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殤迷茫地抬起頭,就著淡淡的月光,終于看清追了他這麼久的身影,居然是個人類。
對方是人類這一事實,讓他的心底很復雜,畢竟對方一路追來,給他一種極端神秘和詭異的感覺,因而夏殤想象過無數種「它」的樣子。
即便只有一雙空蕩蕩的鞋子晃晃蕩蕩走進來,他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偏偏就完全沒有考慮過人型。
此時既有種松口氣的感覺,心中卻又隱隱有些落差。
夏殤搖頭輕舒口氣︰「果然是瘋了,怎麼會以為對方是非人類。」
不過約莫20歲出頭,身穿白色運動休閑服的陽光型大男孩,倒是出乎他的預料,怎麼看他的樣子都不像跟蹤狂兼殺人犯,反而更適合舉著咖啡杯,坐在高級餐廳中的有錢少爺的形象,不過這世界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
一時間夏殤思維跳躍,想到很多事情。
夏殤是個普通的男孩子,家里父母健在,從小到大學習成績一般,名字毫無新意——夏殤。身材樣貌更是普通,英俊帥氣和他完全不搭邊,頂多勉強算是較為清秀,屬于扎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種。
學校畢業後找了份普通的辦公室工作,沒有遭遇過任何報紙、電視上常見的天災**,例如搶劫、車禍、火災、撞邪……
過了整整20年安安穩穩,沒有任何火花、激情的生活。今晚雖然很恐怖,但不得不承認勉強稱得上是體驗了把激蕩的生活,可惜就要死于非命,這算是老天在完成他的臨終遺願麼?
那也只好認為老天的理解能力太差,他希望生活不要如此平凡,而不是深夜被人追殺,他想要生命無比璀璨,可從未考慮過短命。
夏殤努力保持冷靜地走到男孩面前,但手指甲早已深深抓破了手心,透露出內心的緊張,他沙啞著聲音喝問道︰「你抓住我了,要殺要剮悉隨尊便,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追著我?我既不是有錢人,也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純粹普通人一個而已。你總該給個答案吧,我可不希望死得糊里糊涂。」
男孩轉身迅速關上門,壓低嗓音道︰「噓,你聲音輕點啊,我沒有惡意的。我叫楊漣,是被人追到這里的。對了,你知道這是哪里麼?我記憶中市中心並沒有這條小巷,更沒有這間破破爛爛的寺廟。」
听到這話夏殤心頭稍安,楊漣如果真是「它」,根本無需謊言欺騙,因為他毫無還手之力,殺他不用花費半點力氣。
黑暗中也不管對方是否看得見,禮貌上夏殤還是勉強擠出絲笑容道︰「你好,我是夏殤,也在躲避追殺我的人。」
地面太髒無法坐下,兩人只好在一片漆黑中站著交談了下,最後竟詫異地發現雙方經歷異常地相似。
他們今晚皆是走在街上,就莫名被一陣「腳步聲」追殺到這,此前一直都是普通人一個,從未得罪過任何仇家,卻忽然被同一批人追殺,這事實在過于詭異。
但相比起來,楊漣的遭遇似乎更加不幸,今晚本是他生日的宴會,約了一大幫朋友慶祝生日,結果生日會才結束正打算回家,就被那恐怖的腳步聲,追殺到了這里。
聊了許久,楊漣抬起右手,看著夜光手表上指針和分針所指的時間,已是深夜十二點。
他開口道︰「聊了這麼久都沒事,或者追我們的人可能沒找到這兒。現在天很晚了,不如我們開門悄悄觀察下外面的情況,若是沒人在外面,就可以回家了。」
夏殤聞言猶豫了下,從地上爬起輕輕拍打掉身上的灰塵,躲在楊漣身後走出去。他並非害怕危險,打算將楊漣做擋箭牌,而是真心覺得在這種環境下,有個人能站在前面真的是放心不少。
小時候,夏殤長相雖說較為清秀,但性子中潛藏的野性證明了他絕對是百分百的男孩子,不管是現實中的蛇蟲鼠蟻,還是小時候听的故事書里的妖魔鬼怪,他什麼都不怕。偏偏最恐懼的就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孤獨一人,這會讓他有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
如果只有夏殤單獨一人呆在這兒,他實在不確定是否有勇氣推開門走出去。現在能夠站在楊漣身後,親眼見到前面有個同伴的感覺,真的是很令人安心。
一推開門,兩人看著門外的景色,大驚失色,夏殤率先月兌口而出︰「這不是我們來時的地方!」
門外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時變得昏沉沉的。寺廟一百米外稀薄的白霧繚繞,那條迷宮般的小巷消失得不見蹤影。
這里沒有五光十色的彩燈,沒有日月星辰的流轉,本應該是漆黑一片。但天上厚重的雲團,不斷散發著黯淡莫名的光亮,使人能夠清楚地看得清四周的一切。
可最詭異的是,人在此地呆的時間長了才會發現整個世界寂靜無聲,即便連風聲都沒有一絲,完全是一片死地。蒼涼的大地上,只有隱隱泛紅的泥土和無邊無際的濃霧。
那種末日的感覺,似乎整個世界、都已經沉陷,只余下這一小塊兒安身之所。
兩人從未遇到過這種詭異之事,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為何會這樣,那條小巷呢?這里是哪里?」夏殤急急問道。
「不管了,先去找那條小巷。走!」楊漣鐵青著臉,拉住夏殤的手臂,朝著寺廟門對面小巷的位置尋了過去,百米之後原應該會踫到小巷的牆壁。
可現在走出了五百米都不止,卻什麼都沒有。
他們沉默著回到古廟,皆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楊漣猶豫著先開口,提議兩人分開各朝相反的方向去尋找出路,一小時後不管找到與否,再回到破廟踫頭。
楊漣憂心忡忡地看著夏殤,打起精神,細心叮囑道︰「小心些,這里似乎有些不對勁。要是發現有什麼問題,就不要再走下去,先回來再說,安全第一!一路上千萬不要轉彎,必須直走,如果霧氣太重實在看不清路,轉個一百八十度,直接往回走,不然萬一迷路就麻煩了。我說的記住了麼?」
也許是感受到楊漣話里的溫暖關心之意,夏殤感動地不住點頭,他一度以為現在的社會,人們早變得冷漠麻木,未想到在這種時刻,他還會關心一個陌生人的安危,算是個難得的好人。
夏殤的面前白色霧氣鋪天蓋地,卻似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霧氣隔離,使得它無法進入寺廟百米範圍內,眼前的一切似乎根本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進入迷霧前,夏殤忍不住回頭望了楊漣一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深呼吸了幾口氣後,鼓足勇氣踏入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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