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小釵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今夕何夕,難道說她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麼?
「姐姐,你醒了?」我用新換的濕毛巾擦著她的手背。
「姑娘,你是?」譚小釵又說了一句讓我更為驚詫的話。
「姐姐?你?北諸宸你快來啊!」
我將正在院里晾衣服的北諸宸叫了進來,和他說了今早遇到的怪現象——譚小釵竟然示我如陌生人!
北諸宸沒有說話,只是將衣服擰了擰,抖開,掛好。
等他把盆里的洗衣水潑在地上,收工後,才對我道︰「我昨晚就知道這個情況了,只是沒有告訴你,我怕你難過。」
我抓住北諸宸大叫道︰「什麼?就我蒙在鼓里!那你說小釵姐這是怎麼回事?!」
北諸宸捂住我的嘴,提醒道︰「小聲點,你忘了,咱們是變換了身份的,現在咱們是譚小釵的‘父母’。」
我知道自己險些說漏嘴,忙低頭離開。
北諸宸收拾好一切回到屋里,關上房門,才對我道出了事情原委。
「譚小釵被岩石磕傷了頭腦,我認為她的腦子里有一塊地方出了問題,失去了以往的記憶,但是我又觀她思維清楚,前言能搭後語,應該不影響她以後的生活。現在,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安置譚小釵的解決辦法。」
「怎講?」
北諸宸仰頭吁了一口氣道︰「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借機將譚小釵留在道觀。這里,安穩平和,才適合她以後的生活。」
「什麼?你是說我們不要小釵姐啦!」我生氣得眼楮睜得老大。
「不是不要,你誤會了!我是說。譚小釵這樣的女子適合平和的日子,更何況她現在忘記了過去,忘記了以往那些不愉快的日子,還有最令她牽掛的弟弟。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譚小釵的命吧,忘記世間一切煩擾對于她來說是件好事。我們何不成人之美?以後咱們兩人可是要風餐露宿地逃亡十天半月的,十分艱辛,譚小釵曾經宮妃,嬌氣天養。肯定不堪承受。唯恐活不到目的地。」
我閉上眼楮仔細思索。北諸宸又說︰「我知道珊兒你在擔心什麼?其實你真的不必擔心,譚小釵有面具偽裝,只要面具不掉。她就可以一直是別人。」
我插話道︰「面具掉了呢?」
北諸宸笑了笑︰「掉了也得是好幾年之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恐怕昏庸的老皇上早就納了更年輕更美麗的嬪妃,早就懶得搜索一個半老徐娘的蘭嬪了。」
「哎,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心里總覺得空空的,譚環走了,他走之前還一直擔心著自己的姐姐,怕沒人管她,可咱們半路卻把她姐姐給扔了,這叫譚環的在天之靈怎麼能心安!」
北諸宸將我攬在懷里。深情地說︰「你又用錯詞了,不是扔!是托付!不瞞你說,昨夜我查看了這座道觀的情況,發現這里不但有吃有住,還有一座小學堂,有九、十張小課桌,估計都是附近村民的孩子或者是道觀里新收的小道童來此學習用的。我打算明天再演一場戲,就說咱們怕孩子旅途再遇險,咱倆自己去探親,留下點香火錢作為托養費,幾個月後回來再將孩子接走。我想,道長悲天憫人,不會不答應的。到時候,譚小釵就可以長久住在這里,她不是識文斷字麼,還可以幫助先生教教小孩識字,何樂不為呢!」
我眼前一亮︰「嗯,是個好主意,值得試試。」
……
道長將已經變了一個人的譚小釵帶到小院後邊學堂,對我們介紹道︰「你們看,這就是本觀為孤兒辦的學知堂,我們可是分文不收的哦!只是,有時候道觀研習或者外出布道做法事的時候,比較忙,會停課一兩天,真是委屈了這些求知若渴的孩子們,他們特別熱愛學習。若是令愛養病的同時,也可以帶著小孩子們邊玩邊學點什麼,哪怕只是兒歌,那也算是積德行善了,貧道又何從拒絕呢?」
北諸宸和我對了一下眼色,我們心里都深感寬慰,小釵姐終于有了一個安穩的寄托,和天真沒有陰謀的孩子們在一起,或許才是她最渴望的生活。
