什麼不聯系她了,他要面對的也和此時的自己一樣吧——身邊眼前的人,以及昨天草原上的……她。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楚端的沉默其實是很明白的了,只是她一直沒有想去理解這種沉默的意思。他應該也是「技巧」地選擇了他的身邊人。相比較而言,這樣處理一段復燃而沒有燒旺的情感是相對較容易簡單的……

景寧悲哀地預料著︰楚端會像蒸發了一樣消失。

不幸的是,她猜對了——楚端從此之後再沒有一點消息。

之後景寧的每一天用四個字足以形容︰一切照舊。日子恢復到了上周五之前,沒有絲毫不同,仿佛她從來沒離開過——接不完的電話里永遠沒有翟遠林的,加不完的班依舊有讓她通宵工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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