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腐蝕性極強的暗涌終于到來了,而且來的很洶涌,就像是一大群白蟻要把整座木宅咬得一根榫銷也不剩。請使用訪問本站。(注1)
我對李公公說︰「我可以去你們廣儲司看看盤庫的情況麼?」
李公公擺手道︰「去吧去吧,你也順便幫老奴想個解救辦法,不然老奴真的死定了!」
我向淳妃說明情況,淳妃立即放我一整天假,讓我去廣儲司行事,走之前她交待道︰「梓珊你可給本宮盯緊了出入廣儲司的閑雜人等,尤其是那些不應該出現的人。另外,如果有人問你為何在廣儲司,你就說在給小皇子挑選做襖子的布料。記住了麼?」
「奴婢記下了。」
我來到廣儲司繡緞處,見大小太監皆手忙腳亂,他們看哪件繡品顏色和圖案不夠豐富,或底緞稍微黯淡的,就給丟出來,視為偽劣品。
我撿起那些被丟棄的繡片,見其中一件墨藍色緞子上繡著兩尾紅色的錦鯉。這兩尾錦鯉,一條是紅頭白身黑斑的墨衣錦鯉,一條是背頂黑帶全身赤紅的紅色別光錦鯉。
雖然這幅繡品取材通俗,顏色簡單,但復雜的是那刻鱗針的針法和墨繡的真傳技藝,我斷定是蘇州名門出品的。
于是我對李公公說︰「公公請看,這錦鯉的魚鱗處理的非常逼真而有質感,一看就是名家針法。另外,看那黑斑華光流轉,就好像真的魚皮滑溜溜的感覺,用的應該是墨繡。墨繡也叫發繡,據說是用十六到二十歲未婚少女的頭發作繡線制成的。」
李公公疑惑道︰「用誰的頭發不都一樣麼?都是烏黑的呀!」
我答道︰「那不是的。男人的頭發發絲偏粗,繡出來的圖樣不精致;兒童的頭發又偏細偏黃,繡出來的東西容易起毛躁;已婚婦人的頭發要麼干澀無華,要麼油膩難擋。繡出來的黑色不是太黯淡,就是太浮光;唯有少女的頭發最柔順最蕩漾,用作墨繡再好不過了。」
「還有這說?」我解釋得太深奧,李公公一時難以消化。
我繼續在小太監扔掉的繡品堆中翻找,又找到幾副花鳥和貓趣圖。
我將一副君子蘭繡品展示給李公公看,並說︰「這件也不能丟的,這才是真正的蘇繡,它采用的是雞毛針和羊毛針的繡法,您看這葉片光滑柔軟細膩,就像真的君子蘭長在布上。扔了多可惜啊!」
我翻過篇兒,拿著第二幅繡品道︰「還有這副貓趣圖,您看看這雙貓眼。通透玲瓏,炯炯有神,瞳仁里還映著一只微小的蝶影。要知道,沒有三十種彩線,達不到這個效果的。再個。這貓的貓毛用的是劈絲密排針的繡法,且做了藏針處理,我將它翻過來您看看,後面是不是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小貓,完全沒有其他繡品背後針腳凌亂的感覺,這叫雙面繡。為何也要丟棄?難道就因為它是白色波斯貓麼?真是暴殄天物啊!」
「這……」李公公也氣惱了,他沖小太監們嚷道︰「你們都是吃白飯的啊,看看你們這一天天的。活兒沒少干,把寶貝當廢品扔了!讓我看看,你們留下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我也跟了過去,隨李公公一同驗看小太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那些,被他們視為珍品的繡品。
我隨手拿起一件。便丟在一邊,對李公公道︰「難怪他們都選這樣的。這些繡品顏色是很豐富,圖案又復雜多變,滿滿當當地充滿著整幅畫絹。可是,你們別忘了,艷麗歸艷麗,它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蘇繡,而是流水式大產量的染繡。這種繡法在元代就有了,只是技巧上沒有現在這般成熟。染繡法是為了適應海內外日益龐大的需求量而創造的,說白了就是在色彩的層變和光影效果上,采取用染料浸染代替傳統彩線針繡的簡易方法。當然啦,這可比一針一針用彩線找感覺繡出來的真品,要容易好幾十倍,價格嘛,也自然便宜好幾十倍咯!」
