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宮門口,見果然是那個如假包換的卦台山道長,胯下也當真騎了一頭 白的三百來斤大肥豬。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道長,您終于來了。」我施禮道。
老道從白豬上跳下來,眼楮眯著打量著這座皇宮和四周情景,捋著胡須說︰「煩擾人世間,亭台殿宇,皆是蜃樓。真實的只有這些苦苦站立的兵士,還有一個古靈精怪的你而已。」
我一撅嘴道︰「道長這話說的,牆是泥水磚石砌的牆,拍上去‘啪啪’手疼;樓是真金實木蓋得樓,跺幾腳‘咚咚’直響。道長怎麼說全是虛的吶?」
「姑娘此言差矣!我說蜃樓並非就是指虛無縹緲,我說的是人心中的情感。你看這宮里的人,他們有真實的喜怒哀樂麼?他們即便哭了、笑了,也不是發自內心的。你站在他們面前,卻模不到他的心靈,這能算是真實存在的人麼?」
我知道老道又想和人辯論,賣弄他那玄而又玄的學問了,便也學著他的口吻回答道︰「那您既然十分不情願,為何還要來皇宮赴約?既然來皇宮赴約,為何還要帶著這麼一頭大肥豬?難道您認為豬站在您面前,您可以走進這畜生的心里,故它在您心中也就真實存在了麼?」
老道歪頭看著我,說︰「你這妮子嘴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有趣了。所謂音樂,都應該做到雅俗共賞。如果只能給陽春白雪們听,那就不叫好的音樂,那叫神曲。一個人彈奏的音樂,天下所有生靈听見了,都會停下來側目傾听,這才是真正的好音樂。所謂‘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魚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就是這個道理。不信你等著,我就在這里給你彈一曲,你看看什麼效果。」
說完,老道取下背後的古琴,對著白豬「 」地演奏起來。琴音依然空靜飄遠,那白豬突然忘卻了旅途勞頓,四腳八叉地翻過肚皮打滾,眼楮還帶著些許笑意。
老道一曲彈畢,轉身看向我,我呵呵一笑道︰「說實話,這樣的場景在我小的時候也曾見過。那時候巷子里經常來耍猴、訓鸚鵡的,大凡動物表演完畢,人都會給點好吃的以示鼓勵,日久天長,這些小家伙就記住了,也就形成了‘給個甜棗露一手’的習慣。」
老道說︰「可我沒有給它什麼好吃的啊,你又怎麼講?」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只有這首固定的曲子,那頭豬听了才會躺下?
老道不等我發話,他竹節般的長指在琴弦上隨便撥弄了幾段不成調的曲子,白豬又躺下了。我還是難以相信,親自走過去指著幾根琴弦,讓老道按照我的意思去彈奏,結果白豬依然是听話地倒下打滾。
旁邊的六個門衛一同叫好,徹底被這老道的琴藝給折服了,我卻還沉醉于拆解他為何可以控制這頭白豬的奧妙。
突然,我發現老道每次彈琴時,右手中指、無名指和小指都會分別動上幾動。起先我以為這是一種彈奏的優雅姿態,顯出一種陶醉的感覺,後來我發現它們動得非常有規律︰
當一曲彈奏初期的時候,一般只有小指微微翹起;彈奏中期,是無名指和小指一同翹起,快要結束時,有時候是無名指、小指,有時候是無名指、小指和中指一起翹起。
這個奇怪的動作組合不禁令我想起以前在古玩城砍價時買賣雙方常用的「袖里吞金」。
都說「袖里吞金妙如仙,靈指一動數目全,無價之寶學到手,不遇知音不與傳。」老道手指來回動,莫不是在和大白豬討價還價——待一會兒打完滾給幾塊兒豆餅?
凡事不能空想,我打算去驗證一下這個古怪的想法。于是我主動請纓上去彈奏,老道大大方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並不以為然。
我用笨拙的手在琴盤上胡亂扒拉開,並把右手一下子翹起來四根手指,那只白豬面露驚喜,馬上在地上更賣力的打起滾,還差點倒立起來。衛兵嚇得各個兒目瞪口呆,老道的臉色也由綠變紫。
「怎麼樣,我這琴技也不錯吧。」我問卦台山老道。
老道不語。
我哈哈一笑,對他說︰「道長快把您的豬帶到一旁喂食吧,這麼會子功夫,我們都欠了它十幾塊兒豆餅了。再不給人家,下回它定要罷工啦!」
老道面色窘迫,只好從褡褳中取出一包豆餅,拋給大白豬,那家伙很歡實地嚼起來。
豬吃完飯後,老道轉身騎豬要走,我趕緊抓住豬尾巴,對他喊道︰「道長不是要進宮麼?此時卻要去哪里?」
老道回過半個頭說︰「不是我會的你全會了麼,那我進宮還有什麼看頭?我不去了!」
我轉到肥豬側面,拽住老道的衣袖笑著說︰「道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雖然我實在不清楚您到底是算卦的,還是彈琴的,還是玩雜耍的,但我敢肯定的是,您非常與眾不同,就是我們想要邀請的對象,請進宮吧!」
老道還是沒動,我威脅他道︰「您再不下來,我可要伸手指頭啦!」
老道知道,手指一伸,小豬打滾,他怕自己摔到,只好從白豬上跳下來,雙手一抱肩,故作清高狀。
我笑然︰「道長不必對我隱瞞,我知您自恃伯牙後人,也是琴痴一個,背的是一把高仿伏羲琴的玉瑤琴。您隱在卦台山以道家算命的姿態展現給別人,其實只是為了靠那些豐厚的香火錢來養身後這把‘再世伏羲琴’吧。其實其實其實,你真正的身份是一個造琴奇才!」
老道面色發白,我感覺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沸騰了,只是苦于腳下沒有台階下。
我打算造個台階給他,便指了指那頭豬道︰「您可以帶著這頭白豬進宮,但是它要進的是御膳房;您亦可以繼續作為琴師入宮,但須在一個月內完成這把伏羲琴,物料由吉祥坊供給。如何?」
老道臉色陰轉晴,長嘆道︰「人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其實匠才也難為無料之造啊。自從家傳的天水第一琴行被奸人陷害倒閉後,全部家當都用來抵了債。我千般隱藏萬般保護,才將這把未完成的仿伏羲琴保留了下來。後來我因過于潦倒,無法買得起物料來鍛造和測試這把玉瑤琴,便想出偽裝成卦台山老道在那傳道說法,甚至還胡亂給人解簽兒,用百姓們上的香火錢苟活于世。我省吃儉用,只要攢夠了錢就去買物料,就這樣努力著,還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兒。我不知道哪里不對了,怎麼也出不了傳說中伏羲琴支配萬物心靈之神秘力量。」
我哈哈一笑說︰「您這叫走火入魔,那些玄奇神效本來就是美好的傳說,根本實現不了。其實那種有魔力的琴音來自琴者融入感情所彈射出的感召力,方能讓萬物听了為之駐足。」
老道搖頭苦笑道︰「就像我總想操縱這頭白豬打滾,由于無法真正控制其心來實現,只能靠那些旁門左道自欺欺人,正是所謂的走火入魔吧。多謝姑娘點醒,我願進宮,完成真正的再世伏羲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