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殤親眼目睹那滴鮮血一散開後,整個死氣沉沉的樹林,渀佛受到了刺激一般,突然復活過來。
身旁粗壯的樹干開始扭曲,樹紋構成了一張清晰的女子面容,隨後,無數張陰冷的人面出現在四周,惡狠狠地瞪視著夏殤。
每一顆古樹就是一張人臉,夏殤的四面八方全是女人臉,且很快它們的口中就不斷發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尖厲笑聲,這笑聲散發著陰寒的氣息,透出一股來自地獄的陰狠惡毒,讓人不寒而栗。
無數的尖銳笑聲在林中回蕩,夏殤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在萬卷樓的雜記中閱覽過很多存在于傳說中的奇獸異物,再加上這些古樹顯著的特征,已大概猜到這是何物。
那是傳說中的「人面樹」,據說要想此樹存活必須找到一處極陰之地,在那里埋下一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七歲以下的女童,再加上某些特殊之法,才會長出一棵人面樹。它與女童共同長大,將怨氣當做養分,會逐漸成長為女子的面容,但凡有人遇到,就會被吸干精血而亡。
平日里想遇到一棵都很難,可這里卻有著整整一片的人面樹,足有上千顆,也就是說夏殤此刻的腳下,正踩在上千個怨氣沖天的女童尸體上。
他的臉色勃然大變,不相信天蒼山脈這種危險的野外,會如此巧合有這麼多特殊的孩子死在同一片林子里,這根本是人為制造的人面樹林。
什麼樣的變態會遍尋天下至陰童女,把她們的尸首全都移到此地?
未等夏殤反應過來,隨著人面樹不斷冷笑,它的面容處,人嘴的部位,忽然吐出一條黑色的柔軟之物,在半空中伸展,它的頂端如同食人花般張開,能見到無數鋒利的尖齒,這些尖齒帶著黑色唾液奔向夏殤。
幸虧早有防備,夏殤側身略一閃避,右手一甩,盤龍匕立刻月兌手,激射而出,瞬間將它斬為兩截。
黑色的物體前半段落在地上時,還帶著粘液在不斷的蠕動,頗像是蛇信,而人面樹受傷,立刻露出痛苦之色,原先的笑聲變得更加尖銳。
夏殤耳膜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迅速想要逃出此地,但顯然晚了一步。
無數條帶著粘液的黑舌沖向他,夏殤就地一滾躲過攻擊,可下一波襲殺已經到來,鋒利的尖齒險些咬下他一塊肉來。
他狼狽不堪地避讓著令人防不勝防的黑舌,再顧不得擔心靈力的耗費,操控匕首飛速繞著自己旋轉,使得黑舌無法突破匕首的防線。
見此法有效,夏殤終于緩了口氣,故意讓匕首放緩速度,待黑舌接近他時,匕首于空中呼嘯回轉,再次斬過,數條黑色的長舌被斬斷掉落。
這人面樹明顯嗅到鮮血就變得瘋狂,幸而方才沒有被傷到。
可很快夏殤的靈力已經不支,盤龍匕的威力正在不斷減弱,斬斷黑舌的速度也開始變慢。
夏殤腦中快速地劃過一個個計劃,但都被否決。他無奈地發現,逃跑,是絕對不可能的了,那上百條柔軟細長的黑色長舌,困得他根本無法挪動位置,即便依靠魅影術,最後也注定會被黑舌束縛住。
正在僵持之際,夏殤驀然感受到一股怨氣從人面樹散出,抬頭一看,每一棵樹梢上飄蕩著一條白紗,樹根底部的泥土松動,似有異物要破土而出。
夏殤臉上泛出一絲慘笑,這哪是白紗,根本就是無數的怨氣積累而成的怨念,地底下那率先露出的黑色絲發,絕對是女尸將要復活的前兆。
人面樹林正在徹底蘇醒中!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只剩最後一個辦法。這人面樹如果真像傳說中所記載,是靠女童的怨氣而成,就代表尚有神智、情感,那或許可以瞞過它們。」夏殤咬破下唇,望著顫顫悠悠的匕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然不多。
他一擦下唇的血跡,將體內僅剩的靈力,全部注入盤龍匕內,盤龍匕如同受了刺激般,又恢復到最先的狀態,飛奔而出,一次性斬斷了無數條妄圖靠近主人的威脅。
樹林中無數痛苦的嘶喊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數不清的黑舌從半空中墜落。
另一邊,夏殤在輸出所有的靈力後,雙手無力地下垂,整個人的意識陷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遺忘掉外界的一切危險,眼前曾經歷過的生死危機一一浮現,到了最後眼中變成一片血色。
盤龍匕內的靈力耗盡,失去了神識引導後,刀刃抖了幾下掉在枯葉上,于是無數條黑舌再度沖向前方,就在它們即將踫到夏殤之際。
它們驀然間停在了空中,只有一寸的距離就將踫觸到夏殤,但卻就這麼停了下來。夏殤的目光徹底變得空洞無神,即便黑舌在他面前轉動,都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樣。
柔軟的黑舌停駐在半空中,似乎在尋覓著目標。
一息、兩息、三息……十息……十五息……二十五息……三十息……六十息!
到了第六十息,似乎發現面前失去了目標,空中悠悠飄動的黑舌,唰地一聲收了回去,樹上的人臉也漸漸消失,整片林子因失去目標,恢復原樣,再次陷入沉寂中。
同一時間,夏殤也有了微弱的呼吸,只是這一呼一吸緩慢悠長,足有六十息一轉,此刻的夏殤渀佛和這片叢林同化了,呼吸之間暗蘊天道自然,與其融為一體。
這是夏殤在一次瀕死之際,悟出的一種特殊狀態,這並不是功法,更像是一種特殊至極的體悟,又或者是天賦。
一旦整個人進入到此種狀態,他的身體會變得冰冷無比,他的五髒六腑會停滯運作,他的瞳孔會變得空洞而無生命,他的靈智存在,卻無半點思維,他會成為虛無。
不管是妖獸、修士,但凡是在有生命和靈智之物的神識中,他即便站在那兒,都只是一片虛無,無半分生命跡象,從而完全的隱藏起自己。在這期間,他更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偶,記錄著雙眼看到的一切,但無法做出任何哪怕一個細微的動作和思想。
當月兌離這狀態後,所見到的一切記憶依舊存在,只是會感到渀佛缺少了一段時間而已。因為化虛的那一刻,他就如同月兌離了肉身,被封鎖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中,冷眼看著現實中一切的發生,但他本身卻不存在于那里。
夏殤為自己創造的這種狀態,取名為「化虛」,虛者,若有若無,亦真亦幻,以死而悟,存于虛空,生死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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