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五年,深秋。♀
康熙前往木蘭圍場狩獵,雍親王胤禛伴駕離京。留在京中的八貝勒胤身染傷寒重病,病勢沉重,危在旦夕。
事涉皇子性命,宮中不敢怠慢,急遣人報至康熙御前。那個時候,康熙已經結束秋狩,正在回京的路上。
侍衛在帳前通報時,正遇到胤禛,胤禛見那侍衛一臉著急,以為京中有事,便道「怎麼了,京里有急事?」
「雍親王,八貝勒病重。」
「什麼?八弟病重?嚴重嗎?隨我去見皇阿瑪。」+激情小說
听著侍衛奏報,康熙頭也沒抬,只隨手將奏折放在了一邊「讓胡太醫去八貝勒府侍疾即可。」
「可是八貝勒病真的很重,太醫有性命之憂。」侍衛想了想還是又了一句。
「退下吧。」康熙淡淡一句。
跪著的侍衛恭敬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心中暗道︰皇上當真是絕了和八爺父子之情嗎?八爺病成那樣,也只不過是這麼隨便問了一句。
胤禛一直就在康熙身邊,看著康熙淡漠的樣子,現在真是九龍奪嫡、兄弟交惡的時候,甚至十三被圈禁,這中間都少不了胤的功勞,現在胤被皇阿瑪厭棄,他本該高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只覺得心中煩悶不已,竟然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早日回京,去見胤……
一向將戒急用忍四個字運用的最純熟的胤禛忽然跪在了康熙面前「皇阿瑪,兒臣請求先行回京,為皇阿瑪安排御駕回京一事。♀」
康熙沉吟片刻,準奏「老四,朕即將返京,你一向行事周密,朕就將此事交給你了。」
「兒臣領命。」
胤禛出了營帳,立刻命令手下準備,即刻出發。一上路,胤禛便命令兵將按舊例沿途布防,自己帶著幾名貼身侍衛一路疾行,朝京城而去。五天的路程,胤禛用了三天,趕到京城遠郊的時候,天色已晚。侍衛們紛紛勸胤禛先在驛站休息一晚,還剩的路程,明早再走也不遲。胤禛本想同意,可一想到若非胤真的病重,根本就不會有侍衛來稟報皇阿瑪,心里怎麼也放心不下,沉默片刻,胤禛在驛站稍停,囑咐驛官備車換馬,決定連夜進京。
那驛站也沒什麼好馬車,只夠擋風,路走了一半,胤禛就嫌馬車慢,還是換了馬。
胤禛踏上京城的街道時,太陽不過初生。在府門前下了馬,胤禛將韁繩一扔,直接去了雍王府旁邊的胤府邸。身邊侍衛和門人全部面面相覷「爺,您……」
「敲門。♀」因著皇帝不在宮中,免了早朝,胤又是重病,此時連府門都未開。听見敲門聲,門房小廝還在念念叨叨「這一大早兒的,誰呀,打擾了府上貝勒爺休息,吃罪的起嗎?」
待看清門口站著的是誰時,啪一下跪在了地上,顫聲道「給四爺請安。」
「起來吧,去告訴你們福晉一聲,我來看看八弟。」
「。」
胤禛來過胤府邸,他心里焦急,也沒避諱就直接去了後院,胤的住處。
胤這些天病重,八福晉也是一早起來就伺候著,听下人胤禛來了,忙迎了出來「四伯。」
胤禛點點頭「我听八弟病了,來看看。」
「爺在臥室里。」
胤這幾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身上一時火熱一時冰冷,苦不堪言,此刻听見門響,心中火大,便想發火,可看見來人卻直接愣住了。
胤禛身上還披著趕路時的黑色大氅,面上絨毛帶著夜晚寒露結成的白霜,逆著光站在門口,見胤望他,淡淡一笑,卻掩不住眸中的那抹憂色。
胤禛朝著胤走了幾步,卻忽然停住了腳步,有些歉意的朝著胤一笑「四哥糊涂了,這剛從外面回來一身寒氣的,八弟還病著,別加重了。♀」著解下大氅遞給了一邊下人,那人也機靈,忙舀了個手爐遞了過來,胤禛抱在手中,神色才略好一點。
胤覺得自己在這邊都幾乎能感覺得到四哥身上的淡淡寒意,見胤禛唇色泛白,手指青白僵直的幾乎舀不住手爐,心中一動,四哥這樣子,似乎是在外面很久了「四哥是隨皇阿瑪一起回京的,怎麼瞧著,一身風霜?」
胤禛一怔,笑道「連夜進的京,沒想到這天還真冷,太醫八弟生病,可有好些?」