「原來是這樣。哎,廣儲司的監管太監也真是的,入庫時候也不看仔細了。」李公公唉聲嘆氣道。
我無奈地搖著頭說︰「沒辦法啊,這也不能賴監管太監,因為當今什麼品質的繡品,只要產自蘇州,都被稱之為蘇繡,這染繡也是蘇繡新工藝啊。」
李公公恍然大悟,轉念又為難道︰「可閔貴妃她不認為這是蘇繡啊,所以她就告訴了皇上,皇上就怒了,你說說,老奴該怎麼跟皇上和貴妃解釋?」
我答道︰「這個根本不用解釋啊,我想閔貴妃深居後gong,對外面的世界的變化早已不清楚。要不這樣,我在這里把所有老蘇繡都給您挑出來,然後您給皇上和貴妃看一下,再派幾個人去蘇州調查一下,就真相大白了。」
李公公笑道︰「那敢情好!希望丫頭你的金點子能挽救老奴一命,我這就去!」
……
我正要回延禧宮,李亂兒突然跑來了,她直勾勾地看著我,問︰「梓珊姐姐,你在這里干什麼?」
我就將淳妃教我的那一套話告訴了李亂兒,聞听我只是來給小皇子綿忻選塊料做衣裳子,她便松了一口氣。
李亂兒假裝翻弄著堆積如山的繡品,我卻不巧低頭看到了她那雙小腳下,蹬著的一雙蘇繡繡鞋。
按理說,她這樣級別的宮女是不可能擁有蘇繡制品的,難道是嫻妃賞給她的?
我趕緊離開了廣儲司,回去稟報淳妃娘娘。
淳妃尋思了片刻道︰「嗯,本宮就猜這偷梁換柱的事情是後gong熟人干的,目前看來,果不其然啊。那嫻妃用一雙蘇繡收買李亂兒這個沒頭腦愛顯擺的傻丫頭,也不是一件好事兒。說不定,那狐媚子早就聞到對她不利的風兒了,所以提早部下了一枚替罪的倒霉棋子兒。」
我錯愕道︰「會是這樣麼?可那李亂兒不是嫻妃用來對付奴婢的麼?怎麼還沒怎麼利用就要悔棋了?」
淳妃笑然︰「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明嫻妃和這件事情的瓜葛,本宮所掌握的線索,就是嫻妃在入宮前和一位蒙古藩王曾經好過,那位藩王現在正要自立為王,但軍力還有所欠缺,不能侵犯到大清邊境。所以,本宮猜測,嫻妃之所以會偷梁換柱,或許是為了她的舊相好吧。哎呦,這麼想實在是太可怕啦,皇上要是知道了,嫻妃不被誅滅九族才怪!還是讓她自己暴露吧,我們不要聲張,以免狗急跳牆!」
「是!」
……
皇上派人徹查完畢蘇繡後,將廣儲司蘇州采辦革了職,說他眼力太爛,其他人均有驚無險,尤其是李公公,高興得老淚縱橫。
幽暗的燈影下,嫻妃娘娘坐立不安,她一會兒站起來看窗外,一會兒坐下來扇扇子。突然,巴顏珠走了進來,對嫻妃道︰「主子,最新消息,那個淳妃手下的得力助手,叫什麼梓珊的那個宮女,確實在廣儲司鑒賞過蘇繡繡品。看來,我們將真品偷運出宮的事情,很可能已經被人探到。」
嫻妃一下將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咬牙道︰「這個該死的東西,放著好好地日子不過,攪和到咱們鐘粹宮頭上了。你等等,本宮想想……」
片刻,嫻妃對巴顏珠低聲說︰「有了,本宮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今晚速速出宮,然後就如此這般……」
壞主僕憋不出好主意,貪慕虛榮的李亂兒性命憂矣!
榫銷——插入榫上銷孔中的銷,一般用在可裝可拆的兩個構件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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