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貴妃緩緩接過那杯酒,杯中倒映出自己還算美麗的臉孔,她不禁感嘆道︰「歲月不饒人啊,遙想當年,妹妹和本宮幾乎同時進宮,妹妹更加美麗動人,深得聖寵,如今雖然十幾年過去了,妹妹卻容顏不改,依舊如初,姐姐可遜色多了。請使用訪問本站。」
嫻妃面色發粉微醉,眼神不看淳貴妃,卻盯著那只花紋精美的酒杯,道︰「入宮一十有二年,日日珍饈與美味。心情卻像崖邊花,一遇風雨便飄搖。姐姐,你雖然不再年輕了,可你活得很安然,很悠閑,還有個孩子,妹妹徒有美貌,別的一無所有,最愛的人又不在身邊,只是一朵墜在懸崖上石縫兒里的鮮花,落腳的地點雖然是偉岸堅固的,但內心卻永遠都懸著,時刻準備跳下去摔死!」
皇上的臉越來越難看,嫻妃裝作沒看見,繼續道︰「姐姐遞給我這杯酒的時候,妹妹就知道跳崖的時刻來了,可是妹妹不甘心啊,妹妹還是喜歡姐姐的,打算帶著姐姐一起走!」
話音未落,嫻妃就猝不及防地沖到淳貴妃面前,死死抱住她,奮力奪下她手中的酒杯,捏著貴妃的嘴,一股腦倒了進去。
別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是嫻妃喝醉了,耍酒瘋,借機給淳貴妃難堪,只有我和皇上知道這杯酒一下肚子,貴妃這輩子都會變成廢人。
還沒等我過去搶救自己的主子,巴顏珠便跳過來,用匕首架在我脖頸處。
御林軍一看這情景,都不敢動了,其他嬪妃也傻了,明白這不是玩笑,是真的。
淳貴妃一邊對御林軍做出不要輕舉妄動的手勢。一邊對我微微眨了眨眼楮,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可以釋放袖管里的毒針。
「報!」
一名未經宣召就闖進金鑾殿的侍衛風馳電掣地跑進來跪倒,說外面有個東西要給皇上檢視。
皇上一揮手,侍衛出去叫喊道︰「抬進來!」
兩名侍衛抬進來一個擔架,上面用白布蓋著一個長條狀的物品。
到了大殿當中,白布被當眾揭開,原來是一具臉色發青的尸體,別人暫且認不出來,可巴顏珠卻一反常態,哭著叫喊道︰「娘!」
我趁巴顏珠防線崩潰。猛地用袖管中的毒針戳向她的小臂,她登時麻醉了,癱軟在地上。
嫻妃本來就不會武功。此刻更是亂了手腳,她往後退了好幾步,最後萎縮在一個角落里。
皇上面無表情地對嫻妃說︰「劉佳氏,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麼?」
嫻妃帶著項羽烏江自刎時的哀婉語調說︰「萬歲爺,請容我最後一次再叫你萬歲爺了。十二年了。你可曾知道我的淒苦,剛來宮里時,我和他就像孔雀東南飛里的劉蘭芝和焦仲卿,有種想要為愛殉情的沖動,但是,後來我變了。我突然不恨了,因為女人的青春最短暫,誰願意把大好青春都耗費在馬上天下。而不是黃金屋、翡翠床/上,我慢慢的認命了,安順了。可就在我打算將心全部給萬歲爺您的時候,我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我的親妹妹被一個守邊關的清兵統帥給強暴了。還有半個月她就要嫁人了,于是她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選擇了自縊。我曾和皇上提及過此事,皇上那時候只是說,這女子太傻,並沒有嚴懲那個清將,這讓我心灰意冷,產生了想要報復大清的想法。後邊的事情,相比皇上也猜出來了,家丑不可外揚,這里我就不便一一表明了。皇上要殺要剮,悉听尊便!反正妹妹、父母全都亡故了,臣妾這一去了無牽掛!」
「你!哎!」皇上心煩意亂,一揚手,侍衛駕著嫻妃將其帶入天牢。
……
幽暗的天牢里,老鼠的吱吱聲,臭蟲爬行的簌簌聲,和滴水聲交織在一起,這要放在以前鐘粹宮里,嫻妃早就跳著腳罵了,說不定還要賠上幾個宮女太監的性命,現在不同了,她心里踏實得狠,就像徹底得到了解月兌。
養心殿里,我陪著淳貴妃、皇上以及幾名重要人物深刻地剖析著目前情勢。
「各位,據邊疆來報,嫻妃相好的那個蒙古郡王已經召集了近百萬人馬,整裝待發。他們兵強馬壯、裝備精良,不知是不是嫻妃偷換宮內真品起的作用,一想到這兒,朕就火大!」
皇上氣得直喝茶,小太監在一旁扇著扇子。
皇上又一指程爾道︰「你給朕清算出,內務府、乃至國庫到底丟失多少件珍寶?」