次日,一早起來,我便听見院子里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對海,華對嵩。四岳對三公。清暑殿,廣寒宮。拾翠對題紅。莊周夢化蝶,呂望兆飛熊。北牖當風停夏扇,南簾曝日省冬烘。鶴舞樓頭,玉笛弄殘仙子月;鳳翔台上,紫簫吹斷美人風……」
「是啊,她果然人盡其用了,呵呵。」北諸宸順著我定定的眼神的方向說著。
「嗯,不是所有美麗的女人都像淳貴妃鈕鈷祿氏那般生而為妃,也不一定像楊門女將那樣不愛胭脂愛乾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命運,現在的譚小釵所經歷的將是她後半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我們很快便離開了道觀,並留下十兩銀子,名為香火錢,實為托付費用,將幸福滿滿、忘卻紅塵的小釵姐永遠的留在了學知堂里。
……
「下一步何去何從?」我問北諸宸。
「按照先前的計劃,繼續前路。」
山海關的正面可比背面危險多了,背面險的是地形,正面險的是人防。
我們需要做的肯定是閃避繞行,而不是正面沖突。可就這如何閃避,難倒了我倆。
看那山海關城門修得奇巧,正好是瓖嵌在了險惡山體的里面,你從上下左右那個方位下去,都將和守城士兵的視線相平,輕而易舉就會被拿獲。
要是堂而皇之的從城門洞里過去,尋常百姓也需要三檢五查,沒有合理出關理由和縣令以上官員簽發的通關文牒,都會被遣返,更可況我們都是朝廷要犯,即便有人皮面具,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所以,我們只能選擇鋌而走險。
「我想想……」
「這樣,我們學壁虎,從岩峰中暗暗爬過去,你看那城門樓下邊,因為長期迎著黃沙的侵蝕,有一道不寬不窄的裂紋,正好夠一個人的手指摳進去。」
我將頭搖得象撥浪鼓︰「你行我不行啊,從那里,毫無支撐的爬過去,恐怕才到一半兒,我就要掉下去摔成肉餅了。」
北諸宸狡黠地一笑道︰「要是那麼容易摔成肉餅,那我豈不是要開肉餅鋪子啦。」
一開始我沒听懂,後來反應過來道︰「你不是想告訴我,你屢次順利的來京,就是通過這般飛檐走壁過關的吧!」
「正解!你聰明,我自不必費什麼口舌。就因為這樣,我準備了許多有效地防護措施。來看看這套裝備。」
說著,北諸宸便從褡褳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兩雙特別的鞋履和兩幅怪異的手套。
我瞪圓了眼楮說︰「蒼天啊,你這褡褳里到底有多少法寶啊,怎麼取之不盡的樣子。」
北諸宸被我逗笑了︰「什麼法寶啊?說得我好像老道似的,我這些都是行走江湖必備之物啊,唯一不同的是,這些都是沙俄那邊生產的,好多都是中原大陸這邊想也想不到,用也永不上的玩意,你當然會驚奇了。那我就讓你開開眼吧!」
北諸宸分開那兩樣裝備,按類介紹道︰「這兩雙鞋啊,叫攀岩鞋,是沙俄那邊一些喜歡攀登高山探險洞穴的人發明的,你看這鞋子,鞋底全是短釘和搓板,這樣,不但可以將腳丫牢牢固定在岩石中,還能在攀登的過程中防滑防墜落。」
「這樣啊,真的好厲害啊!」
「再說這幅手套吧,看看,多結識啊,是鱷魚皮制成的……」
我打斷他說︰「鱷魚皮是什麼啊?」
北諸宸一拍腦門,忙解釋道︰「鱷魚皮就是密林沼澤大河里的一種凶猛的家伙,長著獠牙,可以 嚓一口將人的腰咬成兩段!」
「啊,別嚇唬我!」
「別看他長得嚇人,可是它的皮十分柔韌耐磨,通常都被沙俄那邊的野蠻人抓住,制造成皮類用具,戶外探險用。所以,這副手套就是用來保護咱們的手,在長期攀爬過程中,不被岩體磨成血肉模糊。」
「大清以外的世界,玄奇的東西也真是不少。那,咱們快點行動吧!」
「不要著急,我們趁天黑再行動,現在士兵眼楮正好使,日光又充足,一只蚊子趴在城牆上,都能被認出來。」
我和北諸宸就這樣坐在土堆上等待日落,打著盹。
涼風襲來,一睜眼,天暗了下去。遠處城樓上的士兵又換了一撥守夜的,他們點著燈群火把,有的還舉著火把往城門下探看,而那條白日里清晰可見的裂縫也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就像一條丑陋的長疤。
「好了,現在我來說說攀岩要領。你要跟著我的步伐,我用什麼姿勢,你就用什麼姿勢,切忌不可擅自更變。因為我是用手腳替你探路,我著落的地方一定可以蹬可以攀,是安全的,明白?」
「明白!」
「換上,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