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渺渺不知時日過,夏殤眼神迷離,不停將手中的竹簡拋向半空,打發時間。
「夏包子,拜托你別虐待它了,你靜下心來細心听,它都快哭了,這可是珍貴的文獻資料。」楊漣無奈搖頭,心疼地抓住落下的竹簡,檢查著哪里被摔壞了。這是正真的瑰寶,也就他敢當成廉價玩具打發時間。
「你這個考古狂真變態……羊咩咩……我有些想家了。」夏殤斜靠在廟門口的柱子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楊漣一怔,望著他迷糊的神色,完全前言不搭後語,明顯腦子不在線上。他嘆了口氣坐到夏殤的身旁,靜靜听著他天馬行空跳躍式的自語。
「我養的那只荷蘭鼠,不知道我媽有沒有忘記喂它……萬一餓成荷蘭鼠肉干怎麼辦?」
「她說過好多次了,要把它從窗戶口丟出去……我如今不在,她可逮到個好機會丟它了……」
「我家住在18樓,也不知道會不會砸到人……新聞的標題也許會變成︰荷蘭鼠被棄輕生,無辜行人慘遭鼠砸,同歸于盡……」
楊漣沒有回應只是做個聆听者,他很了解夏殤的感受,他們如同被天地遺棄在了這方小世界,孤立無援,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傾訴,他也願意扮演這個角色。
而且夏殤話里話外說的是寵物,實際上卻是在思念他的母親,楊漣如何听不出來。他心中感到羨慕,甚至有那麼一絲嫉妒,因為夏殤有親人可以思念,但他呢?心里只是空蕩蕩的一片虛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你說,我們被困在這里多長時間了?我覺得有幾年了吧,或許當有一天我們能夠回去,才發現物是人非,真是應了王質爛柯的典故。觀棋未盡斧柯爛,回首已是百年身。」
王志入山砍柴,觀看幾名童子下棋,吞了類似棗核的仙果,當歸家時斧柄已經腐朽,不過片刻耽擱卻是數百年匆匆而過,家中親人亦盡皆逝去。身為考古家門的小孩,各種歷史和文學典故,楊漣當然了如指掌。
他眉頭緊皺,夏殤的話越說越不對頭,他最擔心的事始終發生了。
此地沒有日月運行,無法感受到時間的流轉,四周景色更是一成不變,很容易讓人喪失時間感變得迷失,甚至陷入瘋狂。
就像在監獄中最恐怖的不是失去自由或者孤獨,而是陷入那永遠一成不變的小世界中,連腦子也會逐漸變得遲緩。
他已經努力在和夏殤聊天溝通,甚至乎是嬉笑玩鬧,僅僅只是希望可以使兩人保持在清醒狀態,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被困在這一方小世界的可怕後遺癥正在慢慢體現出來。
他用力拍打著夏殤的雙頰,嚷道︰「給我清醒些,雖然不知究竟過去多久時間,但我們被困絕不會超過半個月。這里沒心理醫生,你若是陷入迷惘的狀態下,我也幫不了你。」
夏殤被連拍了十幾下,終于是回過神來,臉一板捏向楊漣的耳朵,惡狠狠地一擰,頓時耳朵呈180度旋轉角度,楊漣吃痛立刻松開了雙手向後縮去,夏殤也放了手。
「你瘋啦,很痛的耶,我耳朵被擰掉了!」
夏殤迅速站起身雙手叉腰,不斷「咯咯咯咯」磨著牙,拼命指著自己的臉貼向楊漣,凶神惡煞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兒,都變紫了。被你這麼用力地捏著臉,我才無辜呢,本來好好的瓜子臉硬被你捏成了包子臉!成心是吧?」
「男子漢需要什麼瓜子臉,再說我那不是為了救人麼?真是好心被雷劈,以後再也不做好事了。再說本來就是包子臉,瞎子才會把你看成瓜子臉呢!」楊漣心疼地模著自己變了形發紅的耳朵,不綴地嘀咕。
夏殤鼻中輕哼一聲,瞪向楊漣,他當即不敢出聲。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忽然同時大笑了起來,這笑聲震得古廟的瓦片似乎都在顫動。如此一打鬧,他們眼中多日來的疲倦和迷茫盡皆消失,渀佛又重新得回了活力。
「趁著精神恢復,我再研究下竹簡上的古文。」
夏殤沒耐心地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竹簡,打擊道︰「別看這些破竹簡了,你都翻上千遍了,可得出任何結果?你這家伙太靠不住了,還說懂這種古老的文字。」
「我什麼時候說我懂了。」楊漣抓著頭發,滿臉不滿地小聲辯解。
「明顯是你那無畏無知的自信神情讓我誤解。總之這鬼畫符毫無翻譯出來的可能,還是找別的出路吧。」夏殤奪走他手中的竹簡往身後隨意一丟。
楊漣慘叫著沖進廟里,撿起竹簡,露出心疼之色道︰「就算翻譯不出來,這也是文物,國寶好不!應該上交國家的。我本來打算再去迷霧中一探,你又死活不準,拉著我又是哭又是鬧,眼淚鼻涕盡往我身上擦,跟個要不到糖的小屁孩似得。否則豈會浪費時間在這堆竹簡上。」
話鋒一轉,楊漣直接質問道夏殤頭上。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夏殤除了無辜傻笑來應付楊漣的屢次質問,再作不出其它表情。
一開始沒道出實情,現在他如何再對楊漣說出真相,不讓他進入迷霧中是因霧中出現無數的獸吼,怕他連骨頭帶肉被野獸啃個一干二淨。
「說實在的,你這麼淵博的學識,真的無法把竹簡都翻譯出來?」
楊漣翻了翻白眼,煩惱地捏著眉心,敲打著太陽穴,無奈道︰「此處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古老時代,竹簡上面的文字應只在這個部落內流傳過,當部落滅絕,便連文字也失傳了。如果我爺爺和爸爸在此,也許可以解讀得出來。」
「那輪到你這個只學了半桶水的家伙,就只認得一點點是吧?我要是你老爹,就一巴掌扇死你個逆子,家傳的本領居然都沒學會。」夏殤搖頭晃腦,裝出一副成熟的樣子,半開玩笑地譴責道。
提到楊漣的父親,他的神色再度瞬間冰冷下來,話語中透露出一股濃重的厭惡之情。
「喜新厭舊、拈花惹草、寡情薄意……他的那些本領我真不想學。」
夏殤眼見楊漣兩次提到父親就人格突變,不禁好奇心大爆發,他張了張嘴幾欲開口,卻又沉默了下去,可心底似乎有幾只貓爪子在撓,終是按耐不住迂回地說道︰「這麼形容你老爹,怨念似乎很深哦。不過常言道無仇不成父子嘛。」
話才出口,夏殤又有些後悔了,這還是第一次發現他的內心深處原來如此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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