程爾道都要嚇死了,臉色白得像紙,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張被汗水浸濕了的紙張,讀到︰「回、回皇上,被置換或者丟失的珍寶名錄如下︰紫檀木雕一座、嵌壽字鏡心屏風一座、暗紅蘇繡織金錦被十床、十二把泥金真絲綃麋竹扇三十把、文犀闢毒箸一百雙、琺瑯彩嬰戲雙連瓶四對兒、金線曇花披帛五十匹、玉牙梳十把、象牙鏤花小圓鏡十枚、青縷玉枕五只、赤金雲牙盆兩只、五鳳金錢玉步搖兩支、紅藍綠金絲寶鈿三頂、各色寶石項鏈七十掛、玉扳指、鑽戒、翡翠首飾、瓔珞各二百枚,還有許多外藩進貢的稀有物品——犀角、象牙、玳瑁、瑪瑙珠、鶴頂、金母鶴頂、珊瑚樹、珊瑚珠、金瓖戒指、鸚鵡、黑熊、黑猿、白麂、鎖服、撒哈拉白蓽及布、姜黃布、撒都細布、西洋布、花縵、薔薇露、梔子花、烏爹泥、蘇合油、片腦、沉香、**、黃速香、金銀香、降真香、丁香、紫檀香、樹香、木香、沒藥、阿魏、大楓子、烏木、蘇木、番錫、番鹽、另有名人字畫、金銀元寶和普通綾羅綢緞,不計其數……」
「這麼多,那如果這次沒有徹查清楚,朕的皇宮豈不是遲早有一天被搬空了!實在是太可惡了。你們說,朕該如何處置這個劉佳氏,枉我信任寵愛她那麼多年,她可好,胳臂肘往外拐,還給朕戴綠帽子,朕要不把她凌遲處死,再鞭尸,實在難平心頭之恨。」
許久沒有發話的淳貴妃突然搶過了話頭,說︰「皇上,凌遲鞭尸都太便宜了劉佳氏,因為那樣只是她死了,可她背後那個男人則不會有絲毫損失,臣妾有個拙見,我們可以如此這般……」
過了幾天,一大早,有人去天牢提劉佳氏,現在的她除了外面穿的那件髒兮兮的旗裝能看出曾經榮華富貴過,其他的地方皆被打得污血覆蓋。
她曾經美麗的眼楮也黯淡了下去,才短短幾天,她兩腮就凹陷了下去,看上去至少比在位時老了十歲。
「晨雞初叫,昏鴉爭噪。那個不去紅塵鬧?路迢迢,水迢迢,功名盡在長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舊好;人,憔悴了。」
劉佳氏口中呢喃著一首小詩,眼神定定的。
太監宣聖旨道︰「嫻妃劉佳氏,私通外賊,偷盜國庫,枉與朕有夫妻之名,罪該萬死,本該將爾明正典刑,即行處斬,但念爾與朕十二年感情,現將你貶為庶人,家族削掉旗號、封號、封地以及所有榮譽,家族財產充公,家族子民永不敘用。即刻執行。」
皇上竟然沒有殺掉自己,這讓古麗如雅十分詫異,她甚至忘了接旨謝恩。
「古麗如雅,快接聖旨呀!」
沒等她爬起來用手去接,大太監就將聖旨丟到她的跟前。
「謝,謝皇上不殺之恩。」
……
古麗如雅換了一套干淨的素色布衣,低低的梳著一枚發髻,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是略施了薄妝。
「愛妃,你這一招能奏效麼,萬一她回去後什麼也沒發生,那朕不是虧大了,白送了這一對狗男女。」皇上攥著拳頭問。
淳貴妃莞爾一笑道︰「怎麼會啊!皇上放下心好了,我這一套香粉和唇彩是特制的,第一,它可以滲入人的肌膚腠理,任憑你怎麼清洗、怎麼擦拭,就算是扒掉一層皮,也還是毒性不減的;第二,那賤人見了相好,肯定是要相擁親熱一番,甚至會熱淚盈眶,只要那男人接觸了她的香粉和紅唇,哪怕只有那麼一小口,不出半個月,他兩人是必死無疑,這種毒就是從那個巴顏珠的親娘身上搜出來的,臣妾猜她們本打算是要用在臣妾和皇上身上,不曾想今天會自食惡果!」
皇上滿意地笑了︰「好!愛妃做得太好了!朕十分滿意,以後找機會必將重重嘉獎與你!」
一個月後,外藩傳來消息,曾經的嫻妃歿了。
當我用「歿」這個詞時,淳貴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梓珊,看你這記性,她都是一個廢人了,怎麼還能用嬪妃才能用的尊貴的詞語,應該用死了,爛死了!!!」
見淳貴妃眼楮發狠,我趕緊下跪改口道︰「是,奴婢罪該萬死!」
淳貴妃又恢復了和藹可親的神情,扶起我說︰「哎呀,看把你嚇得!就好像本宮要把你吃了!對了,她男人怎麼樣了?」
我答道︰「也,也爛死了。」
淳貴妃歡欣鼓舞,大拍巴掌道︰「死得好!死得及時!我這就稟報皇上去!」
望著淳貴妃遠去的背影,我心中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