連夜進京?那就是四哥一進京就來看自己了?胤忽然覺得身上也沒那麼難過了「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我擔心了一路,一會回府就讓他們備些上好藥材舀過來。」听胤這麼,胤禛才松了口氣,放心下來。
「有勞四哥掛心,不過,四哥為何離我那麼遠?」胤听著胤禛輕輕松了口氣,心底不知為何,忽然泛出一點淡淡的喜悅來。
「我身上寒意未退,不好過去。」胤禛自己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冷的。
「我知道四哥很怕冷,我這邊暖和些,還是,四哥莫非嫌棄弟弟生病,才不願過來?」胤雖然口中這麼著,可是他知道,四哥是真的在關心他,不知怎麼就開起來玩笑。
「胡,我要嫌你生病還過來做什麼。」胤禛望著都三十多歲了還胡攪蠻纏的胤無奈道,不過還是走過去坐在了胤床邊的椅子上。
胤從被子中伸出手握住了胤禛的手,幾乎下意識的一縮,冰,冰的刺骨,冰的他胸口忽然一陣陣抽痛「四哥,謝謝你來看我。」
「謝什麼,你是我弟弟啊。」
後來,胤沉沉睡去,醒來時,胤禛已經離開,要不是放在床邊已經冰冷的手爐,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夢,一場讓他不願再醒來的夢。那天之後,胤的病一天天好了起來,胤禛來過的事,除了那天見過他的人,幾乎沒有人知道,胤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對胤和胤都只字未提。
五日後,康熙御駕回京。
一下朝,胤和胤就直接過來了胤這里。胤病已經好了大半,正在書房看書,就听見胤大咧咧的聲音老遠喊著八哥,就連胤的聲音里都透著股興奮勁「八哥,爺今兒可算是出了氣了。」
「什麼好事,讓你倆這麼開心?」挑唇一笑,胤放下手中的書,端起了茶杯。
「你今兒沒上朝是不知道,老四一下朝就被皇阿瑪叫去上書房一頓好罵,我們出來的時候,老四正在養心殿外跪著那,這天氣,夠他喝一壺的!」
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知道為什麼嗎?」
「皇阿瑪把回京護駕的事交給老四了,結果他回來的早,差事可沒辦好,皇阿瑪大發雷霆,老四不跪夠兩三個時辰我就不信皇阿瑪能讓他起來!」
啪,手中茶杯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熱茶灑了一手可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
「八哥,你怎麼了?」
「沒事,手抖了一下。」
四哥,你不辭路遠日夜兼程進京,甚至現在被罰跪在養心殿外,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我嗎?可我不明白啊,我明明一直在傷害你……
胤禛默默跪在養心殿外,想起剛才康熙的冷斥「你連夜進京,就為了看望胤,甚至將護駕重任拋在腦後,朕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四爺也成了八爺黨!」
「兒臣知罪,請皇阿瑪責罰。」胤禛低頭認罪。
「給朕滾出去跪著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事情輕重了再給朕滾進來。」
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刀割般痛,胤禛低下頭,唇邊是一抹意義不明的苦笑,我不知道什麼八爺黨,我只知道,我沒辦法看著胤有事……
那天,胤禛在寒風里跪了兩個時辰,依舊沒開口,最後,還是康熙看不下去,先作罷了。
這是胤禛和胤最後的兄弟溫情,卻好像鏡中花,水中月,或者一如那天胤禛衣服上的霜花,在陽光下化作了水霧,消散于空中,不復蹤影。
似乎這真是他們之間的一場夢,一場春夢,一過了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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